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翌明兴致勃勃地问他：“怎么样？”

　　程焕臻犹豫半秒，说出真实想法：“为什么不直接吃白糖？”

　　程翌明脸上总算重新露出笑容：“哈，你不喜欢吃棉花糖。”

　　程焕臻心想，自己哪有这么说？

　　可他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小叔叔一手拽到了商场里边。

　　程翌明将他拽进了一家名为“无黑无白”的服装店里。

　　这家服装店的名字看起来丝毫不眼熟，一瞧就知道是那种全球独此一家的、具有当地特色与老板特色的小众店铺。

　　程焕臻刚一进门，双眼就是一瞎。

　　这家服饰店里的服装款式暂且不谈。

　　但它们的颜色那可以说是五颜六色、七彩斑斓。

　　左一件亮绿，右一件红蓝，下一件土金，再下一件彩虹色……

　　主打一个花里胡哨、刺人眼目。

　　小叔叔想买衣服？

　　他不是早上还在联系着各家服装品牌的顾问团吗？

　　那些牌子都满足不了小叔叔了？

　　程焕臻有些疑惑。

　　却见小叔叔将他拉进服装店后后，指着五颜六色的一排衣服，问他：“这些衣服里挑一件穿，你想挑哪一件？”

　　程焕臻：“？”

　　等等。给他买吗？？

　　程焕臻眉头一皱，试图从这一群彩虹般的衣服间寻找一件稍微“正常”些的衣服。

　　然而细细搜寻一番，他发现，原来店内的衣服就跟店名一样，无黑无白。

　　程翌明见他不吭声，眉毛一挑，直接从衣架子上取了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各几件，拽着他就往试衣间里跑。

　　程焕臻这辈子都没进过这么狭窄的试衣间。

　　他踉跄着被拉入试衣间里，小叔叔跟他一起挤了进来，藏红花的味道一个劲地往他鼻尖上缠来。

　　程焕臻非常不习惯这样的拥挤：“小叔你要做什么？？”

　　小叔叔低笑一声，笑声间满是一拍脑门的坏意。

　　只见小叔叔将手中一大摞的衣服叠在旁边椅子上，挑了最上一件，就往他的手里硬塞。

　　程翌明期待地说：“快换上这件衣服让我瞧瞧。我转过去不会偷看，你换好叫我。”

　　程翌明说着，就在试衣间里转过头去。

　　甩头转身时，那直直的马尾“啪”地往他胸膛上轻轻拍了一巴掌，像是配合着在催促他的行动一样。

　　程焕臻：……

　　让他。穿上。这件。亮金色的。衬衫？？

　　他双眼无神地瞧着手中的衣裳，十指僵硬。

　　一想象将它往自己头上套的模样，心中就生起了等同于早上被小叔叔随意划改日程表时的天塌感。

　　小叔叔看起来却很开心。

　　又长又直的马尾辫在空中左右左右地轻轻摇晃，甚至还在轻声偷偷哼着歌这是刚刚胡同里的那首笛子音乐。被小叔叔单曲循环了。

　　程焕臻：“……”

　　他挣扎着问：“小叔，能不能换一件？”

　　程翌明停止哼歌。

　　他疑惑地转过脑袋：“为什么？你不喜欢这件衣服吗？为什么不喜欢？是它样式不好看，还是颜色不喜欢，还是材质不喜欢？”

　　程焕臻被这一串问题砸得头疼。

　　为什么不穿的这个问题需要被询问吗？

　　看看这件衣服究竟有多亮，穿着它不能去老宅、不能见祖父，就连公司都去不了！

　　怎么有人会穿这样的衣服？

　　程焕臻诚实地告知了小叔叔自己的想法。

　　哪想小叔叔并不放过他：“大侄子，你现在是在陪我出来玩哎！今天又不需要去公司，穿上它不会有人看到的，除了我。”

　　程焕臻：“……”

　　程焕臻挣扎片刻，依旧无法说服自己换上它。

　　他苦恼地对程翌明说：“可是这件衣服太亮了，我看得难受。”

　　程翌明瞧他一眼，从他手中夺过衣服，把他掰着转过身去，交代一声“别看”之后，身后开始。

　　不一会儿，程翌明把他转了过来。

　　程焕臻一转身，满目的金黄就带着极强的侵略性从他的视野四周侵袭而来。

　　年轻的小叔叔一手调整着衬衫的衣领，微仰着头，脑袋轻轻侧着，高挑的马尾落在左肩上，如墨的黑发洒在一片亮金之上，显得极其灿烂。

　　小叔叔的眼中带着炫耀而挑衅的笑意，问他：“那你瞧瞧，我穿着好看吗？看着难受吗？”

