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病房门彻底关闭,与此同时熄灭的还有房间内的灯光,崇秋落入一片漆黑,一瞬间伸手不见五指。病房里安静得出奇,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就只剩下微风吹动窗帘发出的轻微响声,另一个人仿佛完全不存在。
“阿淮?”崇秋试探着出声,伸手沿着墙边摸索,很快走到凸起的墙角,眼睛逐渐适应黑暗,隐约能看到沙发的轮廓,但那上面没有人。
就在这时,他察觉自己身后有一道清浅的呼吸声,节奏和南淮很像。
崇秋转过身,几乎是同时,他的额头抵上一个冰凉的物件。
没有意料之中的惊慌,甚至一点意外都没有表现出来,崇秋沉默片刻,摸索着抓住面前人的袖口,握住对方冰凉的手,也因此摸到抵在自己额间的那个东西的大致形状,是一把袖珍手枪。
“你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南淮终于开口,声音不复以往的满含笑意,相反,带上了一丝冰冷质感。
在这氛围中,崇秋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了一下,“我知道。”
“之前还不能完全肯定,但今晚听梁砚说了那些话,我才确定。”
他向前走,枪口因此抵得更紧。崇秋便停下来,“阿淮,我是你的任务目标,对吗?”
南淮的回答是打开灯,尽管灯光刺眼,崇秋也没有闭上眼睛。他用目光描摹南淮的脸庞,此刻南淮半垂着眼,光无法落进去,便显得那双琥珀眸尤为幽深,锋芒毕露,目光落在人身上不带一丝温度,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现在要动手了吗?”崇秋问。
南淮勾了勾唇角,笑意不达眼底,懒懒道:“是啊,都被发现了,当然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崇秋松开手,“那你来吧。”
南淮收起最后一抹笑意,移动枪口直至对准崇秋眉心,食指扣住扳机。
崇秋一动不动,平静地注视着南淮的眼睛。
下一秒,头顶冰冷的枪口忽然撤了下去。南淮食指中指并拢,竖起拇指,比了个枪的形状,重新抵在他的额头,闭上左眼,歪头,手腕一抬,做了个开枪的动作,
“Bang,你死了。”
作者有话说:
掉马啦啦啦啦啦
第36章 依旧回忆杀
“怎么会有人在自己家的花园里迷路?”
在连续路过同一个喷泉连续三次以后,南淮停下脚步,很真诚地问身旁的人。
崇秋有点尴尬,他也知道这件事很不可思议,自己也并不是路痴,可迷路确实是个不争的事实。他只能徒劳地解释:“我平时不怎么来这里。”
他对自然实在缺少兴趣,偶尔出来也只是在真正的花园那一部分走走。不过因为去年冬天突如其来的几波寒潮,花园里的花草和树木冻死了一部分,春天的时候园丁重新挑了几批补上,顺便改了花园的格局,在爷爷的授意下将其同庄园后面的小山丘连通,面积大大增加,成了名副其实的后花园。由于工程量较大,前不久才彻底完成所有的修缮工作,连崇秋也是第一次进来。他一心想带南淮出来散心,忘了提前做好准备,这才导致两人进来后没走多久就迷失了方向。
正值午后,明媚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树木和茂密的枝叶洒下来,树影疏斜,刚修建好的喷泉时刻不停地汩汩流动,长着翅膀的天使雕像双手合十,水流便从它手中下落,形成伞状,周围弥漫着潮湿的水汽,仔细看还能发现一座小小的彩虹。
南淮干脆在喷泉边坐了下来。
他生得好看,只比崇秋大两岁,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不算完全的大人,身形挺拓,并不强壮,看人时天然带着笑意。尽管刚刚在树林里绕了几圈,身上还带着伤,现在也丝毫不显得狼狈,简单的T恤牛仔裤穿在他身上也显得与众不同。
身下的草地有人定期修剪,绵绵的草叶像天然的坐垫。他招呼崇秋:“先休息会儿吧。”
崇秋正低头给管家发消息,让他把花园的平面图发给自己一份,听到南淮的声音,大脑还未做反应,身体就已经自动走过去。
“你累了吗?”崇秋半蹲下来,有些担心地问,“对不起,我没做好准备就带你过来,本来是想让你散心,没想到反而害你迷路。”
“是我们,”南淮纠正他,然后轻蹙眉头,“是有点累。”
崇秋顿时紧张起来:“伤口疼吗?除了累还有哪里不舒服?”
