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奸臣号废了,我重开

第345章

  乐无涯捏了捏耳垂,语出惊人:“今日见你,我本来是想要拿你做挡箭牌来着。”

  闻人约:“……?”

  乐无涯神情自若地说出了令闻人约毛骨悚然的话:“自从我出了皇宫,就有人跟着我。我今日开窗的时候,你在我下面,有个人就在馆驿的房顶上盯着我。”

  闻人约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乐无涯是特意选在小桥上同他说话的。

  闹市之中,上为天,下为地,周遭开阔,不便窃听。

  顾兄是同他讲过和人密谈时要如何选址的,他却只沉浸在对过往的怀想中,直到现在方知乐无涯的用意。

  “我都这把年纪了,还不曾成婚,旁人猜也猜得到,我许是有些难言之隐。”乐无涯语气轻松道,“咱们俩缘分颇厚,你的案子就是我帮你翻的。在皇上看来,我与他的新任状元公过从甚密、夹缠不清,总比和他的儿子们不清不楚来得好吧?”

  “可刚才席间,我试了又试,想了又想,还是不成。”

  闻人约将一句“顾兄为何不愿拿我做挡箭牌”的疑问生生吞了下去。

  这虽是真心话,却实在太上不得台面。

  末了,他掐头去尾,只问了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为何?”

  乐无涯不加掩饰,坦诚以告,“我现在心里有个影子。”

  “影子?”

  乐无涯点头:“对,影子。”

  那影子并不闹人,伴随着他们吃了整顿饭,一语不发,只是含着笑,平静地作陪,却让乐无涯一口饭都没能顺顺利利地咽下去。

  闻人约埋头思索片刻,问出了一个堪称剑走偏锋的问题:“只是影子……而已吗?”

  乐无涯:“是。”

  闻人约注视着他,忽然被一股庞大的不安和悲伤席卷了全身。

  ……那人在他心目里,只不过还是个不确定的影子而已,他便连和自己的一顿晚饭都吃不下去了。

  若那影子在他心中扎了根、成了形,那他又将会如何爱他?

  闻人约一直以为,乐无涯这样嬉笑怒骂、值得世间千爱百怜的人,实际是更擅长被爱,而不大擅长爱人的。

  在南亭时,哪怕和孙县丞说话,乐无涯的眼角眉梢有时候都能透出几分百转千回的含情脉脉来。

  所以,闻人约不妒、不忌,因为知道心悦这样的人,总要更加辛苦一些。

  可此刻,听乐无涯如此说,闻人约这才意识到,贪吃美味、擅长筹谋、八面玲珑的顾兄,仅仅为着一个影子,就可以不吃晚饭,中止拿自己挡枪的计划,并等不到次日,便要斩钉截铁地告诉他,他不愿与他作亲密状,假的也不成,他演不下去。

  他原是可以如此磅礴如海地爱着一个人的。

  只是那个人不是他而已。

  闻人约闭上眼睛,强忍过一阵心痛:“顾兄……”

  “不是你的问题啊。”乐无涯爽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我的问题。”

  闻人约苦笑:“顾兄,先前在桐州,你说我太小,我还不懂你的意思。我想……我想,论起年岁,我总比六、七两位皇子要大一些吧。”

  如今,他才明白,乐无涯说的“小”,到底是为何意。

  裴鸣岐见到的,是少年时恣意无度、飞扬洒脱的乐无涯。

  项知节、项知是见到的,是盛极而衰的权臣乐无涯。

  到了闻人约这里,他遇见的是再世为人、摆脱一切束缚的乐无涯,是以上两个乐无涯的综合。

  他何其有幸,得以遇见最好的乐无涯。

  他却又何其不幸,错过了造就这个乐无涯的所有岁月。

  无论是金樽对月的恣意年华,还是独坐寒夜的至暗时刻,陪伴着他的,都另有他人。

  这两年多间,闻人约已经在竭力长大了。

  从一个面对胥吏刁难束手无策的七品小官,到如今御街夸官的状元郎,他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却依然追不上那段缺席的时光。

  他与他的情分,算来也只有短短两年而已。

  太单薄了,太稚嫩了。

  当乐无涯在朝堂上翻云覆雨时,他还在江南老宅,于四书五经间埋首苦读。

  当乐无涯在狱中饱受煎熬时,他仍在为是否入仕辗转反侧。

  纵有通天之能,他也无法返回过去,对着那个权臣乐无涯说,我陪着你走走吧。

  在强烈的感情激荡下,闻人约抓住了乐无涯的衣袖一角。

  面对着神色凄怆的闻人约,乐无涯挪了挪身子。

  他一天只吃了一点食物,腹中饥火正炽,方便他将该说的话一气说尽。

  乐无涯低头注视着他那捏得发白的指端:“松开吧。”

