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奸臣号废了,我重开

第162章

  乐无涯不愿惹人注目,立即抬手去堵他的嘴。

  谁想他晚了一步,伸出的手刚刚好覆盖在了另一只手的手背上。

  项知节从另一侧探过头来,目光与乐无涯在空中相遇。

  乐无涯把自己的手撤开了。

  项知节对裴鸣岐说:“现在不是在益州边地,说话小声点。”

  裴鸣岐“哦”了一声,也与项知节对视了片刻。

  裴鸣岐并不是个彻头彻尾的莽撞人。

  回忆起这些时日的点点滴滴,尤其是他们一起在四海楼赌酒时的场景,裴鸣岐确信,项知节一定比自己更早地知道,藏在闻人约身躯里的,是他如假包换的小乌鸦。

  裴鸣岐颇想诘责项知节:他们二人明明是携手合作,一起养的魂魄,凭什么他得了准信儿,却不肯告诉自己?

  但话到嘴边,又被他自行咽了下去。

  推己及人,若裴鸣岐知道乐无涯真的活了过来,无论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心,也绝不会兴冲冲地昭告天下。

  想到这里,裴鸣岐又焦躁起来。

  他挣开项知节的手,转问乐无涯:“你怎么就进京了呢?”

  要是被老皇上知道——

  他这句话问得甚是跳跃,与他的上一句话全无关联,听上去像是又犯了蠢。

  乐无涯却很能明白他的意思。

  一起长大的情谊,让两颗心天然地就有了一道联结。

  他说:“和你一样,来办事啊。”

  裴鸣岐安静了下来。

  半个时辰前,在从陆道长那里知道事情真相后,裴鸣岐很是热血沸腾了一阵,雄心勃勃地想要效仿土匪要把乐无涯掠回军营,放在身边,好生养护起来。

  但坐定此处,他才意识到:现今的乐无涯,是朝廷吏部登记在册的南亭县令,不是白丁。

  皇上有事召他,他也得来。

  裴鸣岐心乱如麻,不再说话,端起碗猛灌了一口酸梅汤。

  那一点冰凉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去,落入胃腹,稍稍平息了一下他那一腔躁动的血液。

  他知道自己现在还是老实一点为妙,但还是控制不住地爪子作痒,左手溜到桌下,悄悄捉起乐无涯垂落在条凳上的衣带,攥在了手掌心里。

  乐无涯并未察觉。

  他正忙着低头望着自己的掌心。

  刚才,他和项知节一起去捂裴鸣岐的嘴,手掌被项知节的扳指硌了一下。

  在乐无涯印象里,项知节从小俭朴,除了正式场合需要悬挂的朝珠和蹀躞,几乎是从头素净到脚。

  乐无涯颇看不惯项知节如此自苦,尤其是旁边还立着一个珠光宝气的小七。

  在这鲜明的对比之下,乐无涯的心更是偏到了天边去。

  在小六十二岁生日那天,乐无涯给他买了个玉扳指。

  可乐无涯光顾着好看,把尺寸大小的问题忘了个精光。

  送礼那日,发现这扳指足足大了一圈,乐无涯也不尴尬,将项知节树叶一样薄薄的手放在掌心里掂了掂,宣布道:“等骨头长结实了再戴!”

  后来,乐无涯全然忘却了这件事。

  在南亭时,在京郊驿站时,乐无涯都见过项知节戴着这么一枚年代久远、式样古旧的老扳指。

  至于这扳指的来源,他早遗忘了,因此看在眼里,并不动心。

  要不是今日摸了一把、发现那花纹还挺熟悉,乐无涯当真要忘却这事了。

  他曲起拇指,摩挲着方才被扳指碰到的皮肤,觉得那处隐隐的有些发热。

  项知是则另有一番事业要忙。

  他招来了同样戴着面具的孔阳平,低低地与他耳语几句。

  孔阳平依令而去后,项知是笑眯眯地看向乐无涯:“说起来,不知闻人兄对我的人下了什么蛊?”

  乐无涯回过神来,熟练至极地同他拌嘴:“怎么,他比先前要好用得多了吧?”

