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是时候将向临芜市扩展一些产业了。他想。
他又看了几家稍远一点的,询问南淮的意见,“你喜欢哪一家?可能要等久一点,我先预定,等下打车过去。”
“在这里还需要打车吗?”
崇秋一时间没能理解他的意思,“在哪儿?”
南淮示意他看头顶,“就在这里啊。”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崇秋看到一张海报,上面用卡通画风画着一个碗和各种食材,顶着三个大字关东煮。
崇秋:“?”
他第一反应是在开玩笑。
可南淮看起来是认真的。
他说着就起了身,踏着“欢迎光临”的机械音十分坦然地走进了便利店。
崇秋透过玻璃看到他已经走到前台,只好也跟过去,进去的时候听到南淮和店员说话,“……这个、魔芋、鱼丸、鱼饼各一串。萝卜?不用。微辣,加汤。”最后一句尤为真心实意,南淮没有回头,抬手指向刚进门的崇秋,“他付钱,谢谢。”
一碗关东煮,一块鳕鱼排,一个汉堡,一杯可乐。崇秋从没请过这么简陋的一顿饭。
偏偏当事人毫不介意,甚至可以说颇为乐在其中。
崇秋心情复杂地将“晚饭”端到南淮选中的座位,得到一句“谢谢”。
“……不客气。”
他坐下,把东西分开,关东煮放在南淮面前,拆开餐具,筷勺按照惯用手分别摆在两边,伸手就能直接取用。
他确认似的问:“这些就够了吗?”
“够了。”
不光够了,南淮甚至还大方地分了他一串鱼丸,“尝尝,有夹心,小心烫。”
崇秋生平第一次在便利店这样的地方吃饭,空间狭小,三张桌子摆在靠墙的位置,紧邻货架,但是环境整体还算干净,没有肉眼可见的灰尘,很安静,店里除了两名店员,就只有他们两个客人。
他打开饭盒,迟疑地吃下第一口,味道无功无过,没有想象中存放过久产生的奇怪味道。
相比他的谨慎,南淮就自然多了。
看得出他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对里面的陈设和食物种类都很了解,联想到他之前的工作,崇秋觉得倒也情有可原。
跑业务,时间紧任务重,恐怕很少有时间能好好坐下来吃一顿饭。怪不得他会辞职。
不知道他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公司空闲的职位还有一些,如果他需要的话……
崇秋抬眼看向对面,看见南淮单手捧着脸,噙着可乐吸管,头歪向一边,垂着眼,视线落在一旁,不知在想什么。
“今天很抱歉,”崇秋说,“那些人是冲我来的,却一不小心连累了你。”
南淮反应很快,像是根本没有走神,他“嗯”了一声,注意力回到崇秋身上,放开可乐,“没事,这不是你的问题,”
“查出他们的身份了吗?”他问。
“还没有,”崇秋回答,“他们还没开口,警方说一有消息就会通知我们。”
南淮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因为刚接触过冰可乐,掌心有些红。他问:”你有什么猜测吗?“
“我没有想要打探你的隐私的意思,”他说,“但是那张照片,恐怕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到的吧。”
崇秋点点头,“是的。”
大学之前他都和祖父母一起住在老宅,之后才搬出来独自居住,偶尔回去看望两位老人。
搬出来以后,老宅里仍保留着他的房间,以前的东西他也只带走了一部分,一些暂时用不上的就留在了里面,其中就包括他从小到大的照片。
如今爷爷去世,老宅只剩奶奶一个人住,房间的钥匙除了他手里的,管家也有一份,至于其他人,他不确定。
脑海中浮现几张面孔。崇秋拿出手机,给李助理发消息让他查查二叔三叔最近的动向。
“做笔录的时候,警察问我,他们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南淮的声音忽然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崇秋收起手机,眼底残存一丝尚未散去的阴霾,他垂眸喝水掩饰,“你怎么说?”
“我说,他们想要偷袭我们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崇秋呛了一下,“警方相信了?”
南淮抱着可乐一本正经,“警察问他们是不是在这之前就把脑子摔坏了。”
崇秋掩唇咳嗽几声,想笑,突然反应过来,“……你在开玩笑,是吗?”
