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里面只有短短一句话,“有事出去一趟,不用担心,很快回来。”
末尾带了一个手表emoji和一个wink表情。
崇秋把这句话翻来覆去读了几遍,忽然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一个隐藏软件,点开,屏幕上赫然显示出一张路线图。
他在送给南淮的那支手表里装了定位,以防不时之需,没想到这么快就会用上。
定位上显示南淮现在在距离他将近二十公里以外的一处地点。
崇秋立刻起身想要去追人,然而刚迈出一步,南淮的手机却适时响起。
屏幕显示的联系人备注是:火锅(2)。
深更半夜,理论上不会是火锅店的来电。
他本想直接挂断,但转念一想,南淮会把手机留在这里,说明已经做好计划,那这个电话也可能是事先准备好的。或许会是线索。
崇秋边走边接起电话,手放在门把手上的那一刻,他听到对方的声音,隐约有些耳熟。
“你好,南淮的男朋友。”
对方不仅认识他,还知道现在是他在接电话。
崇秋不由得顿住,“你是?”
对方回答:“梁砚,我们之前见过,在医院。”
原来是他。崇秋:“有事?”
梁砚也是不多话的风格,开口直奔重点:“你想知道南淮在哪里吗?现在不要去追。天亮以后到这个地方,我告诉你。”
末了补上一句,“是南淮让我这么跟你说的。”
他发来一个定位。
崇秋闭了闭眼,艰难道:“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梁砚:“他还说,让你不要担心,他没事。等他弄清楚,就回来告诉你。”
崇秋:“他现在在哪里?”
梁砚:“抱歉,我不清楚。”
“他没有告诉你,”崇秋,“也就是说,他也不确定现在自己是否安全?”
梁砚沉默两秒,“应该不会。”
“应该?”
崇秋:“他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而是要让你替他转达?”
梁砚那边没了声音。
崇秋望着面前的大门,一边给私家侦探发消息询问崇韫庭近几日的动向,一边道:“不出意外的话,你现在也在檀溪?”
梁砚:“是的。”
崇秋说:“我现在要见你,否则我就去找他。他欠你两顿饭是吗?我替他还,双倍。”
梁砚:“……”
梁砚:“二十分钟。”
作者有话说:
进入收尾阶段
第55章
“我说了,我真的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他没告诉我这个,只让我拦住你不要你去。”梁砚双手摊开,“他还说你知道他在哪,但是不要急着去找他,他会自己回来。”
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火锅店内,隔着袅袅烟雾,崇秋坐在对面,面前的餐具没有拆封,他垂眸盯着手机屏幕,地图上代表南淮的那个小点从他发现开始到现在都没有移动过。这要么代表南淮人仍在原地没动,要么就是定位装置已经被发现,扔在了那里,而人已经被转移。
他强迫自己不去思考第二种可能性。
自己回来?崇秋在心里重复梁砚的话,丝毫没有被安慰到,“他没有告诉你他是去见谁?”
梁砚顿了一下,“嗯……”
崇秋瞳孔黑沉,“这也不能说?”
梁砚在翻滚的红汤里涮着毛肚,回忆了一下,“他没有说,但是我知道。”
“是谁?”
“我不太认识那个人,没见过,只知道姓唐,一般人叫他唐先生。”
“唐先生?”崇秋复述他的话。
电光火石间,崇秋想起曾看过的崇韫庭的资料,崇韫庭那位早逝的未婚妻似乎也是姓唐。
他翻看了一下私家侦探刚发来的消息,崇韫庭这几日的行动轨迹相当简单,连门都没怎么出,只离开过一次,是去了老宅,其余时间都待在家里,也没有宾客到访。
十分低调。
但就是因为过于低调,才更有问题。
同样都是姓唐,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南淮从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这个人。
崇秋追问:“他是什么人?和南淮是什么关系?”
