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叔弯下腰，从墙壁一角摘了朵蓝色的野花下来。

　　他脚步轻盈地一跳、两跳，回到程焕臻面前。

　　小叔叔眼里带笑，双指夹着蓝花，伸手朝他而来。

　　他的眼珠子跟着小叔叔的手向侧移动，只见小叔叔将蓝花插到了他的耳朵上。

　　程焕臻：……？

　　他侧过脑袋，想要努力地朝着自己的耳朵方向看去，看看小叔叔到底在做什么事。

　　可这一动，花就往下掉。

　　程翌明慌忙地喊了一声：“别动！”

　　他立马就定住了。

　　程翌明手忙脚乱地接住蓝花，又用双手捧着他的脸，给他摆了个好角度之后，一边小声碎碎地交代着他“你可千万别动”，一边小心翼翼地给他插上蓝花。

　　然后从他手中拿过手机，跑到远处，“咔咔”好几声后开心地跑回来。

　　程翌明调出照片给他看，笑得很欢乐：“你瞧，往你脑袋上上点颜色是不是好看多了？”

　　程焕臻低头看去，并不觉得这与刚刚的照片有什么区别。

　　同样的人。同样的景。几乎同样的姿势。

　　这不就是同样的照片吗？

　　程焕臻实在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研究着两张同样的照片，而不是按照计划，先去KK买手店逛上一圈。

　　好在他今天的上下午行程，原本就是“陪着小叔叔”。

　　“去KK买手店”应该是小叔叔的行程，而不是他的。

　　所以这会儿被半途的风景吸走目光，实际上也没有破坏他的既定日程。

　　这么想着，程焕臻倒也能够接受此时的行为了。

　　于是他回答：“嗯。”

　　程翌明对于自己的既定行程被破坏的事情毫无知觉。

　　程翌明绕着他小声嘟囔：“果然得给你弄点新衣服，至少要有点别的颜色吧，你的衣服不是黑色就是白色，实在没意思。这朵花的蓝色怎么样？或者你有其他喜欢的颜色吗？”

　　小叔叔的话总是很多。

　　无穷无尽的话语中，包含的疑问当然也多。

　　虽然他们只认识了不足一天，可程焕臻早就清楚，小叔叔过密的话语中，绝大部分的问题都没有真的在等他回答的意思。

　　程焕臻习惯性地将这一问题略了过去，毕竟这怎么看着都不像是一个需要得到回答的问题。

　　可他等了两秒，没有听到小叔叔的后续话语。

　　他从手机上侧过眼，这才发现小叔叔竟然还在疑惑地瞧着他，像是真在等待着问题的答案。

　　他这才回答道：“……颜色上我并没有什么偏好。”

　　蓝色、黑色或者白色都无所谓。

　　黑白色的衣服更多，只是因为它们更适合出现在正式场合，永不出错，祖父也更加喜欢。

　　仅此而已。

　　哪想小叔叔眼睛一瞪，立马说他：“你骗人！”

　　程焕臻：“？”

　　小叔叔瞪他：“刚刚换衣服的时候，你分明拒绝了我好多衣服。红的、黄的、绿的你都不穿，这还叫没有偏好吗？”

　　程焕臻：“……？”

　　程焕臻沉思，程焕臻怀疑自己。

　　他真的有偏好吗？……似乎并没有。

　　所有颜色之间有任何不同吗？……似乎也无优劣之分。

　　那他为什么会拒绝小叔叔那些红黄绿色的衣裳？

　　程焕臻思考了一会儿没得到答案，习惯性地想要消灭问题。

　　可小叔叔还在面前等待着他的答案。

　　如果消灭问题、放弃思考，他就无法回答小叔叔的问题。

　　程焕臻疲惫地在心里叹口气，继续思考。

　　半晌，他得出结论：“是的，小叔，我对颜色并没有偏好。”

　　他顿了顿，解释：“只是我并不习惯那样的着装风格。”

　　这一回答并不完美，好在向来喜爱纠缠的小叔叔这会儿并没有在这一问题上深究下去。

　　因为在他思考答案的时候，小叔叔的注意力已经被这条胡同里的其他事物吸引去了

　　那是从某家人院子里忽然跑出的三花猫。

　　猫蹭了会儿小叔叔，小叔叔追了会儿猫，跟猫打闹了好一会儿。

　　当他思考出答案时，小叔叔抱着野猫，开心地来让他也摸摸：“锵锵，免费吸猫时间到！大侄子摸摸，喜欢吗？要不要在家里也养一只，你更想养猫还是养狗？”

