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是诅咒频发的季节,连他们一年级都开始频繁地离开高专帮着执行任务。
“怎么想都是因为二年级只有物部前辈一个人的原因。”车里热得像蒸笼一样,庵歌姬把车窗开到最大,车辆行驶间勉强有风吹了进来。
后排的男生们已经瘫倒了,连星海都露出了难以忍受的表情。
酷暑折磨着所有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年异常的极端天气,生出的诅咒似乎比前几年更多了一些。
今井由光带着他们到处跑,他自己也顾不上穿辅助监督的西装,有的时候穿着宽松的休闲套装就上了车。
高专的制服虽然分夏装和冬装,但如果不是提前进行特殊裁剪的话,夏装居然也是长袖!
“坚持一下孩子们,”今井由光在等红绿灯的时候腾出一只手翻看文件,“完成下午的这个任务,未来的一个月你们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为什么?因为夏天过去诅咒潮也退了吗?”弥山叼着冰棒棍子,歪七扭八地说。
“式没跟你们说吗?马上就要到姐妹校交流会的时间了,今年的主力军是你们哦。”
不过弥山的说法也是正确的,每年的夏季都是一年中诅咒爆发最频繁的季节。如果头一年灾害频发的话,今年会更难熬。
避开咒术师们工作的繁忙期,东京校与京都校有着在夏季举办姐妹校交流会的传统。虽然原则上是「为期两日,依照两校校长提议的项目决出胜负」。但实际近每年都是按照第一天团体战,第二天个人战的赛程来由各校学生代表展开咒术合战。
去年代表东京校参赛的是二年级的前辈和物部式,今年轮到物部式带着一年级新生们勇闯京都校了。
他们去年输了,历来交流会都是在获胜的学校举行,所以今年的举办地点在京都。
“今年我一定要让他们好看!”哪怕是能烤干河流的夏日也没有打击到物部式的热情。庵歌姬有些好奇去年为什么会输掉,但物部式的嘴巴很严。
“京都啊...”弥山扯着衣服领口,想让更多的风吹进来降温,语焉不详地说着,声音和盛夏蝉鸣黏在了一起。
理论上三年级也有参加交流会的机会。但事实上大部分人到了三年级已经很少还有兴趣进行这样的比拼。所以交流会的主力一般都是一二年级的学生。
物部式决定在交流会开始前的这一个月好好地锻炼一下后辈们,听说京都校今年只招到了一个新生,和东京校一二年级的情况正好反过来了。
弥山甩着手中的木刀,这柄训练用的木头武器是打刀的形制,他用着总觉得有点长。
“没有再短一点的了吗?”
“太挑剔啦,弥山!每种咒具都要熟悉,万一在战斗的时候手边只有你不擅长的怎么办?”
弥山做了一个鬼脸,自暴自弃地说:“那我就用拳头锤死它。”
说是这么说,可他适应得很快。他的咒力量不多,甚至只是比庵歌姬稍微多一点,但他的咒力操作是他们中最好的。每一丝咒力都被他发挥了它们最大的价值。因为消耗咒力的速度很慢,所以不会在拼体术的战斗中因为持久力而落于下风。
物部式放过了他,叫下一个人过来练习:“光士?过来吧。”
弥山回到树荫下时,星海精准地丢了一瓶水过来,落点也很稳,就在弥山的头顶。
他习以为常地顶着水瓶坐了下来,在庵歌姬「我还是看不懂你们」的眼神中扭开瓶盖喝水。
要说他们俩关系好,那可是基本没见他们分开过的黏糊。但是要说他们俩关系不好,隔三差五都能因为各种事情在各种地方打起来。
庵歌姬还记得有一天大晚上楼上突然传来叮叮哐哐的声音,还有沉重的脚步声。因为声音很快就停下了,庵歌姬没太在意。
第二天才知道他们俩把宿舍楼的墙打出了一个大洞,好在这件事夜蛾正道不知道,他们俩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把墙补了回去,看起来一切正常。
在物部式的「魔鬼训练」下,庵歌姬的体能和体术有了十足的进步,最明显的就是她至少能在对练中躲过五招,而且在「保护自己」这方面炉火纯青。
“歌姬跑快点!”弥山躲在树荫里看热闹,物部式追着庵歌姬满操场跑,她一边记仇一边想尽办法躲开从背后袭来的攻击。
“歌姬的话,身体素质没办法在一朝一夕练起来,总之先学会逃跑吧!”
