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个人太无聊了,三年级的前辈又没时间陪我练习,我只好来找你们。”
高专居然有一个带着跑道的操场,体能与体术训练基本都在这里进行。
看到星海一直盯着操场后面的仓库,物部式解释道:“那里是存放咒具的地方,有需要的话可以去申请。基本上都是一些二三级的咒具,比不上忌库里的那些啦。”
他挥舞着一根训练用的木刀,敲了敲自己的肩膀,唤回星海的注意力:“好了,我们继续吧!”
星海两手空空,将脸转了回来,直面手持木刀的物部式。
其他人坐在操场旁的石阶上休息。他们刚刚都从物部式的手上或长或短地撑过了一段时间,今天下午训练的唯一目标就是尽可能地躲避物部式的进攻。
弥山看着星海挨打,然后毫不留情地笑了出来。
“哇,你们俩真的一点都不一样。”庵歌姬发出一声感叹。
弥山似乎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评价他们:“为什么这么说?”
“你真的想听吗?”
“说说嘛。”
庵歌姬的视线在星海和弥山之间来回滑动,最后掰着手指头数道:“首先就是眼睛,除了这一点你们还是长得很像的。我从来没见他笑过,而且话很少。好像很喜欢发呆,干什么都慢吞吞的。”
弥山听完笑得更开心了:“因为星海是个大懒鬼啊!”
庵歌姬握拳:“明明是个大帅哥,多给我笑笑啊!”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完,弥山的脸僵住了。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捂住了颤抖的嘴角:“你、你刚才...说他是...帅、帅哥?!”
“什么?诶?怎么了?!你、你也是啊!”庵歌姬连忙找补起来,还不忘带上正在喝水的光士:“光士也是啊!”
光士呛住了,猛烈地咳嗽着。
不知道为什么,直到星海脸色臭臭的跟着物部式向他们这边走过来的时候,弥山都保持着一种双眼放光、超级开心的表情待在庵歌姬身边,她几乎都要看到从他眼睛里蹦出来的星星了。
原来是只要夸一夸就会得意忘形的类型吗?她若有所思。
弥山保持着那个表情飘到了星海身边,他也不说话,就围着星海转悠来转悠去,最终被星海忍无可忍地在脑袋上砸出一个包,兄弟俩又在操场上大战一场,还是物部式一手一个将他们从对方身上撕下来的。
“真是奇怪的兄弟...”
庵歌姬捏了捏自己的手臂,觉得从明天开始她需要找前辈们问问该怎么增强一下身体素质。
她是一年级中体术最差的一个。
意料之外的,光士回答了她的话:“他们关系真好。”
虽然声音还是小小的,但至少庵歌姬听到了。
她想起夜蛾正道找她单独谈话时说的事情。弥山的术式和她非常相似,所以整个一年级的主要战斗力集中在星海和光士身上。如果遇到了需要分开行动的时候,双胞胎一定会选择对方,那么庵歌姬就需要和光士搭档。
看来事情没有她想象得那么难。现在她似乎摸清楚了那对兄弟不得了的「弱点」,又成功和同学中最难以沟通的一个完成了一次「对话」,庵歌姬现在就想高歌一曲,庆祝自己即将到来的美好而光明的未来。
“我们去唱卡拉OK吧!”