南淮严肃两秒,最终还是笑了。
他难得露出像恶作剧成功一样的笑容,乍看竟显得有些孩子气,“呀,被你发现了。“
原本紧张的氛围荡然无存,崇秋被他的笑晃了眼,语无伦次地说:“这么多人不可能同时摔跤。”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南淮一副受教了的样子,“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崇秋茫然。
作者有话说:
吃了吗朋友们
第6章
吃完这顿大概可以算作夜宵的简陋晚饭,两人离开便利店。
明亮的灯光在身后逐渐远去,拉长两道并肩而行的影子。
快到凌晨四点,街道上空无一人,只剩隔一盏亮起的路灯和打着旋飘下的落叶。崇秋抬起头,今夜有星无月,天空像一条墨河,蓄积着浓重得化不开的深蓝。
连空气都是寂静的。静得只能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
“困了?”南淮问。
崇秋摇头,“还好。”
他不觉得有多累。
大学时候赶项目,熬到什么时间都有过。他当时从爷爷手里拿了个小公司练手,做两款游戏。一边工作,一边还不能耽误课业,每天学校公司两头跑,事事亲力亲为,吃住几乎都在公司解决,不光熬夜,通宵也是常有的事,一度被所有组称为那个“刚成年的大魔头”,深得崇老爷子当年的真传。
接手崇氏这一年来,虽说不至于像以前那么拼命,但维持整个集团的正常运转和保住一间刚起步的小公司所要耗费的心力当然不能同日而语,他用了大半年令其重新走上正轨,最忙的时候三天只在飞机上休息了几个小时。
四点而已,不算什么。
倒是南淮,明明辞职是为了来放松,却陪他熬到这个时间。
“你累吗?”崇秋问。
“我也还好,习惯了。”南淮说。
“你以前都工作到这么晚?”
“差不多吧,”南淮说,“没办法,打工就是这样,老板要求好严格,完不成任务不准下班。”
他耸了耸肩,地上的影子也跟着动了动,“所以我不干了。”
认识两天,头一次听他用略带抱怨的语气说话。想必那位不知名的老板的确惹人讨厌。崇秋刚进公司的时候也曾遇到过吹毛求疵的主管,能力不行却酷爱压榨手下人员做无用功,每天加班到最晚,进度最慢,推卸责任倒最快。后来等他摸清情况,回到总经理的位置,第一件事就是裁掉这个人。
崇秋问:“你以前的公司叫什么?”
南淮看他一眼,“怎么,你想帮我出气?”
“‘天凉了,该让我的前公司破产了’?”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崇秋也有些忍俊不禁,低头捏了捏鼻梁,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清醒。
“听起来很不错,”南淮清了清嗓子,“但我都已经辞职了,现在这么做会不会有点迟?”
“是有一点。”崇秋想了想,“但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南淮转头看向崇秋,眼神里闪过稍纵即逝的意外,似乎没想到他也会说这样的话,唇角上扬的弧度微微扩大,赞同地说:“不错。”
不知不觉走到十字路口,交通灯兢兢业业亮起红灯,两人停住脚步,放眼望去,只有两三辆出租车稀稀落落地停在对面,南淮朝他们招了招手,很快有司机回应。
“该回家了。”南淮说。
刚入秋,白天气温承袭夏日的传统,到了深夜才有了点秋的意思。
迎面吹来一阵微风,带走了一部分周身的温度。
风一吹,凉意顿时袭来,吹得崇秋清醒了不少。他忽然发觉这一路他都没怎么想起今晚早些时候发生的事,无论是那场打斗还是去警局,那段时间就像是在他脑海中短暂蒸发了,没留下一点痕迹。
整个人如同浸泡在水一样柔软的夜风中,什么都来不及想,也什么都不想去想。
这是他人生中从未有过的体验。
“南淮”
他看向身旁那个人。
“嗯?”
南淮踩着花砖边缘的路沿,身体歪了一下,崇秋连忙伸手拉住他,“小心!”
拉住的时候听见南淮低低的笑,他才意识到,那里距离地面只有不到十公分,以南淮的反应速度,绝对不可能摔倒。
“看你好像在想事情,”南淮说,“准备吓你一下。”
崇秋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快到绿灯了,南淮抬起手,崇秋以为他想说什么,却没想到他只是随手拂过崇秋的头顶,像一片羽毛懒洋洋地蹭过,又轻飘飘地从半空落下来。
“想太多容易脱发,朋友,头发可是很重要的。”
崇秋怔住。
那只手搅乱了他的大脑,把那些复杂的、阴谋的部分全按了下去,只剩蒲公英似的不知何时随处扎根的念头。
“滴滴”
车开到近前,司机按响喇叭。
崇秋回过神,南淮已经上了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