感受着从后脑勺扫过的劲风,庵歌姬又是一身冷汗。
没办法,谁叫她是同期中最弱的一个,不想给同伴添麻烦的话就只能豁出命去跑了。
为了弥山嘲笑她这件事,庵歌姬之后坑了那对兄弟一顿晚餐才彻底翻篇。
“光士去哪了?下午就没看见他。”物部式放过了瘫倒在地的庵歌姬,问躲在树荫下的弥山和星海。
他们摇头表示不知道。
夜蛾正道办公室内,正在用针戳毛茸茸的咒骸玩偶的人问:“你想申请二级咒术师的评定?光士,为什么?”
光士背着手,手指绞在一起:“就是...觉得可以了。”
夜蛾正道放下手中做到一半的咒骸玩偶,语气认真地说:“你要考虑好了,二级咒术师是有可能接受单独指名任务的,也就意味着你要独自一人出任务。以我个人来看,现在还太早了。”
光士似乎有些太着急了。
夜蛾正道发现自己遇到了教学生涯中的第一个难题。光士畏缩与内向的性格是有原因的,他原本以为那是因为家人的疏远和同学的欺凌,来到高专后情况有所改变,至少能和一年级的同期们正常相处。
但现在看来,事情并非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招募入学的孩子体会过被世界抛弃、被力量支配的感觉,不能用普通咒术师的思维去推测他们的想法。
从普通人转变为咒术师的过程是痛苦的、自我挣扎的。
“有自信是好事,”夜蛾正道说,“如果交流会后你还坚持你的意见,我会帮你提交申请。”
光士同意了。
他们没能如计划中的那样在训练中迎来交流会。在去京都的一周前,一个突发的任务交到了他们手上。
“指名?谁?不是只有二级术师以上才能接受指名任务吗?”弥山翻看着文件,发现被指名的人是星海。
这份任务文件的规格不是他们之前见过的来自「窗」的文件,弥山将纸张翻得哗啦作响,试图从那些黑漆漆的文字中找出什么线索。
“这份指名来自总监部...而且这次的文件中没有来自「窗」的报告。所以我们也不知道咒灵的具体情况,”今井由光刚刚结束通话,也是一脸为难,“夜蛾先生让你们先待在学校,他明天就从北海道回来。”
咒术总监部。
弥山只从五条悟的口中听他提起过只言片语,似乎是一群老头子们在拍板做事。星海的术式他们早就知道,如今是为了测试他的能力才给了这个指名任务吗?
不应该。星海又不是第一次使用术式,想要测试实战能力的话根本不需要这样拐弯抹角。
“难道是咒术师等级晋升的评定考核?”庵歌姬猜测。
没有可供他们参考的案例,无法判断总监部究竟出于何意。
今井由光打定主意要等着夜蛾正道回来,为此他打出了一个又一个电话,中间还要催促「窗」尽快给出一份评估报告。因为下达任务的文件中没有那份评估报告的话是不符合规定的。他咬死了这一点,尽可能地给夜蛾正道争取时间。
如今咒术界唯一的特级咒术师是大他们几届刚刚毕业的学姐九十九由基,这个人得到了特级称号之后就几乎从咒术界销声匿迹了。既不回高专也不接取委托,据说现在好像身在海外。
这是弥山和星海准备走的路。
因为咒术师的数量稀少,如果没有能在总监部说上话的人脉,咒术师想要辞职基本是天方夜谭。但是九十九由基就这么潇洒地走了,也没听说有人特意去找过她。
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务让一年级的所有人都没兴趣继续准备交流会,他们聚在教室里等着今井由光和上面沟通的结果。
“难道说是因为星海可以跳级晋升,所以才这么安排的吗?”庵歌姬说道:“那这样的话光士应该也能晋升了,毕竟你们两个都那么厉害。”
她真心实意地夸赞道,没看见光士听到这番话时眼中闪过的莫名情绪。
弥山坐在星海的课桌上,看着橙红色的太阳渐渐被远山吞没。
如果完成这次任务就能给星海升到特级的话,弥山就算背着他去也行。弥山的想法是如果他不能在高专毕业前领悟术式反转,那他们也可以学着九十九由基,拿到特级的名号然后潇洒走人。
至少从总监部对九十九由基的态度来看,他们多少还是会对「特级咒术师」这个名号有所忌惮,给了她相当宽容的待遇。不过具体情况究竟如何,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
但九十九由基连一个人脉和联系方式都没留下,就算有问题想问也找不到人。
当事人星海没有任何表示,他把弥山的袖口卷起又放下,看起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没有人能猜到他的想法。
就在弥山准备去吃晚饭的时候,今井由光拉开了教室的门。
“「窗」的人说已经有「帐」拉下来了,但不是他们做的。他们还在找「帐」的主人,暂时看不到内部的情况,不过可能...还有人留在里面。”
弥山从课桌上跳下来:“那我们可以去吃晚饭了!”