他伸手去探南淮的额头,感觉并不热,又要去掀衣服察看伤口,结果手腕被一把抓住。
南淮笑着说:“骗你的。”
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得出来,看起来完全没有把迷路这件事放在心上,随手拨了拨旁边草地生长的不知名小花,对崇秋说:“别这么紧张嘛,坐下来歇一会,说不定等一下就找到路了。”
崇秋于是也坐下来,看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蝴蝶开始绕着南淮的手飞舞,最后南淮伸出手,它竟然停在了他的指尖。
“可能是我手上沾了花粉。”南淮撑着手臂,看蝴蝶在指尖合拢翅膀。
崇秋也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它把你当成花了。”
在两人的注视下,蝴蝶停留了十几秒,最后南淮手轻抬,蝴蝶受了惊,终于扇动翅膀飞起,依依不舍地绕着南淮飞了好几圈,这才离去。
南淮挥手与它告别,“再见。”
这时崇秋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是管家发来的平面图,接着询问是否有事发生,需不需要他派人陪着一起。
崇秋回复说不用,只是自己突发奇想要去花园散步放松心情,等会儿就会回去。
管家也算从小看着他长大,了解他的性格,非必要情况下,独处才是他最习惯的状态,因此并不勉强,回复道:好的。
虽然南淮没有明说,但崇秋还是特意向庄园里的其他人隐瞒了他的存在。他们认识到现在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最初那几天南淮时不时消失,再出现也基本都是在其他人都离开了的情况下。他像一个只有崇秋才能看到的精灵,每天不定时出现又不定期消失。除了第一次出现时带着伤口,其他时间都很正常。他很少走门,有时候出现在阳台,有时候是窗台,崇秋请他吃过几次饭后,他来时手里总带着几样零食亦或是老宅从未出现过的小玩意,像来朋友家串门,又像一只偶然被救助后前来报恩的猫。
在此之前的每一天,崇秋都做着同样的事情,周而复始,难免会觉得枯燥无味,无所谓喜欢或讨厌,只有顺从并接受。现在因为有南淮的存在,一切都变得不同,不知不觉间,他也渐渐开始对明天抱有期待。
“我问管家要了平面图。”崇秋说。
南淮凑过来,“我看看。”
崇秋打开手机,放大平面图,两人脑袋凑到一起,很快,南淮点了点图中一个用简笔画画出的和他们身旁一模一样的天使喷泉雕像,“我们在这里。”
“嗯。”
确定好当前位置,崇秋在屏幕上画出一条路线,连接出口,“沿着这条路走二十分钟就能出去。”
他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确定好位置,问南淮:“现在走吗?”
南淮却说:“不急。”
“时间还早,”南淮在草地上躺下来,懒洋洋地说,“再玩一会。”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崇秋关掉手机,反正已经记住路线,什么时候走都可以。随后他也躺下去,侧身面对着南淮,说:“我以为你会想快点离开。”
南淮侧过头,“为什么?”
崇秋:“因为你好像很忙。”
南淮出现的时间点并不固定,离开也很随机。崇秋有时候觉得他像是自己孤独久了产生的幻觉,只活在想象当中,但很快就在触碰到南淮时放弃这种想法。他的精神世界实际上很贫瘠,而南淮是那样真实,绝不可能是他的幻想。
“有时候我觉得你好像正在做什么事情,你总是悄悄地来,悄悄地走,很少过夜,”崇秋望着南淮的侧脸,阳光从树叶缝隙间落下来,洒在他周身,颇有种不真实感。他想到一种可能性,压低声音,“是又有什么任务吗?”
