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下一秒,南淮又忽然换挡,两人身体由于惯性向前扑,崇秋拽紧安全带,将自己和南淮死死绑在座椅上。
前面两辆车中间的空隙变大,刚好可以通过。这下不用南淮动手,崇秋立刻调转车头,一脚踩下油门。
可就在这时,后方车辆似乎看出了他们的企图,缓慢迫近变成紧急加速,带着誓要置他们于死地的气势突然撞了上来,“砰”一声巨响,安全气囊瞬间弹出,巨大的冲击力把整个车身都撞得快要散架,轮胎猛地打滑,车登时向一旁倾斜。
南淮难得皱了下眉,似乎没料到对方会这么做。
崇秋紧急刹车,可是已经来不及,另一辆车又撞了上来,“轰”,车彻底失控翻下山崖,刹那间天旋地转,崇秋只来得及牢牢护住南淮的头部,意识空白了几秒,头像被一把刀尖锐劈开,清醒过来时他闻到浓烈刺鼻的汽油味。
顾不上身体的疼痛,视线聚焦那一刻,崇秋本能寻找南淮,直到下一秒发现人仍然在自己身边才放心。
“南淮?”
车侧翻,撞在一棵老树上,他艰难扯开安全带,南淮背对着他没动静,也看不出是醒着还是晕了。
崇秋先摸了摸他颈侧,温热,还在跳。他松了口气,又想伸到前面探鼻息,还没摸到,一只手突然按住他。
“活着。”南淮言简意赅。
车内空间狭小不方便察看,崇秋问:“没受伤吧?”
南淮顿了顿,“没有。”
“那就好。”
崇秋环顾四周,“车彻底报废了,我刚才好像晕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屏幕已经碎得不成样子,开不了机,“不知道我们掉下来到现在过了多久,那些人估计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得先出去,离开这里。”
“嗯。”南淮依旧背对着他,一阵响动过后,说,“我这边车门堵死了,看看你那边能不能出去。”
驾驶室这边的车门也已经变形,崇秋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你让一让,我把门踹开,别撞到你。”崇秋说。
南淮往里挤了挤,崇秋听到轻微的吸气声,忙问:“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蹭到了。”南淮很快回答。
崇秋不疑有他,一手撑住椅背一手撑住方向盘,得益于日常坚持锻炼健身,两三下就踹开了车门。
他先出去,不等站稳就转身去拉南淮,“快。”
南淮搭上他的手,身形灵活地借力钻了出来,站定之后松开手,低头拍了拍外套,扯了一下下摆。
崇秋迟一步收回手,捻了捻指尖,从上到下检查一番,确定南淮身上没有受伤的痕迹,这才看向他们掉下来的方向,暂时没看到那些人的身影。
看样子还没追来。
“走吧。”
南淮微一点头,两人选定方向,离开原地。
这片树林看得出没什么人打理,杂草丛生,灌木茂盛,几乎半人高,两人一边走一边开路。
“会是谁的人?”崇秋边走边思索,“周元山?”
南淮笑了一下,“不会,他不是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崇秋没意识到自己在皱眉,“你们之前关系很好吗?”
“还好,不是说了之前合作过,”南淮慢悠悠地说,“周老板虽然衣品一般,但人品还是不错的。”
一个赌场地头蛇和南淮一个业务员能有什么生意合作?崇秋还想追问,侧目一瞥,却注意到南淮脸色不知为何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神态动作看似寻常,仔细观察就能发现比平时要慢上半拍,手无意间垂落挡住右侧腰腹部。
他穿着深色牛仔外套,这样温暖的天气,扣子却扣得很整齐。
崇秋脑子里轰得一声,上前握住南淮的手,“你受伤了。”
用的是肯定句。
“有吗?”南淮反问,语气听起来若无其事。
崇秋呼吸沉了沉,直接掀开外套下摆,瞳孔在看到南淮腰侧新鲜伤口时骤然紧缩。
血沿着腰腹沟壑脉络不断蔓延,显然已经持续不短的时间,连T恤下摆都已经浸透,崇秋触到满手湿润,指尖沾满粘稠的血,像一张红色的网。
被发现了,南淮神色如常,一点没有被抓包打脸的尴尬,坦荡道:“一点小伤。”
“什么时候?”崇秋声音有点抖,动作却一点也不慢,用随身携带的纸巾先清理伤口附近的血迹。
“刚掉下来的时候,有一块玻璃,”南淮回忆,“不小心划伤了。”
“划伤?”
半包纸巾用尽,伤口附近才勉强清理干净,露出全貌,目测有五六公分长,深度不确定,处理的同时还在不断流着血,肉眼看上去绝不算浅。
手头没有别的工具,崇秋脱下自己的衬衣充当绷带,紧紧缠住伤口止血。
南淮全程任由他摆弄,不动也不喊疼,只在最后结束的时候舒了口气。
崇秋立马紧张起来,“我把你弄疼了?”
他没帮别人处理过伤口,怕自己下手太重,始终小心翼翼,没想到还是让南淮不舒服了吗?