星海也推开椅子站起身。
“等等我跟你们一起去。”庵歌姬准备跟上他们的队伍。
她现在已经彻底摸清楚和这对兄弟的相处之道,想做什么就直接行动起来,有话直说,只要他们不拒绝就是默认许可的意思。虽然得不到回应看起来有些伤人,但在实际相处的时候意外的很舒服。
今井由光替他们扛下了不小的压力,弥山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乖乖地说了一声:“辛苦啦今井先生!”
星海微微欠身表示感谢。
“好了,你们就不要再想这件事...”
“我、我们就真的什么都不管了吗?”
哐当
光士起身的时候太过激动,身体的力道撞倒了椅子,砸在地上的声响让空荡荡的走廊和教室瞬间寂静,落针可闻。
弥山整个人已经走出了教室,此时又仰着身子将上半身探了回来:“光士你在说什么啊?”
光士的声音一开始还有些颤抖,后来越说越坚定:“物部前辈不是也说、也说最近大家都很忙吗?也许只有我们还有空,已经有人被困。难道我们就、就真的什么都不做,回宿舍睡觉吗?”
弥山支撑着身体的腿一抬,直接躺在了星海怀里:“这种事情怎么会轮得到一群一年级的菜鸟啊,倒不如期待一下夜蛾老师变身闪电侠去拯救世界。”
星海把他推了起来,准备继续往食堂走。
今井由光安抚了一下光士:“弥山说的有道理,这种任务不应该由你们来执行。好了,快去吃晚饭吧!”
光士被半拉扯着带出了教室。
第43章 咒术师
“好想吃星海做的饭食堂已经吃腻啦!”弥山故意大声说着,星海用筷子打开他伸向自己餐盘里的手。
“说什么吃腻了...一个月你才吃几次食堂?任务的报酬都用来出去吃饭了的人好意思说?”
“星海你还会做饭?还真是贤惠啊!”庵歌姬喝着味噌汤,突然有点想和弥山统一战线,她想尝尝星海的手艺。
“他可是被誉为水海道中最会做饭的男人!”弥山悄悄和她咬耳朵,被星海在桌子下面踢了一脚。
庵歌姬发现光士基本没怎么吃饭:“光士,你还在想那个任务吗?”
光士有些出神地扒拉着米饭,却没有将它们放到嘴里的欲望。
“我只是...一想到有人正在等待救援就...”
弥山一拍手:“光士肯定是在电视上看到募捐广告就一定会捐款的那类人。”
星海低着头看自己的餐盘,慢慢地说:“咒灵可不会用「帐」,设下这个的只可能是诅咒师。我们这种程度的人进去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庵歌姬点头认同。
光士突然用筷子戳了一下盘子,发出很响的一声:“...什么叫我们这种程度的人?你、你的术式明明那么厉害,还有我,我们...”
弥山撑着下巴,脑袋随着说话的动作上下起伏:“多少得有点自知之明吧?连术式怎么用都不知道的家伙还是先把咒力操作学会再说其他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