从出血量来看,应该还不至于死人。结合手中开了刃的咒具,他稍微开了点窍。
“这就是那什么吧...不杀了对方就一起死的选拔?”
家族的长老无语道:“不许下死手...果然愚钝。”
弥山的指腹在刀刃上滑行,感受着冰冷铁器带来的战栗:“所以,输掉的人会怎么样?”
这是一次实战比拼。他们要选出下一批年轻的家族术师,这批年轻人不光要能够祓除咒灵,更重要的是能够抹消任何靠近未来家主的威胁。也就是说,必要的时候要为了保护五条悟而杀死诅咒师或者其他人。
弥山歪着头。五条悟还有这种需要?
“我认输啦!”他直接高举双手,任凭短刀从他手中跌落,掉到地上。
“嗯?!”负责组织这场选拔的长老差点没被自己的一口气噎死过去,气得胡子眉毛直抖。其他人为了更加靠近五条悟打得头破血流,谁知道突然碰到这么一个「不求上进」的家伙。
“诶,反正...”弥山无视了对手的瞪视,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院子里的少年少女们将身边的人视为必须战胜的敌人,此时都仰视着刚从屋里走出来的弥山。
他看见了满地的信徒和仆人,觉得无聊死了。
星海站在人群的最后边打了个哈欠。
“你们见过「完全没有咒力」的人吗?”刚过完七岁生日的五条悟偷跑到弥山和星海的院子里,突然问了这么个问题。
弥山翻身起来:“怎么说?”
在族地内,回到主屋的途中。有人突破了家中长老设立的结界,悄无声息地见到了五条悟。昨天下了一整日的雪,现在院中积雪仍未融化。
星海剥了一个橘子塞到弥山嘴里。
“他在我的六眼里是个「不存在的人」,真的,他身上一点咒力都没有。完全、彻底...”他又绞尽脑汁想了几个形容词,总之那个人看起来真的很与众不同。
五条悟还全须全尾的缩在被炉里,说明那个人不是为了悬赏金而来。
“完全没有咒力...”弥山重新躺倒,嘴巴里被橘子瓣塞得满满当当,鼓着腮帮子嘟囔。
咒力是人类的负面情绪泄露出来的能量。一个人要如何才能完全没有咒力呢?难道是个天生的「圣人」?一生都没有产生过半点负面情绪吗?
“这也太奇怪了吧!”他突然大吼一声。
星海在桌子底下踹了一脚:“别一惊一乍的!”
结果误伤了五条悟,小孩装模作样地嗷了一声。
“对了!”弥山翻身坐起,星海直接上手掐他腰上的肉,他一边反击一边往五条悟那边躲:“小少爷?悟大人?我想去忌库!我想去书斋!”
“迪士尼迪士尼迪士尼蛋糕蛋糕蛋糕...”
“不要这么小气嘛!”弥山双手合十五体投地:“等我把结界术研究清楚,我们就能出去玩了!”
五条悟才不信他的鬼话:“你们昨天就出去玩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已经能唔呜哇...”
弥山在他说完之前捂住了他的嘴:“嘘,这可是大秘密啊。”
五条悟双手抱胸,瞪着他:“”
弥山松开手,听见他说:“我也要出去。”
“没办法的啦,我只能带一个人走。”
“太逊了吧!”
“所以说,让我去看看嘛。”
五条悟哼了一声,最后挤出一句「我试试看」,换来了星海塞到他嘴里的橘子瓣。
禅院直哉在主屋外的回廊上奔跑。
小小的「天才」飘飘然地想着刚刚听到的话。家里的所有人都说他是天才,说他肯定能够继承禅院家主之位。他还听说家里还有个吊车尾,明明是个大男人,却没有一丁点咒力。
哈哈!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亲眼看看那个丢人的家伙。
木质回廊的尽头出现了一道身影。
禅院直哉看到了一个穿著怪异的人走了过来,只一眼就让他挑剔地瞪起眼睛。
那是何等土气的打扮?胸前垂着两根线绳、背后还有帽子的衣服,下身是短裤?!只有外面的下等人才这么穿,家里什么时候允许这样的人随意走动了?!
禅院直哉想要呵斥,却发现那个孩子似乎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纪,黑色的眼罩挡住了整只右眼。
他的身上「没有咒力」!难道就是他?虽然看上去的确比自己高了一头左右,但这样的人会被叫做一个「大男人」吗?比想象中的还要更寒碜啊!
非禅院者非术师,非术师者非人。
没有咒力的家伙就是连「人」都算不上啊!
与他迎面碰上的孩子原本面无表情,见到他也没有任何该有的礼数。
“你...”禅院直哉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那个孩子的嘴角慢慢扬了起来。那只一直不知道看着哪里的黑眼睛亮了起来,身上无声的雀跃连禅院直哉都能感受得到。
在瞳孔微微移动后,禅院直哉才终于有了被注视着的感觉。
什么啊,难道他刚才一直都被无视了吗?!
这个认知让他恼怒地开口。区区没有咒力的吊车尾,怎么敢这么无视他?!