  “你是个好孩子,我不想把袖子从你手里扯出来。这不好,伤感情。”

  他不冷漠,不尖刻,话语斩截利索,却没有半分讨价还价的余地。

  闻人约执拗不放。

  “留着我,当条后路,不好吗?”哑然半晌,闻人约艰难地开了口,“万一你像先前一样,路走岔了,你还有一条回头路好走啊。”

  乐无涯笑吟吟道:“不要。”

  “首先,若是那人负心寡情,我赌输了,自会去讨我的债,与其他人无干。我从不会退而求其次。”

  “其次。”他说,“你该做康庄大道,做青云之梯,就是不要去做谁的后路。这世上没人值得你如此这般,饶是我这样天下第一的人,也不值得。”

  绕是闻人约满腔酸涩,听了这话,也没忍住笑出了声:“这种时候,顾兄也不忘自夸?”

  “笑啦?”乐无涯把脸伸到他跟前,“实话实说还不行啊?你这个天下第一的状元,难道不是我教出来的?”

  闻人约双手交握在身前,试图偷师:“顾兄,你为何喜欢他?”

  谁想,乐无涯往桥栏上一趴,轻松自若地玩起了手指:“我也在想呢。”

  总之,好像不是前世做师徒时喜欢的。

  但又好像与前世种种藕断丝连,暗有联结。

  若没有前世那个看似循规蹈矩的“好孩子”对照,他会对这个心思诡谲、欲念横流的“坏孩子”动心吗?

  不知道。

  管他呢。

  先想着。

  闻人约凭栏远望。

  石桥依旧,流水如常。

  变化的唯有他的心境。

  在二人离别时,乐无涯半开玩笑地问他:“后不后悔把身体让给我?”

  闻人约答得干脆利落:“不后悔。”

  能遇见你、留下你,是求也求不来的好运气,怎么会后悔。

  乐无涯与闻人约在桥上作别。

  他脚步轻捷地向馆驿方向而去。

  走到半路,他偷偷溜了回来,买了一碗酸梅汤喝。

  在他坐在摊位上,惬意安宁地大快朵颐时,裘斯年站在另一座相隔五十尺的桥上,静静凝望着乐无涯。

  他目光空茫,除了波光灯影之外,便只剩下一个乐无涯。

  有个人挤到他身边,和裘斯年并排而立。

  他打着手势,问闻人约与明大状元谈了些什么。

  来人摇头。

  小桥本就窄小,若是站在二人身边尖着耳朵偷听,委实是太扎眼了。

  裘斯年一摆手,属下便无声无息地再度遁入人群,跟上了尚未走远的闻人约。

  闻人约就近找了一家酒肆,打了一壶新烫的杏花村。

  他自己本来是没有饮酒的习惯的。

  而明相照虽然擅饮,但当初他被诬谋反,就是因为醉酒后被人钻了空子,是以在接管了明相照的身体后,他恪守教训,始终滴酒未沾。

  可今夜的事情,很值得他饮上一饮。

  他枯坐酒肆一角,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他实在是不习惯这般呛辣的滋味,咳嗽了起来。

  ……真苦。

  听说顾兄前世千杯不醉,但凡上京官场饮宴,必定有他。

  他那样爱吃甜、爱美味的人,怎的受得了这个?

  “唷!守约贤弟,怎的一个人吃起酒来了?”

  闻人约闻声抬起眼来,瞧见了一脸讶异的苏举人。

  苏举人出现在这里,他一点不惊讶。

  此人总爱窥探他的行踪,还自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

  既是如此,他来都来了,就顺势把套下了吧。

  五皇子向来是想拉拢他的,明里暗里使了不少力。

  只是他若贸然投诚,未免太过突兀。

  名义上,六、七皇子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倒向与他素不相识的五皇子,总要有些说得过去的理由才是。

  思及此,他嘴角挑起一点苦涩的笑意:“无事。苏兄,只是……有些不甘而已。”

  苏举人在他对面坐下:“守约贤弟高中状元,本是天下第一得意事,怎么反倒心有不甘起来?”

  闻人约低声道:“……他心中无我,我怎能甘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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