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一皱眉：“以前？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交代是死的人是活的，现在情况有变，你就不会视具体情况改变策略？”

　　程焕臻面无表情继续回答：“因为祖父你以前就是这么交代的。”

　　祖父停下散步的脚步。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隐隐有些发火的迹象：“都说了不要这么死板、不要这么死板，你要去理解市场、理解顾客需求中的核心欲望！”

　　程焕臻面无表情地答：“但是祖父你以前就是这么交代的。”

　　清脆的玻璃水杯碎裂声当啷响起。

　　祖父火了，呵他一句：“程焕臻！”

　　边上的老管家连忙上前，劝说程老先生，什么“程小少爷向来有些不懂变通”、什么“今天除夕不宜生气”、什么“您的血压刚降下去”……

　　程老爷子恼得很。

　　更恼人的是，他确实知道自己孙子的性格就这毛病。

　　可平时知道孙子有这毛病，姑且还能忍受。今天这毛病发自己身上来……

　　他冷哼一声，没有好气地说：“年后我会找时间再来检查一次你的进展，到时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像你那些个叔叔姑姑一样偷懒……哼！”

　　他面无表情地挂掉电话。

　　程焕臻眼见着手机屏幕就这么黑了下去。

　　他长这么大，见祖父生气的时候不少，可大多时候他都是作为旁观者，站在一旁看着祖父气恼地将自己的叔叔姑姑弟弟妹妹们骂得狗血淋头的模样。

　　像今天这样的场景，他反倒是第一次见。

　　就在祖父挂掉电话之后，程焕臻忽然觉得，自己的胸膛似乎不像是平时那么紧缩着了。

　　白天与小叔叔一同出门游玩的好情绪，也像流水一般缓缓回来了。

　　奇怪。

　　不过他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想。

　　因为很快就想到一件值得担心的事情，祖父该不会因为这通视频，又要把小叔叔收回老宅，以此来惩戒他吧？

　　……明天就是大年初一，到时候他们都要回到老宅去。

　　不过祖父向来重视大年初一过年的气氛，不可能会在大年初一这么做。更何况，小叔叔这才刚回家里几天呢？

　　程焕臻这么想着，却还是有些担心，决定先去跟小叔叔说上一声，让他明天注意着些。

　　这么想着，他便起身打算去找小叔叔。

　　然而刚一开门，他就见到了站在门外的举着手似乎刚打算敲门的小叔叔。

　　小叔叔换了一身睡衣，是一身明亮的金。穿在身上也好看。

　　小叔叔惊讶：“大侄子！”

　　程焕臻打招呼：“小叔好。”

　　没等程焕臻想好怎么引入话题，小叔叔就已经笑着将他拉出了门：“除夕夜，快来看春晚！”

　　程焕臻疑惑：“春晚？”

　　小叔叔：“除夕晚上的必做项目哎，你该不会从来没看过春晚吧！”

　　程焕臻：“……是的，小叔。”

　　小叔叔嫌弃：“你该不会连除夕晚上都要工作吧？快来快来，大哥都已经在外面等着我们了！”

　　程焕臻被小叔叔硬拉出了门，一路来到客厅里，与父亲打了声招呼之后，就和小叔叔一起坐到了沙发上。

　　一夜零食，一夜春晚。

　　小叔叔看电视看得认真，常常对着节目内容笑出声来，除了中间十来分钟跑到边上看手机之外，其余时间都很认真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父亲则是吃零食吃得认真，一边吃，还一边对着节目上的某些同行指指点点，左一句“这歌手”、又一句“那导演”……零零散散地、嘴就没有停下来过。

　　而他呢？

　　程焕臻茫然地跟着看节目，每到小叔叔笑出声的地方，他都会更加茫然地试图从节目中寻找笑点。

　　而后屡次失败。

　　毫无作用的四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他的夜晚计划又一次被毁得彻底。

　　不过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毁了。

　　这样的时光虽然毫无用处，也毫无计划、乱糟糟的，但却也称得上是一段让人舒服的时光比起刚刚与祖父汇报工作的时候来说，怎么不能算得上是舒服呢？

　　作者有话要说：

　　请假欠更清理进度1.8/2.0[害羞]

　　今日REALFORCE、NIZ与VARMILO三盘独守空房。

　　LEOBOG离家未归，键盘充电师傅研究羊皮纸未能成功，彻夜未归。

　　三盘虚弱无力又饥饿，于是决定携手躺到路边，守盘待人，试图通过美丽的键帽与清脆悦耳的按键声，诱惑善良可爱大方美丽的人类慷慨解囊[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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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除夕

