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奸臣号废了,我重开

第423章

  阿顺见财起意,对独身出行的仲飘萍杀人劫财,这还可以理解,可他到底发的哪门子邪疯,怎么非要弄死那个幸存的矿工不可?

  天边滚过阵阵闷雷,裹挟着土腥味的雨点扑簌簌地落下来,由疏渐密。

  露水腥,草木静。

  崩塌了半边的小连子山,宛如巨兽的残骸,透着股慑人的死寂,只有靴子踏着泥浆时发出的单调“咕叽”声空荡地回响。

  汪承佯作未见那几个官兵磨磨蹭蹭、故意引着他在半山腰绕圈的把戏。

  他的本意也不是去查探什么。

  汪承伸手招来那个小队长:“是你管着阿顺,是么?”

  小队长心肝一颤,惴惴应道:“是……是啊。”

  汪承站定,将他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刮了两遍,刮得他面皮发紧、心头一阵接一阵地打着寒战,才慢吞吞地收回视线。

  旋即,他极轻微地一摇头,转回身,拿脚便走,同时压低声音对纪准道:“你觉得他像那样的人吗?”

  纪准一脸茫然,顺势瞟了那小队长一眼,眼神里塞满了货真价实的困惑:

  啊?说什么东西?

  汪承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刻意压低地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小队长竖起的耳朵里:“是吧,我也觉得不像。”

  纪准不明所以,只得又看了小队长一眼。

  大夏天的,小队长被一眼接着一眼看,皮肤上硬生生起了一层粟。

  他当然没胆子揪住特使大人问个明白,只觉得一颗心在腔子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断肋骨蹦出来,双腿如同灌满了沉重的铅块,只能拖着步子,一步一挪。

  汪承背对着他,像是闲谈地道:“昨日阿顺押运一个人回去,你知道的吧。”

  “是……”小队长脱口而出,“好容易挖出来的一个活口……”

  汪承站住了脚步。

  活口?……

  这个用词,挺有意思。

  反正如果是汪承自己刨出来了百十具死人尸首,历经千辛万苦,总算从泥地里挖出来了一个活人,是不会用“活口”这样的词形容他的,而且在旁人提起这个“活口”时,他也会格外关心此人的生死安危。

  而不会像现在这样,连问一句都不敢。

  小队长浑然未觉自己言语间露出的马脚。

  察觉到汪承微妙的停顿和眼神,他想到了另一件事,立时哽住,冷汗狂涌。

  该不会是阿顺那个废物点心没把人弄死吧?

  说起来,阿顺是前日把人送出去的,这都两天了,一点音信都没传回来……

  而上京来的这位老爷,为何一来就格外盯住他不放?

  难道是……阿顺办事出了纰漏,被拿住了?

  为了脱罪,他……他把他们做的事儿,全他娘的抖搂出来了?!

  反正阿顺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大头兵,真要追究,这黑锅也只能扣到自己这个顶头上司头上?要拿他去顶缸?!

  他是如此神不守舍,以至于一个小兵申请说想离队去解个手,他也只是心不在焉地摆了摆手,便放他走了。

  不远处,裘斯年坐在一棵虬枝盘结的老树上,微微晃荡着腿,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汇作了一条细线。

  在发现纪准正跟着汪承时,他只讶异了一瞬,旋即归于了沉静。

  自打他来到小连山,那股盘桓不去的诡异感便如影随形。

  而当他在一丛低矮的灌木上,发现了一条被爆炸撕裂、早已僵冷发青的断腿时,这份诡异,终于攀至顶峰。

  他正盘算着如何将讯息传给大人,汪承便来了。

  在察觉到汪承言语间那句句诛心的有意敲打,和那若有若无的挑事意图后,裘斯年有了主意。

  那小兵跑到了离他不远的地方,面对着一处蓄满泥水的土坑解开了裤带。

  裘斯年轻捷无声地跳下枝头,抄起了那条硬邦邦的大腿,掂了掂,一腿把他抡进了泥坑。

  噗通——

  汪承骤然回头,凝眉望向身后细微响动发出的地方。

  如果他没听错,该是有人短促地惊叫了一声。

  小队长又被他吓了一跳,瞪着双牛眼直勾勾盯着汪承的一举一动。

  阿顺一去不回,管头儿那四个又死了,死在了“山匪”手里。

  他奶奶的,小连山都快被搜秃噜皮了,从哪儿冒出来的山匪?