南淮垂眸与他对视,脸色是失血过多造成的苍白,身体微微前倾,崇秋下意识站直迎上去,肩膀便多了一份重量。
“告诉你一个秘密,”南淮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声音很轻,“其实我很怕疼。”
作者有话说:
一不小心错过了七夕,sorry
第27章
“其实我很怕疼。”
头发擦过耳侧带来一阵痒意,崇秋总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像是很久以前就听人说过,可若要细究,记忆中却怎么也找不到类似的画面,反而脑后泛起一阵一闪而过的疼痛。
他没时间深想,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送南淮去医院。
“疼得很厉害吗?”他抬起南淮的左手搭在自己肩膀,接过大半身体的重量,同时右手从后背绕过去帮助南淮按住伤处,“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南淮却答非所问,“这样不太方便吧,万一他们追上来,我会拖累你。”
“不会,”崇秋下意识反驳,“你不是拖累。”
不过的确要想个更好的方法,崇秋试着带南淮走了几步,这个姿势对两个人来说确实不太方便,不光速度变慢了,并且走动时还会牵扯到南淮的伤口,得不偿失。
崇秋停下思考片刻,南淮观察他的表情,不动声色地站直了身体,正要收回手,身体却忽然腾空,失重感令他不得不揽住离自己最近的物体崇秋的脖子。
等到在半空中静止,他才意识到崇秋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这是...?“饶是南淮也有一瞬间的失语。
始作俑者面上没什么变化,把人轻轻往上掂了掂,一手托住腿弯,一手从腋下穿过,顺便按住了伤口。得益于平日里的健身成果,他抱起一个和自己身量相当的男人也并不觉得吃力。不过真正抱起来崇秋才知道南淮比自己想象中要轻,他准备了十成的力气只用了八成,大约是平日里这人穿着总是很随性,给旁人造成了错觉。垂眸看到南淮愈显苍白的脸色,他道:“节省时间,这样更快。”
“抱紧我。”
说罢,崇秋迈开步子。
为了减少颠簸对南淮的伤口造成二次伤害,崇秋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树林位于山脚,除了灌木丛较多,地面倒是相对平坦,南淮负责开路,用树枝拨开挡路的枝条树丛,崇秋负责赶路,为了节省体力本来不应该说话,但崇秋担心南淮意识不清醒,于是便一直同他聊天,分析那车上的到底是谁的人。两人从天光刚刚大亮走到太阳逐渐南移,终于走到了林子边缘。
外面有条小路,可惜两人的手机在掉下来的时候都摔坏了,即使有信号也叫不了车。崇秋把南淮放下来,让他靠着一棵树坐下休息,“我去路边看看,你”
南淮点点头:“我在这里等你。”
“嗯。”
崇秋拍了拍衣服,想了想,又把头发拨乱一些,转身的时候想好说辞,假装自己和南淮是爬山不慎失足的背包客。
他来到路边,回头看了眼南淮,确定对方还好好地坐在原地才收回视线。
也是凑巧,崇秋刚要出去就听到由远及近的车声,他谨慎地看向声源处,是一辆灰色的小面包车,驾驶座还是个熟人。
崇秋朝对方招招手。罗箐看到他,脸上露出惊讶表情,车缓缓在他面前停下,车窗降下来,“你怎么在……”
崇秋来不及回答她的问题,也顾不上礼貌,直接打断她的话,“等会我会解释,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
罗箐不明所以,但看出他神色不对,便暂停询问,“行。”
崇秋转身扎进树林,没一会儿抱着南淮再次出现在罗箐眼前。
“Hi”
南淮靠在崇秋肩头,抬手和罗箐打了个招呼,虽然有些有气无力,但仍笑眯眯的。
“不是,你们这是怎么回事?”罗箐一边打开后座车门一边打量两人这如出一辙的狼狈造型,“到哪里荒野求生去了?”
“说来话长,”南淮意识已然有些不清醒,血液的流失也带走了他的气力,眼前天地都在不断旋转,连声音也变得轻,“我......”
“没力气的话就先不要说话了。”崇秋掩住他的唇。
南淮在他手下眨了眨眼,长睫微闪,看上去莫名乖巧。又眨了一下,代表好的。
崇秋喉结滚动,食指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
他把南淮安置在后座,自己半跪在地上,掀开衣服看了一眼伤口,出血状况已经好了许多,但仍然没有完全止住,更可怕的是南淮似乎已经开始发热,指尖触碰到的皮肤热度惊人。他摸了摸南淮额头,手心一片冰凉,后背布满冷汗,头也不回地对罗箐说:“罗老板麻烦你,去最近的医院。”
罗箐透过后视镜也看到了这个状况,当下不敢耽搁,一脚油门轰了下去。
赶到医院时南淮已经陷入昏迷,幸好崇秋在路上借罗箐的手机给秘书打电话让对方事先安排好了医生和病房,下车后医护人员已经等在门口,马不停蹄地接了进去。
医生初步诊断是被锐器划伤,长度骇人,深度也不算浅,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伤到内脏,除了腹部,手臂和腿部均有轻微擦伤,没有骨折,昏迷的主要原因是失血过多。
输血,清理患处,缝合伤口的时候崇秋在一旁看着,他记得南淮说怕疼,打了麻药也还是不放心,始终握住南淮的手。人在昏迷的状态下最不容易设防,南淮躺在床上不断皱眉和吸气,崇秋心里也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马上就好。”他轻轻吻着南淮的指尖,直到伤口缝合完毕才终于真正松一口气。
病房里消毒水味很重,崇秋最讨厌这股味道。童年白布下静止的人形轮廓与这股味道都曾是他很长一段时间的梦魇。因为厌恶,他生病也很少去医院,更多时候都直接让私人医生直接上门,从小到大踏进医院的次数屈指可数。
而现在讨厌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南淮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失去血色的面容看上去格外苍白,漂亮的眼睛疲惫地阖上,整个人看起来憔悴极了。
崇秋收拢手掌,将他的手握在掌心,脑海中那四辆车上的人的特征一一闪过,车牌,车子型号,以及对方在撞上来前似乎胜券在握的眼神。
他摩挲着南淮温热的指腹,递到唇边又亲了亲,眼底一片化不开的暗沉。
作者有话说:
周更,争取年前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