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用了10分钟就来到了波上宫的入口。
这里供奉的是本土熊野三山的分灵熊野权现,在琉球时代就被官方认定为最高级别的神社,也是「琉球八社」之首。参道石阶旁立了一个告示牌,说今天上午在波之上海滩举行庆典活动,提供免费的生啤和烧烤。
另一侧就是海景观景台,头顶是无垠的蓝天,突兀的黑色结界就在离这里不远的海滩上,目测「帐」的范围有半径百米左右。
弥山觉得今天的太阳有点刺眼,他刚想问星海能不能看到什么,就感觉到有人扑倒了自己。肩膀和坚硬的石板路相撞,毫无防备的弥山呆愣了一瞬,脑袋就被人笼在了怀里。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身下的石板断裂、错位,锋利的边缘撕扯着他的制服外套,但没能突破特制材料制成的衣物。他伸出双手抱住了星海,在身下的山崖彻底崩塌之前发动了术式。
除了第一声爆炸,他已经听不到别的声音了。
哪怕相隔几百米,他也能感受到那股炽热的风席卷而来,被烘烤的皮肤感受到了针扎似的灼痛。随后视野归于黑暗,他们被热浪吹飞了出去,跟着波上山的碎块一起向下坠落。
弥山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耳朵还在嗡嗡地响着,听不真切,像是进水了一样,很疼。
星海低下头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可他一句都没听清。
他看见今井由光举着手机,和星海对话。
星海点了点头。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星海的身上完好无损,「代理人」好好地护住了他。
“...「帐」,我去...情况...”
弥山眯起眼睛,努力想要分辨今井由光究竟在说什么。他为什么还能听见?
外套已经破破烂烂的今井由光向爆炸发生的地方跑了过去。弥山这才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地面上,山体碎块之下是细碎的海沙。
视线跟随着今井由光跑远,弥山看见了被破坏得不成样子的沙滩浴场。
和无数尸体。
「帐」已经完全破裂,伴随着漫天飞屑一起扬起的还有漆黑的结界碎片。
这场爆炸弥山只能简单地这样称呼这场...灾难波及的范围远超那个「帐」的边界,将近一公里的海岸线边都能看到被炸飞的残肢断臂和各种散乱的碎石木梁。附近的海面有白色的水汽腾起,湿润的空气随着海风向岸上吹来。
星海扯着他的领子,贴着他的耳朵大吼:“先下「帐」!”
见他还有点脑子转不过来的样子,星海掐着他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看着我弥山。”
“我来设「帐」,你来给它增加追加效果。”
淡色的眼睛从弥山脸上挪开,慢慢转向正在往灾难中心走的今井由光身上。星海一字一句地说:“把他关在里面。”
弥山甩甩头:“我知道。”
那些碎片...「帐」里有一个完全体领域,那场爆炸发生在领域里?光士在哪里?
今井由光远离了那对兄弟,奔跑的步伐慢了下来。
“哈哈,是哪里露馅了呢?嗯,果然是称呼吧。”男人没忍住,弯腰笑了两声。这次只是借用一下辅助监督的身份所以没太在意这些细节,看来以后还是要稍微留意一下。
他昂首,看到头顶的天空被结界笼罩,那些暗沉的颜色像是被挤多了的颜料一样慢慢地流了下来。
为了尽可能让「帐」覆盖更大的面积,那对兄弟需要更长的时间和更多的咒力来设置「帐」。从这个地方不太好判断他们给「帐」追加的效果,等下去结界边缘亲身体验一下就知道了。
靠近中心,灾难原形毕露。
“咳...嗬、啊...”
男人在焦黑肢体燃烧的声音中听到了微弱的呻吟,这下他可是真心实意地赞美起来:“能从这种程度的攻击中活下来,真是了不起。你的那份天赋还是有点可取之处的。”
勉强还能看出人形的东西蠕动着,全身表皮破溃,又被黑灰色的灰烬沾满,一举一动都会致使那宛如旱地一样龟裂的裂缝中淌出清色的液体。
「生」在此刻显得丑陋又脆弱。
男人走到了他的身边,蛊惑着说道:“你想跟我做一个交易吗?”
弥山在星海设立的「帐」完全落下之前就完成了条件的附加,他先一步向中心地带靠近。
遍地都是蜷缩的人体。
这种状况下不可能有人活下来。弥山只是扫了一眼就做出了判断,随即继续向前。爆炸的冲击让附近的沙土改变了形态,呈现出了波浪状的起伏。
越过一道沟壑,他感受着脚下平面向上倾斜,终于将爆炸中心的全貌揽入眼中。
“今井由光!”
他看到了蹲在下方的男人,裹挟着咒力的石块飞速袭向那个方向。他瞄准的是男人的大脑。
杀气四溢的石块蹭着男人的皮肤划了过去,击中了他身后的地面,瞬间打出了一个半米宽的深坑。
“果然呐,”鲜红的血液沿着他的侧脸滑了下来,原本绑在头顶的绷带也因此断裂,纷纷垂落在颈侧,“你的术式比我想的更有意思。”
弥山看到他展开双臂,从原来的地方向后退开,将一直被他挡在身后的人露了出来。
“...”
爆炸中心、人形、烧焦的人体,只能是光士。他的脑袋冷静得可怕,将周围的一切悉数纳入眼中。
弥山看到了插在头颅位置的小刀,小刀的护手完好无损,那就是这个人刚刚插进去的。
为什么?为了终结光士的生命?还是终结他的痛苦?
