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奸臣号废了,我重开

第135章

  以邵鸿祯的罪责,公事公判的话,他完全值得一个夷三族。

  但他绝不会以勾结土匪、贩卖阿芙蓉的罪责而死,而是背着一身龌龊狼藉的小罪,“暴毙”于兴台。

  乐无涯忍不住想,若是文赋不那么操之急切,该有多好。

  若是他肯细水长流,徐徐治理,他与邵鸿祯、与齐五湖,说不好能成为真正的好友。

  可惜,没有如果。

  见乐无涯面色怏怏,项知节抿一抿唇,唤他:“老师,我渴了。”

  乐无涯将案边的一碗温水端到他唇边。

  项知节从碗沿抿了一小口,顿时咳嗽得惊天动地。

  乐无涯一把替他捂住手臂,防着牵动了伤口。

  项知节的眼底恰到好处浮出一层水膜似的泪,望着乐无涯,宛如明月笼烟,含愁带怨。

  乐无涯看着心疼,打开门大喊一声:“如风!!”

  院内静谧一片。

  刚刚还在院里忙得有声有色的如风,此刻如同死了一般的不吱声。

  乐无涯实在无法,只好折返床边,拿起小勺子,舀起水来,送到六皇子唇边,嘴里还嘟嘟囔囔地抱怨:“二十三了啊。”

  项知节含笑,抿走了一口水,丝毫不以为羞:

  “嗯,二十三岁了。”

  “……老师,还要。”

  乐无涯认命地伺候六皇子时,仅与他们半个院子之隔的如风,正蹲在群花之中,低着头修剪花枝,旁边是被乐无涯一嗓子吸引来的秦星钺。

  后者抱着胳膊,打量着前者:“我们太爷叫你呢。”

  如风很平静地道:“主子有事找我,自会叫我;不是主子叫的,我用不着回去。”

  秦星钺蹙起眉尖,琢磨着这话,越琢磨越觉得很玄。

  果然,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几乎没有超出乐无涯的预想。

  二十日后,邵鸿祯连一次堂审都未曾经过,就直接背上了收受巨贿、狎妓误事、兴众拒捕的三条大罪。

  传闻,邵县令不知道这几盆脏水泼到自己头上时,还很能稳得住,只待上面派人来审他。

  因着和吕知州交好,他知晓许多益州的秘辛。

  乐无涯猜想,他大概是想等着上使到来,临堂检举状告一番,带走几个益州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

  这符合他的人生信条。

  这份信念支撑着他,即使他掌上被柴刀砍伤的创口化脓感染,致使他高烧不退、神思困倦,他仍在勉力强撑。

  结果,一个兴台县民因斗殴被押送入狱,路过他的牢房,认出了这是县太爷,公然对着他啐出一口老痰:“呸,狗贪官!”

  这一口痰,把邵鸿祯给啐懵了,却也啐醒了。

  他坐在牢里,迟钝的头脑在剧烈的疼痛中慢慢运转,梳理此事的来龙去脉。

  邵鸿祯本是个聪明人。

  若不是他病痛在身、脑筋混沌,早该猜到了的。

  他对着墙壁,哭了一阵,又笑了一阵。

  被他所保护的百姓唾弃,于他而言,比凌迟更要痛上百倍有余。

  诛心呐,诛心!

  他笑过,哭过,擦干面庞,趁着自己还清醒,一头碰在了墙上。

  污血高溅,足三尺有余。

  ……

  听到邵鸿祯的死讯,乐无涯并不动容,只是用三个字打发掉送信人:“知道了。”

  他早知如此,毫不意外。

  只是邵鸿祯那一撞,像是隔着百里之遥,沉重地撞上了他的心门。

  即使对事态走向的推测样样不差,乐无涯到底还是有不曾料到之事。

  ——深夜的南亭县,又来了一位头戴薄兜帽的不速之客。

  当那人大大方方、推门踏月而来时,项知节也只怔了片刻,便苍白地微笑道:“七弟。”

  “六哥,你真没劲。”

  兜帽之下,是项知是那张劲劲儿的笑脸。

  “你怎么来了?”

  “老头听闻你受伤,推我来兄友弟恭一下。”项知是一摊手,“被逼无奈,如之奈何呀。”

  项知节微微一笑,并不信这事有那么简单:“还有呢?”