  项知是:“是啊,他对我关怀备至,简直要叫我受宠若惊了。”

  乐无涯:“拐弯抹角,罗里吧嗦。”

  他轻快地一耸肩:“说喜不喜欢就完了呗。”

  项知是张了张嘴:“……”

  对孔阳平的转变,他说不上讨厌。

  硬要说一句“喜欢”,倒也不算违心。

  但乐无涯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好像这句“喜欢”,是要对着他说似的。

  红意慢慢从他的颈部延伸而上。

  项知是小声地咕哝一句:“无耻。”

  乐无涯莫名其妙挨了句骂,也不生气,美滋滋地继续啜饮酸梅汤。

  一旁的赫连彻神情紧绷,面色如铁。

  好在有面具阻隔,否则他这随时预备着要和谁打上一架的恐怖神情,足可止小儿夜啼。

  先前来的两个公子哥,他不认得,但一身土生土长的上京气息,令他十分不喜。

  新来的这两个,他都认得,只是统统都看不惯。

  书生看上去简直是百无一用。

  至于那裴鸣岐,作为他的老对手,竟是全然没管自己,只顾着没头没脑地盯着乐无涯看,更是丢人现眼,可恨之至。

  另一边,乐无涯抬头看向高天之上的一轮薄淡的满月,确认了月轮的位置后,霍然起身:“走走走,要到看烟火的时候了!”

  项知是一把捉住他的袖子:“哪里去?”

  乐无涯:“占位置啊。”

  项知是一笑:“位置还用占么?”

  他用扇子一点远方:“喏,去斜烟阁啊。”

  所谓“斜烟阁”,乃上京城中一家茶楼,地段优越,且屋宇比周遭都高上一截,视野开阔,每年上元节放烟火的时候,观景的包间都会被抢购一空,一度要提前三年预订,才能订到上元节那一夜的观景茶宴。

  乐无涯问:“你订下了?”

  项知是用扇子轻轻敲着手心:“不曾。”

  他并不能未卜先知,不知道此行会真的遇见乐无涯。

  “那……”

  项知是把扇骨抵在自己的唇上,语出惊人:“订不了,买下来不就成了?”

  果然,他话音刚落,孔阳平便奔了回来,手里握着一沓纸,是上京房契地契的式样。

  项知是随手接过来,看也不看,将那价值万金的纸张折成小块,塞进荷包,对乐无涯露出灿烂的微笑:“早就想买个好茶楼,以后母亲的娘家人到上京来,总得有个体体面面的招待处。世上最要紧的,就是一家人好好地坐在一起喝茶对饮了……”

  说着,他朝向了赫连彻:“大哥,你说我说的是也不是?”

  赫连彻作何感想,不得而知。

  万千心绪,只化作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哼”。

  乐无涯则没忍住吞了口口水,想,败家子啊。

  但是,斜烟阁的风景确实是好。

  他们得了一个最好的房间。

  原先订下房间的是个富商,临时遭到驱赶,本来隐隐的有些微词,但当孔阳平许给他明年上元节的观景茶宴后,他的火气全消,带着家人乖乖撤退了。

  一行人刚刚坐定,烟花大戏就开始了。

  伴随着一阵如星如雨、如瀑如流的雪白烟火后,夜空亮得犹如清昼。

  是火树银花合,是星桥铁锁开,像是天上仙人,向人间掷洒光辉。

  借着那一阵又一阵的明光,乐无涯将身边的人一一个看过去,只觉每个人都生动,每个人都可爱。

  他无端想起了那条自己亲手挖就的地道。

  那一天,他无意中从父亲和于副将口中听得了自己的身世。

  他满心茫然地钻进了那条未挖通的死胡同里,抱着膝盖,蜷缩其中,效仿着那吐丝的蚕,作茧自缚,将自己的心左一层又一层地包裹起来。

  从此后,他看天地是晦暗苍茫,看花草是黯淡无光,看人,则是入眼而不入心。

  时至今日,那层笼罩着他心房的无形茧丝,似乎是在这烟火光耀之下,一点点地融化了。

  世间万物,渐渐在乐无涯面前露出了自己的美丽本相。

  乐无涯想,这算不算是真正的再世为人、脱胎换骨了?

  说来好笑,重生了大半年之久,到了今天,他才真正发现,自己似乎有资格、有勇气,去轰轰烈烈地再活一次。

  他伸手拉了拉闻人约的胳膊,在他耳边说:“这身体,不还给你了,行不行?”

  闻人约被他这突如而来的一句话弄得一怔。

  但他迅速明白了乐无涯的意思。

  在扑面而来的、掺和着夏末和秋初两种气息的凉爽夜风中,闻人约微笑道:“好。不要你还。”

  乐无涯眉眼舒展,抬起手来,将胸前那块棋状的玉佩发力握于掌心。

  这一世,他可以自己选择做不做棋子。

  这就够了。

  ……

  皇上许久未曾饮酒,借着浓浓酒意,沉沉地睡了一大觉。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