梁砚咽下口中的食物,在崇秋周身几乎实质化的冷气中喝了一口可乐,眼看着崇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才开口:“我说了,我不认识他。”
崇秋脸色黑了黑,开始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完全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刚才直接追过去。
梁砚紧接着道:“但是南淮和他比较熟。”
崇秋起身的动作停住,听到梁砚接着道:
“毕竟他在他手下待过将近十二年。”
*
他坐在窗台。院子里下着雪,风呼呼刮着,身后不断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凌乱的脚步声,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时而有人进出,行色匆匆,对着外面的人摇头。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已经找了三天。
他大概知道他们在找什么,奶奶的钱,存折或者银行卡,或者其他一些值钱的东西。
奶奶一周前去世。她是在梦里走的,临走前一晚还准备好了第二天的早饭,一锅小米粥,两个茶叶蛋,两个糖三角,在灶上温着,醒来就能吃。
早上是他先醒,洗漱过后去叫奶奶起床。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他打开房门,发现奶奶躺在床上,被子盖过头,只有一只手伸出来,看上去像是在赖床。
他们经常玩这样的游戏,有时候是他赖床,有时候是奶奶,不想起床的时候就用被子蒙着脑袋,像是在玩捉迷藏,而这时候已经起床的人就会猛地跑过去掀起被子,把对方从被子里挖出来。这个游戏很好玩,他们总是乐此不疲。
可是今天奶奶忘记了游戏规则,居然把手伸了出来,留下了破绽。
南淮无声地笑了一下,准备先碰一碰她的手,把她吓一跳,再去掀被子。
他已经能够想象到奶奶的表情和之后的笑声。
他抿了抿唇,耸耸鼻子,鼻梁上的小痣随之动了动,眼神狡黠,像只起了坏心思的小狐狸。
然而当他蹑手蹑脚地靠近床铺,猛地抓住奶奶的手,准备吓她一跳的时候,却被掌心的温度冰得一愣。
好凉。
南淮未出口的笑声堵在了喉头。
他的第一反应是奶奶生病了,于是搓了搓手,试图用自己温热的手心帮她取暖,与此同时小声叫:“奶奶?”
依旧没有得到回答。
他出来的时候外面正下起小雪,南淮去院子里转了一圈,那株桂花树的枝条上挂着浅浅一层雪花,他轻轻用手碰了一下,又凉又硬,就像奶奶现在的手一样。
南淮在床边安静地站了一会儿,伸手掀开奶奶脸上盖着的被子,老人面容安详,双眼紧闭,就像是每天再普通不过的睡着的样子。
可他模模糊糊中知道,她再也不会醒来了。
他只有六岁,但奶奶已经跟他讲过这件事,她说每个人都带着天然的使命来到这个世界,度过或长久或短暂的一生,最终又都会以不同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
“离开这里之后呢?会去哪里?”南淮问。
奶奶摸摸他的头,合上手里的书籍,让他抬头看天。
正值夏夜,天气晴朗,夜空繁星闪烁。奶奶说:“离开以后,人就会变成星星,回到天上去。”
南淮问:“那你呢?”
奶奶说:“我也会离开。到时候晚上当你抬起头,我就努力让自己变得亮一点,好让你一眼就能发现。”
白天看不到星星。
南淮看向窗外时才意识到这一点,他随后离开房间,吃掉自己那份早餐,出门去找邻居帮忙。
葬礼持续了几天,这群人在奶奶下葬之后才第一次出现。
而这三天里来得最频繁的是奶奶的儿子,尽管在他和奶奶相依为命的这六年里,他几乎从未出现过,连老人去世得当天,邻居想要联系他,都被他以没时间为理由拒绝。但等老人下了葬,他却像嗅到血腥味的兽类一样出现了,见到南淮的第一件事就是要钱。
第一天用哄,第二天想骗,第三天又恐吓,威胁说如果他不说就把他丢出去,想尽各种办法试图从他口中套出钱的下落,但都没有成功。
事实上南淮说了。他告诉他们没有。
奶奶是个退休教师,生活清贫,结束短暂的返聘工作后就没有了工资,每月的养老金和拾荒所得除了供给他们祖孙日常生活,还要分出一半捐给其他像他一样没有父母的小朋友,根本没有剩余。
可他们不信。
他们还想吓南淮,说既然老人已经不在,他如果不愿意说,就把他送去孤儿院,言语伴随动作,拎着他的领子把他往外拖,被南淮发狠地咬了一口才有些惧怕地收手。
“小畜生”
他们这样叫他。
他不介意,只拿一双冰冷的眼睛盯着他们。
这个孩子很奇怪,这是他们所有人的共识,因为他发现老人尸体的时候并不害怕,在老人葬礼的时候也没有哭,日常表现得更是聪明的过分,完全不像一个只有六岁的小孩,看他们的眼神也让人莫名悚然,不自觉丢了手。
南淮迅速跑开,那人回过神,想起自己刚才居然被一个小孩子吓到,有点丢脸,但是又没有忘记他刚刚那个眼神,纠结一会儿,骂骂咧咧地走开了,从此再也不敢主动招惹他。
又是一轮新的搜索。他们竭尽所能,连地板缝都要掀起来看看。人来人往,院子里的小菜园被踩得泥泞不堪,雪落上去也变成了灰色。
南淮漠然地看着一切,想起去年奶奶种的西红柿、辣椒和绿油油的黄瓜。原本他们说好了,等冬天过去,明年开春就把这片地方一分为二,一半种菜,一半种花,再搭一个小小的葡萄架,夏天就可以坐在下面乘凉。他知道该怎样种菜,只是还不懂该怎么种花。奶奶没有教他。
他看着未成型的小花园,雪悬在墙角的枯枝上,一片,一片,等枝头禁不住雪的重量下弯把它们抖落,就到了那群人该离开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