三个人同时望向她,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跳起来喊出了那句话。
结果已经能够想象的到了。
庵歌姬和物部式为了歌王的称号拿着话筒在点歌台前争得你死我活,偶尔还有弥山在旁边捣乱。这家伙几乎会唱最近几年所有的电视剧主题曲,这种歌曲储备量让庵歌姬甘拜下风。
就是唱得勉强能听罢了。
星海和光士没怎么参与,他们中途出去了一趟,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怎么做到一句话不说但行动默契地带回了晚饭,又一个一个把唱嗨的三个人从台上扯下来吃饭的。
独自带着纸礼花等在布置好的欢迎会教室的夜蛾正道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眼空荡荡的手机收信箱,开始庆幸自己没买蛋糕。
第42章 断鸿
光士的术式「炽盛光」可以给任意物体附加「热」的概念。靠近他的人经常会说他身上很烫,那是他无法自控的咒力流溢时造成的状态。
在被「窗」发现之前,他觉得这个能力是一种诅咒,所有人都会因为那些热量而远离他。渐渐离群的过程中,他学会了使用咒力。
「窗」的人找到了他,为他办理了去东京上学的手续。未来的班主任也亲自到他家和父母完成了商谈,下个学期他将以一年级新生的的身份入学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随便他。”母亲是这么说的。
光士觉得自己会得到这样的评价完全是自找的。在他刚刚发现藏在普通世界暗处的咒术世界时,他犯下了一个错误。为了向父母证明自己的特殊,他烧掉了半个家。
那是他第一次察觉到自己的术式会失去控制。
父母似乎认为是他偷偷玩火才点着了易燃物,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不得不背上巨额贷款,一家三口挤在狭小的出租屋内重新开始。
他是特殊的。他是残缺的。他的人生因为咒术而变得「不完整」。
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拒绝合群的存在,所以被冷落也是应该的。明明他是为了不伤害到他们,明明是他为了他们杀死了那些怪物,却从没有人对他说过一声「谢谢」。
后来事情发展到了另一个极端,是随处可见的恶。他开始觉得自己的内心有一个怪物,他必须很小心地压制它,才能避免他的热量灼伤那些伤害他的人。
夜蛾正道早就看过光士的档案。和其他所有没有出生在咒术世家却觉醒了咒术天赋的孩子一样,光士的过去简直生活在地狱当中。能够使用咒力,却无法妥善地处置这种与众不同的能力,甚至为了避免伤害到他人选择忍受伤害。
他的内心应该是一个相当善良的孩子。
咒术高专的存在就是为了避免这些孩子误入歧途,在适合的时候帮助他们适应自己的力量,而不是被自己的力量蒙蔽吞噬,成为伤害他人的诅咒师。
今天是这些孩子们第一次出任务,身为班主任的夜蛾正道自然亲自跟了过去。祓除的对象是一只二级咒灵,已经入学一个月的四个人对彼此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这是他们入学以来难得的被允许使用术式的机会。
庵歌姬的术式「单独禁区」可以对术式范围内包括术师本人在内的任意术师的咒力总量、输出进行临时增幅,她此时站在咒灵活动范围内附近的楼顶,和弥山待在一起。
“我们不下去真的好吗?”庵歌姬一手抱着头,怀里夹着夜蛾正道的咒骸,眯起眼睛抵抗异常的大风。
“这家伙已经有准一级了啊,「窗」为什么说是二级?”弥山看着天空中开始聚拢的乌云,云层内部偶尔有微弱的苍白电流闪过。
“呜哇!”风力在不断加强,庵歌姬有点抵抗不住了。
“歌姬就算下去也没用吧?你的术式范围太小了,会被卷进去的。”弥山拉了她一把,说话的时候还看向地面上的另外两个人。
这只咒灵的本体非常小,几乎和人形差不多。但是周围肆虐的狂风却宣告了它极度危险,被「帐」激怒之后,风力就一直在不断地加大。
“...”
光士必须用全身的力量抵抗这些风才能保持平衡,星海站在他身边。虽然头发被吹得乱飞,可至少看起来站得很稳。
根本没有办法接近那个咒灵,他们没办法穿越围绕在它身边的风墙,进入无风的风眼地带。
「炽盛光」没有办法进行远程输出,光士需要用双手触碰才能为物体附加「热」。
星海看了他一眼,「帐」中的这片区域的天空已经彻底被乌云笼罩,似乎这个咒灵的咒术还有下一阶段。
弥山其实曾经他和提起过,他们这位同期如果能够做到扩张术式对象的话,应该也能做到远程输出。比如点燃这些没有形体的风。
“我可以让他做到啊。”弥山指着他自己说。但这样自信的态度却被星海一手压了下去,摁着他的头强迫他一直遵守校规。
“我觉得我们站着的地方稍微有些危险。”弥山扯着双脚离地的庵歌姬说道。
“飞、飞起来了啊啊啊”
庵歌姬的大叫声被卷入旋风的漩涡中,没能传到楼下两人的耳朵里。
弥山有些手痒痒,这一个月星海盯得很紧,他根本没有机会使用术式。
他一手拉着庵歌姬,一手握着天台的栏杆,收回了蠢蠢欲动的视线。
星海在干什么啊?赶快解决掉这个家伙,再等下去他就要忍不住了。
“算了,”星海突然说,“你往后退,退到「帐」边上去。”
光士不解:“你要干什么?”
