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嘿嘿笑：“爬点山路算啥，以前我们满山摘果子摘到半夜才回去, 被爹娘轮番揍、还被拉去给各家道歉, 那才叫刺激呢。”

　　安晓：“……”

　　看来这小孩是高精力人群。

　　他既不知道路，也不会爬山开路, 只能努力让自己不拖后腿了。

　　哼哧哼哧跟着安阳上上下下、又爬又跳, 在他撑不住快撑不住前, 终于抵达山谷上方。

　　安阳兴奋地指着幽深谷地，朝他道：“看, 就在那儿~”

　　安晓：“……”

　　合着爬了半天，只是绕着山峰转了小半圈而已？

　　不过，安阳兴奋也是对的。

　　接下来的路程确实简单多了……就是不停呲溜下山。

　　一路往下冲、滑、跌、滚。

　　等到了山谷底下，安晓的浅蓝色衣服已经彻底遭殃，连布鞋底都磨破了。

　　安阳看到他拍泥才反应过来, 又紧张了：“完了，衣服都破了，要是大人责怪下来怎么办？”

　　安晓不以为意：“这是衣服的问题，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要不我怎么让娘给我做两身粗棉布的呢？谁家干活穿这种衣服啊。”

　　袖子裤脚都得他自己扎紧，不然这一路过来都不知道爬了多少虫子上身。

　　安阳皱眉：“好吧。”

　　辨认了下方向，继续往前。

　　安晓跟在后边四处张望：“不是说谷底野兽多吗？”

　　“有这个啊。”安阳转身，从衣襟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龇牙，“我们在山头它们就跑了，哪还会等我们到了再跑啊。”

　　安晓：“噢，那就好。不过，万一走到一半失效怎么办？”

　　安阳：“没那么快呢，而且，进山很明显的啊，如果进山一直没听到野兽嚎叫、没见到野兽身影，那肯定没问题。如果听到了，那就说明开始减弱。如果能看到动物了，说明已经很淡了。”

　　安晓：“……”

　　还真粗暴简单啊。

　　“万一有野兽不怕这东西呢？”

　　安阳诧异：“世界上还有野兽不怕的吗？别看咱们现在村人少。”

　　他一边找路一边感慨，“听说**族最壮大的时候，咱村可是在这片大陆横着走的，所有好东西都会运到我们村，任我们挑选……真想知道那是什么光景啊。”

　　安晓：“。”

　　听不懂。

　　只知道村子曾经繁荣过。

　　“到了！”安阳指着前边一片沐浴在碎光下的绿地，“就是那儿。”

　　从他们落入谷底开始，周围光线便暗了大半。

　　谷底全是参天大树，将阳光挤在了绿荫之外，原本漫山遍野的植被也变得稀疏，不见阳光的地面只有将将没过膝盖的矮小野草和藤蔓。

　　尤其是藤蔓，或在地面蔓延，或攀着树木而生，密密麻麻，延伸出一片片天然屏障，将谷底光线压得更为昏暗。

　　唯独前边那一片地洒满了灿烂的阳光，三角形叶片簇簇拥拥，将其余植物挤在了阳光之外。

　　安阳继续往那边走，边介绍：“阿娘说以前那里是一大片岩石，不长树木的，不知道是大人还是前任大人把石头拍碎了，成了沙石地。这些土根果倒也不挑地，几年时间长出一大片。”

　　安晓抚掌：“说明好种啊，挖回去种！”

　　安阳跟着笑：“娘也是这么说的要不是跟她一起进山的伯娘小时候吃过见过，他们就要错过这玩意了。”

　　安晓：“那怎么当时不挖呢？”

　　安阳：“怕给弄死了，还不如先收一茬，带回去再试试。”

　　“也对。”

　　说话间，俩人哼哧哼哧越过各种藤蔓、土坡和断木，抵达阳光明媚的区域。

　　远看只以为是一小块区域，走到了地方，才发现这片阳光区足有两三亩地。

　　安晓环视这一大片叶子，惊了：“这不得产出好几百斤？”

　　安阳嘿嘿笑：“娘说起码上千斤呢，要不怎么让我过来挖？这么多，少个十来斤的大伙也不会介意的。”

　　安晓做捋袖子状，豪气干天：“那我们赶紧挖，狠狠挖满两筐！”

　　安阳垮下脸：“别，装半筐酒得了，往上爬老受罪了。”

　　翻山走了快两个小时都没喊累，这会儿喊，可见上去真的不好受。

　　安晓看了眼方才一路连滑带滋溜的斜坡，也不逞强：“也对，那咱就挖几株吧，连根带苗带回去，试试种一种。”

　　安阳松口气，指点安晓：“找那茎比较粗比较深色的，叶片也大一点的，熟一点，土根果也会大一点。”

