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不近,被那两个孩子踩倒的草丛旁,他们停住了脚步。
星海皱着眉头,语气嫌弃又恨恨地说:“怪不得有这么一块「好地方」,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弥山耸肩摊手,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你自找的啦。”
这间神社本身没有任何可疑之处,问题在于被放在神龛内的东西。落满灰尘的匣子里静静躺着一个木盒,稍微熟悉一点封印术的咒术师都能发现整座神社被附加了许多「封印」的元素,其目的都是为了掩盖从这个小盒子里散发出来的气息。
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
为什么这种东西会被放在这样一个近乎荒废的神社里?
如果像是医院或是学校这样极易产生诅咒的地方,放置强力的咒物用来「辟邪」是可以理解的。虽然只能说是以毒攻毒,但多少能够有些实际效果。水海道这里有任何需要「宿傩的手指」来驱逐的邪祟吗?
弥山将那个小盒子打开看了一下,摧魔怨敌法用来封印的咒符还好好地缠在手指上,总体来说封印还算坚固。如果没有其他外力打扰,估计再保持一、二十年也不成问题。
他将盒盖盖上,放回了原位:“会有人定期过来检查?还是说他们想要回收?换个东西放在这里更「安全」吧?”
宿傩的手指是剧毒,但对于咒灵来说却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吞掉拥有这等力量的咒物,咒灵的实力就能得到「进化」。
但仅限于高等级的咒灵,毕竟低等级的存在不会主动靠近。本能的恐惧会吞没它们的野心,无法思考的低级咒灵更明白趋利避害。
星海打量着这间神社,留意洒在这附近的咒力残秽:“这边没什么可能生成太厉害的诅咒。如果它出现在市中心之类人多的地方还是回收更好一点。”
“那就放在这呗,又没人能打开封印。”
弥山双手搭在脑后,心里想着晚上的电视节目,随意说道。虽然他自己的确对这个东西很感兴趣啦,不过...他偷偷看了一眼星海,又极快地挪开了目光。
他们跑出来可不是为了继续和这些东西时刻打交道的。
这里的封印效力还没有开始被时间剥落,咒力稀薄的普通人几乎不可能揭开那些封印布条。至于会不会有诅咒师或者其他人盯上它...这可是宿傩的手指,持有它的危险与回报并不成正比。
至少弥山想不到拿着一根死蜡手指到处跑有什么意义。
星海同意了弥山的说法。不过刚才那个黑头发的孩子身上有咒力,听他们的说法似乎还有再回来的意思。
希望他不要太倒霉。
夏油杰听着自己的同伴侃侃而谈。最近很流行的试胆大会虽然被老师和家长们明令禁止,但依旧有孩子对此跃跃欲试。
他微笑着应对同伴寻求认同的问话,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撇向通往黑暗的小巷尽头。
有一个人站在那里,长长的黑色头发披散在肩膀上,穿着白色的裙子。
“我说,你有没有听我讲话啊!真是的,小杰你长着一副狐狸的样子,却不太聪明呢!我家的大人总说你看起来很精明,但其实反应钝钝的,只是装作聪明的样子...”
同伴的话语模糊在秋日最后的蝉鸣中,夏油杰听到的却是带着提前到来的寒冬般凌冽的诱惑:“来这边。来这边嘛...”
小巷尽头的女人向他招手。
夏油杰偏过头:“哈哈,阿姨是这么说的吗?”
又来了,那些「怪物」们。
“你觉得下周五怎么样!我们叫上...”
“过来嘛。”
“我们赶快走吧,还有作业没有写完呢吧?要去我家写吗?”
“嗯...还是去我家吧!小杰,你的爸爸妈妈不喜欢你吗?你们家总是只有你一个人呢。”
“怎么可能啊...他们只是工作太忙了而已。”
夏油杰移开目光,控制着自己不去往那边看。那个「怪物」已经来到了巷口,来往的行人像是根本看不见它似的径直从它身边走过。
要是能够穿越回以前,他一定会先堵住小时候的自己的嘴巴。他的所作所为超越了儿童的天真烂漫,父母从他的讲述中看到了超出幻想的「异常」。
毕竟要是有个孩子整天指着院子说那里有个没有眼睛的老爷爷,还说天上飞着气球一样的苍蝇,多少还是会怀疑这孩子是不是有些精神疾病之类的。
别人看不到。
只有自己。只有自己看得到的「怪物」。
要「正常地」和大家说话。不要在意从课桌里冒出来的、长满眼睛的「史莱姆」,不要在意顺着食堂阿姨的手爬到餐勺上的「蛇」。不要在意,你已经很习惯这些了,它们都是不存在的东、西...
夏油杰的手碰到了课桌里的怪物,阴冷湿滑的触感让他瞬间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不,它们是真实存在的!它们不是幻想,而是能够被触碰、能够被感知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然而只有他能够碰到它们。
“凉飕飕的感觉...你偷偷藏冰棍了吗?”
“不,”夏油杰习以为常地笑了出来,“可能是因为我的桌子没有被太阳晒到吧。”
所以,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同样的小巷,身处黑暗之中,看着怪物头顶的天空亮得刺眼。
柔弱的、毫无反抗能力的孩子被怪物抱在怀中,惊恐地呜咽着。夏油杰看不见被长长的黑发遮住的脸。但被禁锢住的孩子却看得一清二楚。
眼睛的部位是两个空空的血洞,鼻子被削掉了,只剩下半张脸是完好的。艳红的嘴唇与从眼眶中淌下的血是一样的颜色,它用锋利的指甲抚摸着孩子的皮肤,留下了道道泛着深色污秽的血痕。
“过来了...我可爱的孩子...”