  怕不是上头要卸磨杀驴了,在这儿找借口呢?

  那他是该老实交代,还是……

  汪承眉头紧锁,打断了他的遐思:“刚才说要小解的兵,怎么还没跟上来?”

  ……

  不多时,汪承一行人七手八脚地从泥坑里捞出了差点被溺死的小兵。

  那小兵浑身裹满粘稠的泥浆,全然成了个泥猴子。

  一群人围着他,又是清掏口鼻,又是舞弄胸口,好歹把人捞了回来。

  闻讯赶来的林师爷从山下急急赶了上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见到这个场景,只觉眼前一黑,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

  他有点无语了。

  就算这帮人不想露脸,一直露腚也不叫个事儿啊。

  越来越多的守矿官兵被惊动,聚拢过来。

  看见这小兵满身裹着泥,浑似叫花鸡,一股寒意混杂着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缓缓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他这副样子,倒是像极了那些矿工的死相!

  在无数双惊惧目光注视下,小兵终于长“嗬”了一声,倒过了气来。

  随着他一起活过来的,还有排山倒海的恐惧。

  他伏在地上,一顿大咳,咳得泥浆飞溅。

  好容易缓过一丝气力,他便嘶声哭嚎起来:“救命啊!有人,有人要杀我,他打我……他拿东西把我拍进坑里的……”

  四周顿时一片大哗!

  汪承想说什么,余光却瞥见了一个人影大猫头鹰似的蹲踞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手上还提着什么东西。

  他神情微微一动,迅速收回视线。

  ……什么人?

  他没有贸然声张。

  大人的叮嘱是挑事。

  那他就要利用一切可能的力量,把火烧得更旺些。

  思及此,汪承转向满面忧心忡忡的林师爷:“师爷,事态蹊跷,恐生变故。你手头可有守矿官兵名册?速速将所有人召集点卯,一个都不能少!”

  那树上的人显然是听到了汪承的话,身子一纵,便悄无声息地没了踪影。

  集合的哨响,在残破的小连山凄凉地回荡着。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分散各处的矿山官兵都在山脚下集齐了。

  经过清点,竟又少了三个人!

  林师爷心头“咯噔”一声。

  难不成……出了逃兵了?

  谁也不知道闻人佥宪和周县令什么时候能到,届时若发现缺员,他们要怎么交代才好?

  他只得强作镇定,板起脸厉声质问那几个小队长:“人呢?”

  小队长们冷汗涔涔而下,支吾着搪塞:“许是,许是在哪个角落躲懒,睡着了?”

  林师爷急促道:“快派人去找!”

  然而,此时的守矿官兵们,心中有着别样的猜疑。

  压抑的沉默,在山脚下无声地弥散开来。

  雨势渐急,硕大的雨点子击打着残破的山石和泥浆,发出空洞而杂乱的声响。

  官兵们担惊受怕,几日几夜不眠不休,个个熬得鸠形鹄面,遍身泥臭,偶尔一道闪电扯过,将他们狰狞肮脏的面容映得雪亮。

  每个人漆黑的眼珠子底下,都翻滚着猜忌和惊惧的暗流,只需一点风吹草动,就足以叫他们彻底崩溃了。

  派去寻找的三支小队,最终只回来了两支。

  另外一支,仿佛是被这小连山彻底吞没了,无论山下怎么吹哨,山中也再无一丝回应。

  他们总不会又在哪个角落里“躲懒睡着”了吧。

  林师爷的急躁已化为惊惧。

  这般下去,怎生是好?

  闻人佥宪真来了,要怎么交代?

  急怒之下,他催促道:“再去找!再去找!”

  然而,没有一个官兵挪窝。

  小连山仿佛变成了一座可以择人而噬的鬼山,叫他们有来无回。

  是谁,想要他们的命?

  是谁,如此急切地盼着他们一个个消失?

  矿工们都死绝了,一个不剩,那世上知晓小连山秘密的,还会有谁?

  管头儿死了,阿顺没了,跌进泥潭的小兵险些死了。

  下一个,轮到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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