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奸臣号废了,我重开

第339章

  原来他那一身上好的织锦袍服,在浸水后成了天然的浮囊,竟保着他在江面之上漂流数里,直到被江边浅滩拦住,又被客商们七手八脚地捞了起来,不然张凯此命休矣。

  客商们不识张凯,询问他的来处和姓名。

  张凯心神恐慌,嘴唇颤抖,无论旁人问什么,一概推说不知。

  见他们这边闹腾得很,与他们同宿江边的一个戏班子也被惊动了。

  一个相貌俊俏的小男旦溜溜达达地走了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烧饼。

  他本是跑来瞧个热闹,却不期然地和浑身湿透的张凯对视了。

  小男旦吃惊道:“哎,你不是——”

  张凯悚然抬头,瞳孔骤缩。

  见他如此变颜失色,小男旦及时地将话吞进了肚子里。

  行路客商们见张凯一味地不说话,看上去也不似痴傻之人,心中也生出了几分警惕,疑心此人是什么身份见不得光的逃犯。

  见他已无性命之忧,大家便各自散去休息,只留下小男旦一人还留在他身旁。

  小男旦犹豫着问道:“张员外?是您吗?”

  张凯低下头去,抱紧膝盖,默不作声。

  这小男旦,那日被张凯请去家中唱戏,想掐个尖、卖个好,谁想正撞上张凯心气儿不顺,将他生生骂下了台去,现了个大眼。

  如今,见到张凯落魄至此,他心里小小地痛快了一瞬。

  也只一瞬而已。

  班主的话在他耳边响起:

  “命是天定的,技艺是自己的。”

  “……总比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好,犯了错,被一脚蹬下来,现了原形,连个活命的本事都没有。”

  张凯面皮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皮下爬行。

  他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蜷缩进去。

  他全然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钱没了,文牒没了,叔父不中用了,两个姓詹的忠信之人生死不明——大概也没什么生还的希望了。

  那个家……他的家……

  此处看起来已非桐州地界,除非他乞……乞讨……

  那两个字,他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正在他心生绝望、一颗心往黑沉沉的死渊里不断堕去时,张凯的掌心里被沉甸甸地塞进了一样东西。

  小男旦把自己的烧饼递到他手里,说:“吃一点吧。”

  吃饱了,好回家。

  这一瞬间,张凯听见自己的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啪”地断掉了。

  见张凯痴傻了似的瞧着那只被咬出了几个牙印的烧饼,小男旦想,有钱人落魄了,也是人,也可怜。

  但他今夜的口粮,满打满算也只有一只烧饼而已,因此他的善心和感喟都很是有限。

  小男旦站起身来,向回走去。

  谁料刚走出几步,一声绝望的嚎叫骤然从他身后响起,吓得他一个激灵加脚软,险些趴倒在地。

  他见鬼似的回过头去,只见张凯又发出了一声狂叫,扬手把那只烧饼抛入了滔滔江水之中。

  小男旦:“……”

  有病吧!

  不吃还给他啊!

  殊不知,他这一点善念,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凯此刻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被一个世上顶卑贱的人……同情了?

  一个唱戏的、下九流的贱货?

  张凯像个疯子一样,湿淋淋地爬起身来,且哭且笑,披发跣足,狂奔而去,很快便没了踪迹。

  ……

  三日后,乐无涯携元子晋启程上京时,在乔知府治下一县客栈歇脚。

  吃饭时,隔壁桌正议论着近来在县城北山上发生的一件怪事。

  “听说那疯子死前,把衣裳撕成布条搓成绳……”

  “可不是,光溜溜地吊在北山老槐树上,就剩个裤衩子了!”

  “那料子可真讲究,阳光下金线还泛着光呢!”

  “谁敢拿呀,多晦气!”

  “听人说呀,他好像是隔壁桐州的一个员外,姓张来着,听说他叔父获罪,被下了大狱。说起来,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元子晋似有所悟,诧异之余,隐隐有些不安。

  不会是被闻人明恪气到上吊的吧?

  他急忙收敛心神,大声吆喝道:“小二,点菜!”

  而一旁的乐无涯面向城北,缓缓地抿了一口茶,嘴角噙着一点温柔的笑意:“小二,知道世上最难、也最快活的事情是什么吗?”

  “……什么?”

  “活着。”乐无涯道,“活着,有千难、万难。可也是唯有活着,才能迎来转机。”

  比如说,他乐无涯不活着,要怎么上京面圣呢。

  作者有话要说:

  鸦鸦:嘻嘻。

  第237章 青云(二)

  上京仍是那个上京。

  晨起,炊烟四起,蒸饼和“锅挑儿”的香气杂着晨露,飘入千家万户。

  午时,街巷繁华,货郎摇鼓,在叫卖声中,杂以童稚追逐嬉闹之声,堪称众声鼎沸。

  暮色渐合,则灯火次第点亮,酒旗斜矗,歌吹隐隐。

  直至更深夜静,万籁俱寂。

  百年以来,俱是如此,上京的风物面貌总未曾大改,叫人看着就安心。

  乐无涯在都察院为他临时安排的小馆里住下了。

  他是奉旨进京谢恩受赏的,依礼当先面圣,再谒见各司官员。

  元子晋则不同。

  他虽是此战第二功臣,但终究白身无职,没有那个得见天颜的福分,只得先回家候着。

  临走时,他竟扒着门框不肯挪步,支支吾吾半晌,才勉强憋出一句:“我……我就随便说说。……我不在,你可别叫人欺负了去啊。”

  “谁欺负我?”乐无涯正在研墨,打算一会儿写封信给郑邈,报个平安。

  闻言,他抬起头来,作思索状:“上次来上京,最想欺负我的不就是你么。”

  元子晋:“……”

  他强辩道:“我也没欺负着你啊!那会儿不是有人给你撑腰么!”

  乐无涯逗他:“哦,如今轮到你给我撑腰啦?”

  “你多气人啊!”元子晋涨红了脸,“没我,你得挨多少顿打啊!”

  乐无涯走上前去,用手掌轻推了一下他的脑门:“我这儿的事,用不着你管了。小老虎,撒欢儿回家去吧。”

  元子晋小声道:“……那你还要不要我了?”

  乐无涯乐了。

  这小孩还恋恋不舍上了。

  他用哄人的语气含笑道:“我的话,不记得了?”

  元子晋吸了吸鼻子。

  他比谁都清楚,眼前之人,选人用人的标准向来简单粗暴:不够本事的,不要。

  自己能留在乐无涯身边这两年,本就是阴差阳错硬挤进来的。

  现在他最该做的,就是老实回家,好好读书。

  为此,元子晋已经偷偷用功多时,甚至连幼时一提到“考试”就心慌气短的臭毛病也一并克服了。

  可是……

  元家子弟,真的可以太有出息吗?

  放在以前,元子晋绝不会去想这个问题。

  自从跟了乐无涯,他锈蚀的脑袋才开始缓慢运转。

  过去,他眼里的上京,是富贵繁嚣地,是天上人间处,是如今看来,却是危机四伏,前程难测。

  他魂不守舍地晃回元府大门前时,恰撞见一个佩戴幞头、身着绯色麒麟袍服的青年武官匆匆从元府正门而出,欲登车离去。

  元子晋眼前一亮之余,心下先怯了七分。

  ……长兄如父。

  从小到大,他见了他家大哥元子游,都是这般又敬又怕。

  元子游倒是敏锐,余光一转,便见自家小弟手足无措地杵在原地,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一张脸绷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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