　　程焕臻对此并无所谓，答：“都差不多。”

　　小叔叔对他的回答不太满意。

　　小叔叔拖着他往巷子深处走。

　　见到有人在卖咸豆腐脑，兴致勃勃地买了一碗，自己尝了一口，又递给他：“大侄子尝尝味道是不是还不错？喜欢吃吗？我听说国内甜豆腐脑的味道也不错，你吃过吗？你觉得哪种更好吃？”

　　程焕臻吃了两口，品出了正常咸豆腐脑的味道。

　　程焕臻答：“吃过，都差不多。”

　　小叔叔依旧对他的回答不太满意。

　　小叔叔继续拖着他继续往更深处走。

　　听到一户人家屋子里传出阵阵悠扬的笛子声，小叔叔闭着眼睛跟着笛声哼了几句，然后笑着问他：“大侄子，喜欢音乐吗？说起来你们国内上小学、中学的时候，肯定也有艺术课吧？音乐？美术？你最擅长的是什么？”

　　程焕臻心想，他又不是他父亲，不在娱乐圈里混，音乐和美术他有什么需要擅长的？

　　他诚实地回答：“都还可以，差不多。”

　　程翌明听到这个回答，一下竟然生了气。

　　程翌明的腮帮子一下鼓了起来，双眼睁得大大地瞪着他，第一次喊了他的全名：“这也差不多、那也差不多，程焕臻你是不是在敷衍我啊？你……你是不是就是不想跟我一块儿出来玩啊！”

　　小叔叔气势汹汹，双眼微红，向来满溢的情绪化作火气，蓄势待发，一时间竟与他身上那藏红花的辛辣香水味道拥有了同样的调子。

　　作者有话要说：

　　（闻到营养液的香味）（键盘精神飘离）（兴奋地飞向人类）

　　（瞧瞧这个人类）（翻翻营养液）（瞧瞧那个人类）（翻翻营养液）（瞧瞧下一个人类）（翻翻营养液）（瞧瞧再下一个人类）（翻翻营养液）……

　　第75章 喜好

　　程翌明的突然生气吓了程焕臻一跳。

　　他站在原地，手中还拿着小叔叔刚刚塞到他手里的咸豆腐脑。

　　小叔叔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他不知道。

　　他并没有这样的意思。

　　他只是……

　　向来如此。

　　程焕臻：“……抱歉，小叔。我并没有在敷衍你。”

　　他真诚而平静地说出这话，自己都感受到了言语的苍白。

　　小叔叔气鼓鼓地盯了他好一会儿。

　　忽然，小叔叔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大步扭头往回走去。

　　小叔叔将他拽回到车上，按到驾驶座，指示道：“走，开车，按最新的导航走。”

　　程焕臻看了一眼导航，目的地已经被修改为最近的一处商场。

　　程焕臻疑惑：“买手店……”

　　小叔叔不容置喙，说道：“走！”

　　好吧。

　　反正是陪小叔叔。

　　程焕臻想。

　　程焕臻并没有来过这个商场，但他有不少大学同学都爱来这里。所以程焕臻对这个商场的名字颇为耳熟。

　　刚一走近商场，一路板着脸的程翌明忽然双眼一亮，拐了弯就跑路边买了两串白糖做的大棉花糖。

　　程翌明给他分了一串。

　　程焕臻低头看了看棉花糖，又看看小叔叔。

　　小叔叔眯着眼，啊呜一口咬上去，嘴唇边沾了一圈棉花糖，模样看上去非常享受。

　　小叔叔喜欢吃这种棉花糖吗？

　　程焕臻平静地判断着。

　　然而下一刻，就听小叔叔评价道：“嗯华而不实，味道不如吃它的行为有趣，难怪大绿书上说只有小孩才喜欢吃棉花糖。”

　　哦，原来是小叔叔第一次吃。

　　小叔叔这么说着，却还是将棉花糖整个吃完，催着他也赶快吃掉。

　　程焕臻也是第一次吃棉花糖。

　　但他对此并无好奇，试着吃了一口，品了品，眉头微微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