勉强挂在耳朵上的绷带被男人彻底扯下,横贯额头的伤疤还能看到缝合线留下的痕迹,他缓步向后退去,慢慢向「帐」的边缘靠近。
弥山听见星海正在赶过来,他决定先发制人。
快被夷为平地的中心几乎什么都没剩下,弥山摸出兜中还算完好的牌,从坡顶一跃而下,向前奔袭的同时将被强化过的扑克牌一张一张飞射出去。
男人侧身躲过第一张,纸牌插入地面,只剩半张还露在外面。下一刻,沿着它插入的方向,前方的地面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利刃切开了一般,出现了一道深壑。
男人闭上嘴挑眉,这倒是和那个人的术式很像啊...不过也只是像而已。
第二张、第三张蹭过身体时带起的狂风搅碎了男人耳旁的碎发,他意识到弥山正在调整自己的术式,具有威胁的不再只是纸牌本身切入的方向。他毫不怀疑如果再给弥山一点时间,纸牌射出后行进路线上的每一寸都会充满杀机。
“你到底是谁?!”
今井由光从来不会称呼学生们的姓氏,不会那么一板一眼地叫他们的名字。是变身的术式?那真正的今井由光现在在哪里?
弥山突入到了男人身前。这个距离下,对方很难再躲开他的进攻。
微凉的光滑纸面别在指缝,在被射出之前,弥山看到了男人扬起的嘴角。
他熟悉这样的弧度。脑海中仿佛过电一般,记忆被扯回了数年前的冬天。直觉和他的认知相悖,究竟是太过相似造成了幻想,还是一如直觉告诉他的结果他们是同一个人!
答案出现在了弥山的脑中,可他来不及处理这个消息。
“弥山!”
星海的喊声从身后传入还在隐隐作痛的耳朵中。
第47章 飞星
咒术师生前不会生出诅咒,可他们的死却意味着一场突变。
为了不让诅咒从术师的尸体上诞生,必须要用蕴含着咒力的攻击结束术师的生命。
“爸爸...妈妈...看着我啊...”
在名为光士的咒术师的尸体上,全新的特级咒灵诞生了。曾对普通人饱含关爱之意,哪怕得不到感谢也要施行拯救之责的咒术师,如今孤身站在满是尸骸之地。
光士的尸体就在它的脚边,新生的咒灵同样被一层灰烬包裹,簇簇黑粉随着它的动作不停向下掉落,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从那些裂缝中奋力向外伸展的红色物质。
星海估算了一下距离,直接开启了「仳」。
咒灵感受到从表皮开始的不断分解,被「仳」消解的咒力就像是直接剜下血肉,失去身体的愤怒让它发出一声尖啸。
它脚下的地面也被吞噬了,可它却没有向下方掉落,违背常理般悬浮在了半空中。
红色的物质突然增生,新生的咒灵拥有足以支撑它完全完成变态的充足咒力,一时间居然就连「仳」的分解速度都无法彻底让它失去行动能力。
如果是一级以下的咒灵,在被「仳」的冲击碰到的瞬间就会消失殆尽。虽然星海有所顾忌没用全力,但也足以说明这只咒灵比他们迄今为止遇到的所有咒灵都要强。
从弥山听到星海的声音,到他完成术式的释放,整个过程总共用时三秒。
下一次眨眼,咒灵完成了变态。
如血液一样赤红的六片翅膀带着它飞到了空中,翅膀的中央是一颗巨大的...太阳。散发着明亮光芒的光核就是这个咒灵的核心,其本身的闪耀将那六片羽翼照射得快要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弥山飞出的纸牌从几乎将眼前的男人从腰间斩断成两段,眼看着他倒下之后,弥山回过头,被那个「太阳」照射到的地方出现了被灼伤一样的刺痛感。
星海已经比出了掌印,等到术式发动的间隔时间过去,下一次全力以赴的「仳」就能击溃它。
黑色的瞳孔瞬间收缩,直视太阳遗留在视网膜上的光斑正在震颤着,弥山向前伸出手。
隐没在光辉中的发声器官传出嗡鸣,「太阳」没有类似双手的肢体。或许有,只是被刺眼的光遮住了。弥山和星海没有看到结手印的过程。但咒力运转的变化戳刺着他们的神经。
星海放弃「仳」的准备过程,转而将双手收于腰间。
弥山比他的反应更快。
时间似乎凝固了。
只有「代理人」在此刻疯狂运转着,「恩赐」已经重重摆上了天平,应允的「代价」也已挑选完毕。他看着天平摇摆,越是趋于平缓,越是让人心生焦虑。
弥山想要亲手将天平固定在平衡的状态,他知道现在的他可以做到这一点。
一把刀从他的后背捅入,绕开了脊柱和重要的脏器,在身前贯穿而出。
天平失衡,他彻底失去了最后一次机会。
他转动眼球向后看去,拖着快要分家的上下半身的男人松开了握住刀柄的双手,直直向下跌去。
男人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淬满毒的恶意,明晃晃地刺激着弥山。他双手结印,弥山看出了他的口型。
弥虚葛笼。
「太阳」的声音震耳欲聋。
“领域展开”
结界在他们脚下向外蔓延,漆黑的内壁被中心唯一的光照得赤红如血。
弥山、星海和那个男人都被卷入了领域的范围内。
“日轮净界。”
男人狼狈地倒地,周身却出现了一个囚笼模样的简易领域。那是新阴流使用的简易领域的原型,拥有中和领域、抵消必中效果的性能。
弥山和星海周身出现了环绕的咒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