孩子再没有力气发出恐惧的叫喊。怪物在他身上留下的伤口侵蚀着他的身体,心脏的跳动已经开始变得无力。
夏油杰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他站在巷口,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去找大人来帮忙?警察?路人?
不行,他们看不见...但是至少能看到那个受伤的孩子!
“天啊,太郎?!你怎么了太郎?!”惊呼声从夏油杰的身后传来,他被人从后面用力地推开,撞到了小巷的墙壁上。
太郎的父母焦急地冲向自己的孩子,夏油杰急忙说道:“别靠近它!很危险...!”
母亲抱着太郎,对他怒目而视:“是你打了他吗?!这些伤、为什么要这样对一个小孩子?!”
她已经有些歇斯底里,夏油杰震惊地看着他们...看着他们被那个怪物一起抱进怀里,它张开嘴巴,艳红的唇下是两排尖锐的利齿:“孩子...我的孩子...”
怪物狰狞地笑了起来:“都过来了!”
第33章 普通
被父母带走的时候,夏油杰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那位母亲急火攻心之下说出来的话并没有被采信。自从找到了太郎之后,她就变得有些神经质,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孩子,医生们和丈夫费了好大劲才让她松开他,送孩子去治疗伤口。
“实在抱歉,她实在是太着急了,才说出了那样的话。”丈夫向夏油杰道歉,很快又焦头烂额地被医生叫走了。
“杰,没事吧?”母亲关切的声音传来,夏油杰摇了摇头。
“抱歉,我...”
“没关系,”父亲说,“你没事就好。下次不要独自靠近,叫大人过来处理,记住了吗?”
夏油杰张了张嘴,终究是咽下了未说出口的话。那个怪物还缠在太郎的母亲身上,如果太郎清醒过来的话,能说明自己看到了什么吗?会有人相信他吗?
会有人...相信自己吗?
父母很忙。
夏油杰早上起来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早早地离家工作去了,餐桌上有留下的早餐,这已经能看作是父母照顾了他昨天的感受而特地留下的「安慰」。
正常地收拾好自己,正常地将书本塞入背包,正常地离开家去往学校。
一切如同往常。
“有点太普通了吧?”
弥山指着桌上摆着的两个便当盒。里面铺了一层栗子饭,炸物和煮物塞满了剩余的空间,最后被人随意扔了两粒梅干上去。
“我可没有时间给你用海苔碎摆出图案,”星海示意他不要愣着,赶快把便当盖上,“想吃明太子芝士饭就记得提前买材料,我又不是那只蓝色的机器猫。”
弥山将还温热烫手的便当盒用袋子装好,挎着学校指定的学生书包,在玄关换好鞋等着星海。
“想什么呢。”后脑勺被人拍了一下,弥山打开门,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他眨眨眼:“没什么。”
星海瞥了他一眼,锁上了门。
楼下有一家人养了许多植物,将公寓一层的入口处打理得绿意盎然,总有各种各样的小动物聚集在这一方小小的绿色世界中。他们从门口走出去,脚步声惊醒了在草地上瘫成一片的橘猫。
“放学就去买明太子和芝士,”弥山听到星海说,“再买点牛奶和黄油。”
橘猫走起路来肚子上的肉一颠一颠的。
“走开啦,又不是给你吃的!”
弥山推着星海快步走掉了。
“诶?第一节不是佐佐木老师老师的国文吗?”
“佐佐木老师家里有事,这两天都由我来代课。”应该教二年级国文的老师走进了教室,组织同学们回到座位上坐好。
弥山撑着下巴看向黑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记着笔记。这种态度理所当然地被星海用笔敲了手,换来他不满地瞪视。
下课的时候他趴在桌子上不理人,后桌的眼镜男见状问道:“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星海回道:“别理他。”
“说起来,你们决定好要参加什么社团了吗?如果你们还没有决定好的话...”
眼镜男掏出了一张宣传单,比起棒球部、吹奏部那些精心绘制的宣传单来说有点简陋,看起来只有手写的宣传语。
“要不要加入我的灵异研究同好会?”
他兴致勃勃地开始说起自己组建同好会的初衷。尽管非常希望能够找志同道合的灵异爱好者。但基本上没有人愿意浪费时间在这样的事情上。就算是用幽灵部员的位置诱惑回家部的成员,他们也表示更乐意去电影研究同好会消磨时间。
“其实没有什么特别恐怖的活动啦,即便我想举行灵异探险或者试胆大会,但根本凑不到那么多人嘿嘿。我之前就听说过八间渠那边有一间废弃的八幡神社,传闻那里是受到诅咒的地方”
抬起头来时,发现前桌的兄弟两个齐齐转过了身,三只眼睛意味不明地盯着他。
“怎、怎么了?”
弥山说:“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个传说的?难道是本地的旧闻?”
“呃、嗯...这个嘛,”他推了推眼镜,“我承认,确实有夸大的成分在,抱歉啦,因为我真的很想拉人入部。认真说的话,那边总是有落水溺亡的事,前段时间不是还有吗?那个孩子在很远的地方才被找到,已经过了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