那个孩子伸出一根手指,放到了自己的嘴巴上。莫名其妙地,禅院直哉停下了脚步。他顺着那根手指移动的方向转身,看到了从身后走来的人。
脑海里的某些认知被打破了。
禅院甚尔看着堵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小鬼头,一个是继承了「投射咒法」的那个孩子,另一个...
“你谁啊?”
“你能看见咒灵吗?”
禅院甚尔从他身边走过:“关你屁事。”
“果然是天与咒缚吧?我能摸摸看吗?真应该让他也过来,可惜我只能自己进来。他应该什么都看不见吧?”
那个孩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里八嗦地说了一大堆。
禅院甚尔懒得理他。
“怪不得你能穿过结界,这么说的话,天与咒缚应该不会被「任何结界」捕捉,”显然禅院甚尔的拒绝没有让他退缩,“那岂不是术师杀手了吗?”
真想用星海的眼睛看看。
禅院甚尔的消极态度没有让弥山从他嘴巴里得到更多有关天与咒缚的细节,不过也算是亲眼印证了书上的知识,这一趟也不算全无收获。不枉他花了一年的时间才打听到符合条件的人选下落,没想到居然就近在眼前。
一开始他们谁都没往御三家上想。
“你这小鬼是五条家的...?”禅院甚尔终于开口问道。
“很快就不是了,”弥山笑嘻嘻地说,“你是怎么忍到现在的啊?要是我的话早就跑了。”
就从他一路摸进来看到的情景上来说,禅院家更像是一座坟墓,这里的每个人都像死了一样活着。
“...”禅院甚尔根本不在意他说了什么。这小鬼果然是五条家的人,距离上次去看六眼被发现后已经过了一年,结果找上门来的居然是这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
“所以,为什么你还没走呐?没钱?有喜欢的人在这里?总不能是不想走吧?真是搞不懂。”
禅院甚尔想要甩掉这块狗皮膏药:“你的嘴巴不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封起来。”
走?去哪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反正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垃圾场,哪里都是一样的。
“你也是、他也是...”
弥山停下了脚步,他不准备再往前了,星海还在结界外等他。
临走前,他撇着嘴疑惑地笑话他们:“哪有那么多「不遵守不行」的规矩。”
禅院甚尔回头,那个孩子已经像是来时候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星海撑着伞,看到弥山穿越结界,从院墙上翻了出来。
“见到了?”直到走入伞下,弥山的咒力才缓缓流了出来。
“累死了!”弥山将全身的体重压在了星海的身上,从他手里接过伞,一骨碌爬上了他的后背。
进出结界而不被发现的方法弥山找到了两种。第一种,在「穿越」的动作完成时,保持抓取的「现在」与现实的「现在」的重叠。简单来说,就是他要用术式做到抓取1秒前的结界信息,在之后穿越结界的1秒种里尽可能快地将抓取到的1秒前的信息将「穿越结界」这一行为盖住。
是个很拼速度的活儿,不过弥山的速度很快。非常快。
这种方法只能多带一个人,因为带的人越多意味着弥山需要抓取的结界面积会变大,覆盖的时间会增加。
第二种,就是将自己「没有咒力」的可能性变为现实。因为涉及到了「强化」的概念,所以耗费的咒力量与术式持续时间成正比。弥山很少将术式用在自己身上,因为他的术式持续时间除了他自己的咒力量外,其实主要看的是术式对象本身的咒力量。术式对象的咒力量越多,越容易拉长时间。
把术式用在自己身上会大大减少术式的使用次数,谁叫弥山的咒力量就是不多呢。
这种方法是他结合了有记载的天与咒缚的内容推测出来的。如今见到禅院甚尔,唯一遗憾的就是为了维持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术式,他没办法实验自己的术式是否对禅院甚尔生效。
他的推测是无法生效,毕竟禅院甚尔「一点咒力都没有」。
星海背着他往回走。
第32章 新学期
1999年。
五条悟在老地方找到了弥山,但是没有看到星海。这倒是奇怪了,他们向来形影不离。
弥山还在翻书,五条悟凑过去看了两眼就觉得没意思:“星海呢?”
如果弥山在书斋,星海一般都在外面太阳照不到的缘廊上找地方睡觉。但是他今天却不在这附近。
“他在收拾东西,”弥山抽空回道,他只能趁现在抓紧时间再看两眼,“待会儿我们就走啦!”
他看书很杂,什么内容都看一些。他本来对受肉体的内容不怎么感兴趣。但偶然翻到了一份手记,读了两句觉得有意思,最后和它死磕了两个月。本来走之前还说要看看关于术式反转的内容,结果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没有时间了。
“...”
五条悟趴在桌子上,这里的空气散发着腐朽和陈旧的味道,就像五条家的族地一样。哪怕换上了全新的木桌,装上了电灯,本质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立下那种束缚,就为了跑出去玩三年?你们也太奢侈了吧?”
“嗯?为什么?”
五条悟用拳头敲了敲桌子:“嗯什么啊?”
他见弥山没有反应,啪地一巴掌拍在他摊开的书上:“老子不是说让你们再等等吗?!”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说敬语...你很烦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