星海没有选择靠近那个咒灵,他横向沿着平行于咒灵的方向移动着,控制着他本人到两侧「帐」的距离。
“你站在这会被卷进去的。”
光士半信半疑地按他说的向后方退去。反正还有夜蛾老师的咒骸在,他们不会出事的。
星海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他的术式。反倒是在一次聚餐的时候说起了他的那双眼睛。光士第一次听说「六眼」的名号,庵歌姬显然对御三家的事情比较了解。不过看她的表情,星海这双眼睛似乎非常的不可思议。
当他说他除了咒力其他几乎什么都看不到的时候,他们才真正感到了诧异。因为不论是日常行动还是体术练习,他们从未察觉到目不能视对星海造成的影响。
物部式说:“我第一次和他对练的时候就发现了,不然这小子肯定不会主动说吧?”
一些应该发生的、下意识的眼神追随却没有发生。哪怕星海的体术是一年级最强的那一个,物部式也还是凭借咒具使的直觉发现了端倪。
他们聊天的时候,弥山趴在星海的手边。庵歌姬很少见到他这么安静。星海在庵歌姬害怕他们打起来的眼神中抬手搓着弥山的头发。
“既然已经被看出来了,那就没有必要继续隐瞒。”星海说。
至于他们、六眼和五条家的关系,庵歌姬与物部式虽然好奇,但也明白那不会是什么好故事。光士完全没有概念,所以没有任何联想。
他看着那块被吞掉的空间时恍然理解了今井由光和他说的话。自己并不是最特殊的那一个,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同伴」。
以星海为中心,半径二十米内的空间里只剩正在下落的碎石木屑,咒灵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弥山和心有余悸的庵歌姬从楼顶下来之后,她有些迟钝地问:“这就结束了?”
逐渐消失的「帐」回答了她的问题。只有咒灵被祓除之后「帐」才会解开。
“没什么实感诶。”庵歌姬将抱着咒骸交还给夜蛾正道,眼前的区域只留下了好似台风过境后的满地狼藉,到处都是被吹飞的枝条、树叶和被毁坏的建筑残骸。
今井由光正在打电话,似乎和电话那边的人吵起来了。
夜蛾正道也是第一次亲眼目睹「仳」的威力。在术式生效范围之内,由咒力构成的咒灵在霎那间灰飞烟灭,连一点残余都没有留下。除非庵歌姬的术式范围能够大过「仳」。不然她没有办法用自己的术式给星海进行增幅。
正如他自己所说,离他太近是会被一起卷进去的。
“这次是「窗」的评估出现了问题,本来不该让你们在这个时候面对准一级咒灵,”夜蛾正道看了一眼正在和「窗」据理力争的今井由光,“不过你们做得很好。”
光士攥紧了拳头。
他终于见到了比他还强的怪物。
消息灵通的物部式在他们回到学校之后第一时间找了过来,并为自己错过了他们第一次任务捶胸顿足。
“就算前辈你去了也没什么用啊!”庵歌姬大声说。
“这种时候就应该有前辈陪在你们身边啊!”物部式反驳道。
弥山和星海早就走远了,留下那两个吵吵闹闹的人在原地争执。
不过那次任务之后变化最大的居然是光士。他开始变得稍微活泛了一些,会主动和庵歌姬他们搭话,尤其执着于让星海回答他的问题。
星海还是原来那副不冷不热的态度。但是逐渐放宽了对弥山的控制,允许他偶尔用用术式。毕竟偷偷在学校里用术式也不会有任何惩罚。天元大人肯定知道他们违背了规定。但又不能为此特地跑出来把他俩请到空性结界里喝茶。所以一年级的新生们胆子越来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