　　程焕臻忽然理解了这件衣服存在的价值。

　　他诚实地说：“好看，很配，不难受。”

　　程翌明问：“那现在你愿不愿意穿它？”

　　程焕臻认真思考，判断半晌，最终还是摇摇头。

　　他说：“我不想穿，小叔。”

　　程翌明这回却没再生气了。

　　他点点头又从边上拿了件亮绿色的衣服，自己穿上。

　　亮绿色的衣服落在小叔叔身上，极有活力，瞧着就像是树林里长得最为旺盛、最有生命力的那一棵苍天大树。

　　小叔叔试穿完毕，询问他的意见，又将这衣服脱下，让他进行尝试。

　　程焕臻思考许久，再次摇了摇头。

　　小叔点头，把衣服又一次放回到边上。

　　接着亮红色、嫩粉色、蓝绿色、深紫色……

　　各色衣裳，在小叔身上全都轮了一遍。

　　程焕臻觉得，自己的视野要被这数不清的色彩残留染成调色盘了。

　　其中少许几件衣服，勉勉强强地也在他身上试穿了一遍。

　　程焕臻不知道小叔叔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他今天白天的安排就是陪着小叔叔，这是祖父亲自下达的工作。小叔叔想做什么，他就得配合小叔叔做什么。

　　终于，小叔叔拿进试衣间的这些衣服全部都被试了个遍，小叔叔将他定在试衣间里不许他动，不一会儿，又从外边抱来了一大摞衣服。

　　不知道究竟试了多长时间，所有衣服总算都被试了个遍。

　　程焕臻长长舒出一口气，像是终于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

　　很好，上午的事项基本完成，接下来花40分钟前往小叔叔想吃的那家餐厅，然后下午……

　　小叔叔的声音打断了他。

　　程翌明催促他说：“快，把手机拿出来。”

　　程焕臻疑惑：“嗯？”

　　程翌明掰着指头回忆着：“对亮金色感觉还行，但不喜欢穿亮金色的衣服；喜欢深红色，但对深红色的衣服接受程度一般；最喜欢的是深蓝色，同样对深蓝色的衣服也最为喜欢……”

　　“总结！你不喜欢穿太亮、太显眼的衣服，更喜欢深色系、成熟风的衣服，领子款式上特别喜欢立领，对标准领和温莎领一般喜欢，特别不喜欢伊顿领和古巴领，不喜欢长度在胳膊肘以上的衣袖，最喜欢平袖口，不喜欢反袖口、开叉袖口和三纽扣袖口，你还喜欢把衬衫扎在裤子里……愣着干什么？快打开你手机的便签本记下来呀！”

　　小叔叔这会儿已经将他带出了试衣间。

　　他的身上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袖立领衬衫，衣摆习惯性地被他扎进了裤子里。

　　他愣愣地看着小叔叔，只见小叔叔眉毛扬起，得意洋洋地将他拖到全身镜前，双眼灿烂而阳光地含着笑意。

　　小叔叔说：“你看，哪里无所谓？你分明也是有喜好的。我都帮你找到了，你快记下来，别回去就忘了！”

　　程焕臻：“我……”

　　他的声音一出，嗓子就像被噎住了。

　　莫名汹涌的情绪从胸膛诞生，向外席卷四肢，鼓鼓囊囊地像是要撑破他的全身皮肤。

　　尚未摘牌的衣服与肌肤触碰的每一处地方，在这一刻忽然都像是被勒紧了一般，无声提醒着它的存在。

　　他被小叔叔逼着看向全身镜。

　　镜子里的青年眉眼冷静而浅淡，什么颜色都没有，什么情绪也没有，程焕臻自己看着，都知道这是个无趣的人。

　　然而目光向下。

　　沉稳的深蓝色衬衫落在小麦色的皮肤上，立领恰好卡在颈骨凸起处，贴合而利落地在肌肤上划出一道杠，一下就将整个全身镜里的模样映衬得生动起来。

　　……原来他喜欢深蓝色吗？

　　程焕臻不太确定。

　　他只是对于深蓝色的衣裳接受得更快，并且认为深蓝色的衣服落在小叔叔身上更有一种独特的风韵罢了。

　　小叔叔还说，他最喜欢的是立领？

　　他只是觉得标准领和温莎领在平时穿得太多，伊顿领瞧着不够利落，古巴领不是很想穿……

　　好吧。

　　所有领子款式排除下来，那确实只剩下了立领。

　　深色系、成熟风。立领。长衣袖。平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