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难得的好消息让众人松了一口气,虎杖悠仁回想着在交流会上交过手的特级咒灵,伏黑惠更想追问自己从天元与九十九由基半遮半掩、含混不清的对话中摸索出来的「真相」:“也就是说,现在的天元大人因为日照弥山的术式,回到了与星浆体同化后的状态?相当于「同化失败」这个既定的事实被改变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天元答道:“可以这么理解。”
忽然间,代表死灭回游系统的小金虫突兀出现在了薨星宫本殿内。白色的生物在惊讶的咒术师们头顶大声宣告着:“有泳者追加了新规则!规则9泳者可以自由出入结界!”
乙骨忧太第一时间挥刀,然而小金虫在被砍成两段后,伤口如同烟雾一样迅速重新弥合了。
“这是小金虫,是死灭回游的管理者。”天元解释。
伏黑惠:“死灭回游?但是我们当中没有人参与...”
虎杖悠仁猛然反应过来:“...是宿傩。他肯定在千年前就和索立下了约定!说不定其中就有要参加死灭回游什么的...”
禅院真希问:“现在距离死灭回游开始才刚过去三天,就已经有人拿到了100分...能看到是谁增加的新规则吗?”
小金虫只听从虎杖悠仁的命令,他重新问了一遍,却得到了否定的回答。现在的小金虫只能看见死灭回游的九条总则,其他情报一概无法显示。
“啧,长话短说,现在大家的时间都不多,”九十九由基当机立断,“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只要保证日照弥山还活着就行,但最好还是留意一下他的态度。由我自己留下来当护卫就足够了,索在得到狱门疆之前不会考虑到薨星宫来。”
“...”天元的沉默让人不安。
“正好,我还有事想和你聊聊。”
天元:“我没意见。”
乙骨忧太趁机询问:“那么,解封狱门疆的方法和那个人手咒物的下落?”
天元摊开双手:“很遗憾,那个咒物的下落我也不清楚。在泳者中有一个名叫天使的古代术师,她的术式能够解封狱门疆。在海外的某个部落里也还存在着一个特殊的咒具,名叫黑绳,同样可以打开狱门疆的封印。”
“狱门疆有两个入口,「表」就在花御手中,而「里」已经不在我的手上了。”
稍早前。
2018年11月3日,上午10时,足立区。
“那日照先生,你能成为我的骑士吗?”
路过突然被逮住的日照:“...哈?”
梳着蝎尾一样发辫、打扮成熟的女孩叫住了他。现在的日照不管是配上一把骨锯还是任何能够被称之为「杀人凶器」的东西,都能够去恐怖片片场扮演刚从分尸现场走出来的杀人狂。
凌晨离开桥本町时新换的衣服已经被泳者的鲜血溅得满是血点,还有几滴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溅到了后颈和脸颊上。
身旁的小金虫还在孜孜不倦地报数:“获得了5分!”
日照身后是从夺命的撬棍上滴滴答答淌了一路的血迹。
丽美无法离开他人。
她的人生就是不断寻求强大的人保护自己、爱自己。被卷入死灭回游之后,原本「强大」的人却没有觉醒术式。所以为了继续生存下去,她开始寻找可以让她这个柔弱之人依附的强壮桅杆。
现在她找到了那个人的分数一直在增加,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她还完全没见过那人使用过术式的样子。
“日照先生!”丽美没有丝毫惧怕,直直地冲了过来,握住了日照空着的左手,像是终于抓住了能够让自己安然度过这场死亡风暴的桅杆:“我是丽美,您会保护我、会爱我的吧?”
单眼染血的青年在日光直射下耀眼得过分,纯黑的发丝边笼着一圈亮白的光,同样深沉的黑色瞳孔就像是潜藏着无数秘密的漩涡,让人明知危险重重却又忍不住接近。
丽美沉沦其中。
“啊、是吗?”
她的「骑士先生」和她对话了!
“那丽美,”日照没有松开被握住的手,俯身主动拉近了与她的距离,宛若纠缠不休的鬼神,“你会为我做什么呢?”
“啊啊、如果您需要分数,我可以把那些蠢笨的家伙们引过来,这样日照先生就不用四处奔波”
就可以专心地做我的骑士!
然而,手握天平的恶魔却更加贪婪、更加急切:“你能拿来交换的就只有这些吗?”
“丽美?”
女孩被蛊惑了。这本不该是一场赌上所有的赌局,但丽美已经深陷其中,再也无法逃离。
“所有的、任何的。”
恶魔终于满意了。
将一根羽毛和一颗心脏同时放到天平的两端,孰轻孰重呢?阿努比斯将人类的心脏与真理之羽置于天平上比较,以此来判断何人该下地狱。
「代价」与「恩赐」如果同时放上天平的两端,会有一方像真理之羽那样拥有永远公允、不变的质量,以此来衡量另一方的轻重吗?
日照拍了拍丽美的头顶,笑着说:“嗯嗯,那我们出发吧!”
丽美还没能从诱人坠入的深渊中逃离:“...诶?”