  “带你回京。带吕德曜上京。还有……”项知是一指外面的空茫月色,“也带他去上京瞧瞧。”

  “他”是哪位,显而易见。

  项知节凝眉,沉吟不语。

  项知是猜透了他的心思:“我也不想带他见老头儿。可谁让他那么爱凑热闹的?哪儿哪儿都有他。”

  项知节:“何时启程?”

  项知是眼睛往下一瞄,伸手一拍他的伤处。

  在项知节猛的一皱眉间,他撤回手来,得意洋洋地抱臂道:“等什么时候拍你不疼,我们就走啊。”

  乐无涯手持一只大桃,恰在此时进了屋,就见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向日葵似的朝他直转过来。

  乐无涯一愣,和小七对视片刻,三下五除二便将他的来意想透了。

  是自己前往调查,撞破了兴台县的丑事,皇帝老儿少不得要把自己拎过去耳提面命一番,叫他把嘴巴闭死了。

  当然,天颜难见,皇上暂时不会亲自会见自己这么个芝麻小官。

  一个首辅大臣,已足够打发他们了。

  乐无涯将这层关窍想透后,就殊无紧张之意了。

  不仅如此,他眼睛转了两转,豁然亮了起来:这不是打瞌睡就来枕头么!

  小七人都到了南亭,当面问,岂不是比去信问要更直接便利些?

  项知是与他寒暄两句、道明来意,就被他灼灼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找了个借口,便转身离开,打算去外面觅个好屋子落脚。

  乐无涯踌躇片刻,把大桃子往项知节掌心一塞,追着项知是出了门去。

  项知节在后面叫:“闻人……”

  由于他的声音太温柔,乐无涯步履轻快,几乎是缀在他身后,消失在了房间。

  项知节一抿唇,露出了几分被抛弃的委屈相。

  片刻后,他才想,老师不在此地。

  他受伤了,体力有限,不可浪费精力。

  于是,他将自己这副面貌收了个干干净净,歪在床铺上,静静想他的心事。

  ……

  此时正是桃李成熟的季节,小厨房里一只掉了角的白色搪瓷盆里,用凉水浸着三四个脆嫩的大桃。

  项知是今次没有带孔阳平前来,而是带了两个内侍,替他收拾屋子。

  选完一间好屋子,闻香而来,仿佛进了自家后院一般,轻车熟路地挑起桃子来。

  乐无涯则抖擞精神,笑吟吟地从小厨房的窗户边探出头来:“七皇子,夜安。”

  项知是不理他。

  乐无涯晓得他的臭毛病,探头张望四周,确认无人旁窥后,小声道:“……岫官?”

  项知是仿佛这才察知乐无涯的存在,摆出他那副招牌笑容,又甜蜜又喜相:“呀,闻人县令,你何时来的?”

  他举起桃子:“你也来一个?”

  “不了。”乐无涯斟酌了一下言辞,“听说……”

  小七咬了一口桃子:“听谁说?六哥?”

  乐无涯眉眼一眯。

  好声好气待他,他便要蹬鼻子上脸了。

  他索性直接问了:“七皇子至今未娶?”

  小七瞥他一眼,把自己咬了一半的桃子递到他手里:“不甜。给我吃了。”

  乐无涯:“谢七皇子赏。”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发现还挺甜的。

  乐无涯稍稍纳罕了一下。

  七皇子又在剩下的桃子里挑挑拣拣:“怎么?闻人县令有良配,想要引荐给我?”

  乐无涯咔嚓一口咬下一口桃子:“不是。大虞向来好男风,不知七皇子是否有心,寻一位雅臣良伴,稍慰寂寥呢?”

  项知是仿佛被针刺了一下,手腕猛地一抬。

  指尖离开水盆,水滴顺着手指滴落,在月色下,形成了一圈小小的涟漪。

  项知是心湖的涟漪却在逐步扩大。

  他抬头望向乐无涯。

  他看他随意、洁净、漂亮,半个身子朝向他,另外半个身子在星光月色下,望向自己的瞳仁很亮,亮到了咄咄逼人的程度。

  实在是恶贯满盈,却也是欲贯满盈。

  项知是好像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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