　　“好。”

　　俩兄弟就分头干活。

　　俩兄弟各自挑好一株开始挖。先把株干周围的土翻松，再换成斧头或匕首，蹲在地上慢慢刨。

　　安晓先刨出一块土根果。

　　褐色果皮，果皮坑坑洼洼，中间胖两端细，还带有小须须，看起来像是褐色版的丑萝卜。

　　安晓小心扒拉出同一株下的其他土根果，拍掉泥土，连果带植株一起放进竹筐。

　　而且，真如安阳娘所说一样，这些土根果确实还没长成，一串根茎大大小小的，粗的宛如小儿臂，细的不过两指粗，要是再等几天，估计更大。

　　安阳估计跑了一天累了，直接坐在草地上慢慢刨，还找安晓聊天。

　　“这个真的要种吗？要种的话，是不是得腾出地啊？那岂不是占了糊糊果的地儿？”

　　安晓抽空看他一眼，道：“现在不是引水到田里了吗？家里都不用花大功夫浇水了，为什么不多开一点地？”

　　安阳：“但开出来也还是想种糊糊果，这玩意种出来也不顶饿，浪费地了。”

　　安晓：“不好说，万一能做粉条呢？那不光顶饿还能放。”

　　安阳双眼一亮：“你是说做成你刚才煮的粉条？”

　　安晓：“差不多。”

　　安阳兴奋了：“那我多挖两株，实在不行就种在家门口！”

　　安晓莞尔。

　　安阳开始跟他回味方才那碗肉片粉条，从口感到香气，说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光是描述已经咽了好几口口水。

　　安晓听得忍俊不禁。

　　俩人只打算挖一点，四五株的土根果足够塞半筐，挖完就停手。

　　太阳也已然西斜，挂到了山坡顶上，金辉洒在安静的山林里，显出几分寂寥。

　　俩人把竹筒里的水喝完，准备爬山了。

　　安阳还先问他：“原路返回比较快，但真的很难爬。”尤其还背着东西。“要不咱绕一绕，先回村子吧？”

　　安晓拉紧竹筐，豪气万千：“绕什么呢，咱也没背几斤东西，原路返回得了。”

　　安阳迟疑：“你前些日子还生了大病呢……”

　　安晓：“都什么时候的事了，别揪着不放走走！”

　　安阳这才作罢，当先领路，开始往上爬。

　　安晓紧随其后。

　　爬了小半段，太阳被山峰挡住，林子里愈加昏暗。

　　安晓也开始喘了。

　　不是他不行，是真的难爬。

　　下山滋溜得飞快的山路，往上爬的时候，连踩脚的地都不好找，得拽着藤蔓、山石往上爬。

　　他们还背着半筐的土根果。

　　爬了一天的安阳也累，哼哧带喘地喊：“完了，天要黑了！”

　　安晓缀在后头：“黑了就黑了，大不了绕绕路，反正没有野兽。”

　　只要不失温，一切都好说。

　　不过，惯常下地干农活的人，应该不至于爬个山就失温。

　　安阳在前边哼哧：“倒是不怕野兽，我怕大人有意见。”

　　安晓：“他能有什么意见？有意见也是冲我啊。”

　　安阳：“我也不知道啊，娘跟勇和伯他们只是叮嘱我没事别上山、少跟你联系的，最重要的是，不准私自带你下山的。”

　　……有什么风俗避忌吗？

　　安晓想了想，道：“没关系，我们没有下山，我们是进山。”

　　“哈哈，哥你真**。”安阳拽住一根藤蔓翻上一块陡坡，探手过来拉他，“不过，我看大人脾气似乎很好，都能帮村子做水车了，应该问题不大吧。”

　　安晓拽着他爬上去，坐在枯草地上喘气，道：“当然，灼大人脾气老好了，勇和伯他们估计就是瞎紧张的。”

　　安阳看他坐好，转身继续往上爬：“那也得赶紧，一会天黑了不好找路。”

　　“嗯。”安晓喘匀了气，爬起来，跟在他后面攀爬。

　　又爬了会儿，安晓觉着不对了。

　　他左右张望，扬声问前边的安阳：“是不是太安静了？”

　　哼哧哼哧爬山开路的安阳茫然回头：“啊？安静吗？对啊，有大人的*片，鸟都不会靠近的。”

　　安晓跳过一块石头，紧跟着他：“但咱们一路过来都有虫子叫，这会儿都没了……你听，好安静。”

　　安阳拽着藤蔓艰难爬上陡坡，随口道：“安静就安静呗，反正肯定遇不到野兽。”

　　安晓拽住他甩过来的藤蔓，跟着往上爬：“你对那玩意这么有信心的吗？万一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