日照手中的撬棍忽然扭曲碎裂,他甩开手中残留的碎屑,拍了拍手,向四周看去。
“想要的东西当然得自己亲自拿到手才行啊。丽美,帮我找找这附近有摩托或者自行车之类的吗?要带后座的那种。”
“好的!”丽美脚步飞快地跑向了街道边。
日照看着女孩的背影,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他的目光看向南方。
他投去目光的方向出现了两个手持枪械的人。从制服的模样来看,应该是附近警察署的警察吧。
迎面和他打了个照面的两个人也发现了独自一人的日照。
大田和中岛不是真正的警察。他们是平日里依靠小偷小摸度日的惯犯,被卷入死灭回游时他们正在警察署里等待这次的处罚。
当那个丑不拉几的东西出现在自己眼前时,大田正想着怎么给自己熟悉的警官塞钱,好让他赶快离开这里。
“你...看不见这家伙吗?”大田指着半空中的小金虫,再三向中岛确认。
“什么东西?那里什么都没有啊?”中岛不明所以。
大田突然用力握了一下手。下一刻,再次张开的手掌中出现了一小节血淋淋的肠道。
逃离警察署前,他和中岛换上了警察们的衣服。不少人因为他们身上的这身衣服而选择向他们求助,自然而然的。作为「回报」,大田收走了他们的分数。
大田不知道什么术式、咒术和咒灵,他只是突然拥有了足以颠覆他过往生活的超能力,而警察署外面的世界也变得不再那么无趣。
在这里,杀人无罪。
“喂,那边的小哥!”就像大田和中岛已经干过无数次的那样,瘦瘦高高的中岛率先向日照的方向走去。
“嗯?警察先生们有什么事吗?”
中岛走到这人面前才发现青年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
“啊、我是说,你没事吧?衣服上都是血,需要帮忙吗?”
中岛突然产生了一丝怯意。
普通人对于一些在权威机构工作的人带有天然的滤镜。如果身边没有做这种工作的人,那么这种微妙的感觉会更甚。像是警察、法官或者律师,在真正近距离接触过之前,总会因为他们工作的性质而被动附加「良善」和「可信任」的标签。
然而这个青年直勾勾地看着他靠近,神态没有丝毫变化。中岛咽了咽口水,继续向前迈步:“需、需要帮忙吗?”
嗯
日照的眼睛微眯,比多数人优越的身高为他提供了良好的视野。
这两个人,不是警察吧?小偷?抢劫杀人犯?
他饶有兴致地盯着自从见到他就再也没有动过的大田:“有意思的术式。你们是小偷吧?”
“?!”中岛的直觉应验了!他被眼前人漫不经心间释放出来的微弱杀意定在了原地,双腿的肌肉一抽一抽的却不肯迈步带着他逃跑。
离得更远些的大田见状也知道自己碰上了棘手的家伙,索性直接丢下中岛,转身一个人逃跑了。
被留下等死的中岛滑稽地望向自己的「同伴」,然后涕泪横流。
大田带着中岛一起行动就是为了用他去做挡箭牌。他的超能力、也就是术式,是名为「妙手」的偷窃能力。大田可以偷走存放于「内部」的东西,比如保险柜里的钱,口袋里的车钥匙,还有人体内的内脏。
然而使用这个能力的条件也很苛刻,术师本人不能被术式对象(活物)长时间关注,偷走的东西是什么、拿走多少全看手气。
利用身上这身警服,遇见老人孩子和体弱的女性就直接哄骗她们可以跟着他们离开结界,大部分人很轻易地就相信了他们,然后带去没有人的地方折磨杀掉。
如果遇见日照这样的青壮年男性,中岛就会过去主动搭话。对方即便怀疑,注意力也大多放在中岛身上,这时大田就可以使用术式,偷走那人的某块内脏。
凭借这种方法,大田已经拿到了17分。作为搭档的中岛则拿到了前半辈子见都没见过的巨款。
大田慌不择路地跑着。获得超能力后,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素质也有所提升。不仅跑得比原来更快,感知能力也提升到了全新的高度。这次他们碰到的人也拥有超能力!甚至比他更强!
他还没好好享受人生!中岛那个蠢蛋,现在的情况,日元肯定狠狠贬值,要钱有什么用?!能力才是决定一切的制胜法宝!
对了!他还有枪!大田的手摸向腰间。
“获得5分!”
小金虫的声音在大田耳边响起,他惊愕地看向它。然而小金虫却不会产生「对视」的行为,它只是忠诚地播报着分数的变动。
被遮住右眼的小金虫甩动尾巴,高高在上。
得分?可是他?
直到下半身忽然传来无力感,如同做梦时在梦中奔跑。无论怎样迈动双腿都无法前进一步的荒诞感涌上心头。视野不受控制地侧滑,在脑袋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大田终于反应了过来。
斩断他身体的是一张扑克牌,这张染血的牌就钉在了他逐渐失去光亮的眼前。
没有去看倒在地面上的两具尸体,日照问:“小金,我现在有多少分?”
“得点为67分。”
“还差得远啊。啊、差点忘了这家伙...”日照将大田和中岛的枪捡了起来,随后他用牌将大田的一只手掌切了下来,发动了自己的术式。那只断口处还喷涌着血液的断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血管收缩,变得像是干尸一样。
原本躺在地上的尸体突然崩解,化为了一堆灰烬。
这家伙的术式还蛮有意思的,随便丢掉也太浪费了一些。日照将那只断掌和枪一起收了起来。
像这样边走边找碰运气似的扫地图效率实在太差。
今天已经是死灭回游开始的第三天,大部分泳者都已经摸清了在结界内生存的方法,各处爆发的战斗频率与前两天相比略有下降。
“日照先生!只有这一辆还算完好,您要试一下吗?”
刚才那场战斗……不,只是一场小插曲,发生得悄无声息,丽美并没有察觉到异常。
“辛苦你啦,好了,坐上去吧,要抱紧我哦。”日照拍了拍自行车后座。
“啊、好的!”丽美本想并腿侧坐,但被日照拒绝了。
“跨着坐吧,要抓紧哦?”
丽美将脸埋进日照的后背,双臂抱紧对方的腰:“是!我准备好了,日照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