　　又是一年除夕夜。

　　或许是因为先前的通灵，方纪从葬礼回家之后，精神状态比起葬礼之前简直不能同日而语。

　　他一想到哥哥的魂灵真实存在，依然“健康”地游荡于世间，“陪”在他的身边、注视着他，他就觉得自己仿佛又重新获得了力量。

　　他不能让哥哥“见到”他的颓丧。

　　他要如约让哥哥听见他充满心意的首饰音乐。

　　于是葬礼过后，方纪一改先前的低落颓废，全心全意地将所有精力投注在了首饰音乐的创作上。

　　终于，除夕来了。

　　他也完成了一切。

　　除夕夜，八点，方纪与方连一同前往墓地。

　　方连没有下车，只有方纪一人独自抱着阴阳球与一个背包前往碑前。

　　今天，他的脑袋上戴着哥哥去年今天送给他的七彩针织铃铛帽，身上戴满了“除夕”主题的音乐首饰。

　　来到哥哥碑前，他先依照通灵大师教导的方法激活通灵球，然后将球端正地摆放在墓碑前方。

　　空气依然寂静。方纪知道。但方纪依然露出了笑容。

　　“晚上好哥哥。”

　　“除夕快乐。”

　　“小纪说过要给哥哥赠送一份特别的除夕礼物一首‘除夕’主题的首饰音乐。今天，我已经彻底完成了它。我把它刻在光盘里，带过来了。”

　　方纪从背包中拿出光盘与一个小巧的mp3，放到墓前。

　　接着又从背包里掏出水果、红酒、草莓小蛋糕，以及其他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念念叨叨地喂给哥哥。

　　掏空背包之后，他将背包靠着墓碑放着，又回到哥哥墓前，开了红酒，给哥哥倒上一杯。

　　方纪自言自语地说：“不知道哥哥能不能看到光盘里的内容？……嗯，不能也没有关系。哥哥你瞧，小纪今天是戴着全套首饰来的。小纪现场给哥哥跳上一曲好不好？”

　　没有回应。

　　当然没有回应。

　　不过没有关系，他知道哥哥能够看到、听到的。

　　黑暗之中，青年摆起舞蹈的起手姿势。

　　一切纷繁复杂的想法从他的脑海中消失。

　　他目光迷离，像是望着黑夜之中的透明虚影，神情专注而投入。

　　终于，随着第一声清脆的首饰碰撞声响起，富有节奏感和韵律感的叮当声音，在寂静墓园中优美地响起。

　　方连将手肘搭在车窗上，远远眺望在墓前为“大哥”起舞的青年，长长地、幽幽地叹了口气。

　　司机关心：“二少爷？”

　　方连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干脆从铛铛上捞了几名远在国外、不放春节的下属，临时开了场视频会议。

　　终于，两个小时过去，方纪总算回到了车里。

　　方连结束视频会议，像是不在意地问道：“怎么这么久？”

　　方纪神情自然，看上去今晚似乎并没有哭，反而像是了却了一件天大心事的模样。

　　方纪说：“刚刚还跟哥哥说了会儿话。二哥你不去跟哥哥说说话吗？”

　　方连挪开眼：“哦。不了，昨晚大哥入梦，我已经跟他说过话了。”

　　方纪羡慕极了：“哥哥怎么不来入我的梦？二哥你有什么独特法门吗？”

　　方连：“……”钱。

　　方连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说起来，小纪，这首歌除了送给大哥当做礼物之外，你有没有想过将它对外发布？”

　　方纪摇摇头，说：“这是我创作给哥哥的礼物，为什么要给别人听？”

　　方连说：“你的音乐世间唯一，如果将它公之于众，整个世界都会为你鼓掌。”

　　方连顿了一下，熟练地说：“当然，他们也会为引导你走向这条道路的大哥而鼓掌。而大哥如果他知道你的首饰音乐事业道路因此变得更加宽敞的话，也一定会为你而高兴的。”

　　方纪一怔，觉得二哥说得好像有些道理。

　　于是当晚，方纪回到家中，将自己刻录到光盘里的视频稍作加工之后，在知名视频网站C站上注册了一个账号。

　　起名：FJ-哥哥早安午安晚安一切都安。

　　上传视频。

　　完成！

　　……

　　蔺辰向来有看春晚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