南淮也侧过身,和他面对面,同样放轻声音,说悄悄话似的,“不是。”
“不过我的确有一些事要做。”
崇秋问:“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
南淮想了想,“你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的伤是怎么回事吗?”
崇秋:“记得。你说是你老板的儿子造成的。”
他顿了一下,“所以你打算?”
南淮换回平躺的姿势,抬起右手虚空抓了一下,光从他手心溜走,“我打算,不干了。”
尽管没怎么接触过这类事,也不清楚南淮背后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组织,但就崇秋对这类组织的浅薄了解来看,想要脱离恐怕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崇秋不知道南淮打算怎么做,他大概计算了一下自己目前能做的,说:“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南淮垂眸,过分长且浓的睫毛遮住了部分光亮,让他的瞳孔颜色显得有些浓。半晌,他笑着说:“好啊。”
喷泉一刻不停地流动着,水流伴着蝉鸣声充斥耳畔,鼻尖是淡淡的青草味,眼前是刚刚被南淮拨弄的不知名野花,细长的白色花瓣簇拥着金黄的花蕊,一丛一丛地随微风摇曳,崇秋伸手摘下一朵,趁南淮不注意,别在了他耳后。
察觉到动作,南淮转过头,“怎么了?”
“没什么。”
崇秋头一次做这种事,不太熟练,很快被南淮从表情中发现端倪,抬手摸了摸耳朵,摘下一朵花。
南淮:“这是没什么?”
崇秋坦然道:“你带上很好看。”
“是吗?”
南淮举着花在眼前端详一番,在崇秋以为他要把花丢掉的时候,他忽然坐起身,随后把花递回来,“你先拿着。”
崇秋也坐起来,接过花,看他先是侧耳倾听,随后站起来,走到不远处的草丛旁边,弯下腰,好像草丛里有什么东西。
崇秋跟过去,好奇地张望,“是什么?”
一阵的动静过后,南淮从草丛里小心捧出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好像是一只松鼠。”
他把那条足以遮住身体的大尾巴拨开,露出底下小小的身体,的确是一只松鼠。
“它怎么了?”松鼠闭着眼睛,在南淮手中一动不动。崇秋觉得奇怪。
南淮指了指树梢,“我刚才看到它从树上掉下来。”
崇秋:“摔晕了?”
“有可能。”
他们把松鼠带到喷泉旁边,轻轻放在草地上。崇秋为它做简单的检查,没有发现外伤,也没有骨头断裂的痕迹,松鼠腹部起伏平稳,身体温热柔软,似乎只是单纯的晕了过去。
南淮戳了戳它的尾巴,“好笨。”
他问崇秋:“它应该很快就会醒的吧?”
崇秋点点头,“当然。”
南淮便从一旁捡来几片宽大的树叶,在草地上铺一张简陋的叶子床,崇秋帮他把松鼠放上去,想了想,把刚才被南淮发现的花也放在它身旁。
南淮盘腿坐在草地上,望向沉睡的松鼠的目光十分专注。
崇秋则看着他,忽然问:“阿淮,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接到一个任务,和我有关,你会动手吗?”
南淮“嗯?”一声,抬起头,“你说什么?”
崇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但他此刻就是莫名想要一个答案。
他重新问道:“如果有一天你接到和我有关的任务,你会怎么做?”
问完他紧紧盯着南淮的脸,连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也不肯放过。只见南淮先是垂眸,片刻后再抬眼,像是在认真思考,随后慢慢道:“一般情况下我不会失手。”
崇秋不自觉紧张起来。
“不过如果是你的话,”南淮迎上崇秋的视线,与其对视,一双漂亮的眼睛半眯起,他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放过你一次。”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