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河水很深,花先雪显然不会游泳,使劲扑腾了两下,呛得鼻子里耳朵里全是水,他的身子骨儿又柔弱,这样的天气掉进水中,竟一下子抽了筋,疼得眼前发黑,一点点往下坠。
“花先雪!”阿敏急得冲到河边,便要作势跳下去。
就在此时,一只大手拦住阿敏,没有让他跳入水中。
“阿侨?!”阿敏震惊的看着来人:“你不是在店里?不对,你做甚么拦我!”
花先雪不会游水,必须有人救他才行,但这么多外人在跟前,花先雪是一个出嫁守节的夫郎,衣裳湿了贴在身上,若是和旁的男子搂搂抱抱肌肤之亲,必不可免会被人嚼舌头根子。
这个世道,对哥儿也好,对女子也好,就是如此的残酷。
蒋随舟拦住阿敏,一个字也没有说,直接跳入水中,朝着花先雪游过去。
花先雪呛得脸色泛白,眼珠充血,突然感觉被人托住,立刻缠上去,像是抱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的攀住蒋随舟。
蒋随舟的身形比他高大许多,轻而易举将花先雪托起来,让他露出水面吐息,搂着花先雪快速游到岸边,将他打横抱上去。
花先雪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夏日的衣襟本就轻薄,紧紧的勾勒着他的身形,裴桑动作迅捷,快速冲上来将披风交给蒋随舟。
蒋随舟将花先雪裹得严严实实,一方面是怕他冷,另外一方面,也是旁边人多眼杂。
花先雪认出他来,虚弱的道:“咳咳咳……阿侨?”
蒋随舟安抚道:“是我,没事了。”
乔玉琪自己是会水的,狼狈的从水中爬上来,他一面咳水,一面指着花先雪大叫:“花先雪你身为蒋家的少夫郎,竟然和一个野男人搂搂抱抱,亲亲我我!”
乔玉琪那日被花先雪骂哭,一直咽不下这口气,杨小娘正好又要完成二姑奶奶的任务,便把乔玉琪当枪使,给他出了一个主意。桃园外面就是河流,若是花先雪湿身,被旁的男子救上来,那岂不就是失了清白。
蒋家老夫人最重规矩,尤其少夫郎还在给骠骑大将军守节,若是花先雪和野男人大庭广众搂搂抱抱事情传出去,蒋家定然容不下花先雪了。
只是乔玉琪没想到的是,他自己也被拽下去了,如此的狼狈不堪。
乔玉琪顾不得那么多,指着花先雪大喊:“花先雪你这个不检点不要脸的,你根本不配做随舟哥哥的夫郎……”
他说到这里,那个“野男人”终于回过头来,眼神阴森冰冷的凝视着他,沙哑的道:“花先雪不配,谁配?”
乔玉琪的谩骂声中断,目瞪口呆,张大嘴巴,结结巴巴的道:“你、怎么是随……随舟哥哥?不可能!随舟哥哥不是死了么!?”
花先雪呛得咳嗽,软在蒋随舟怀中,他听得清清楚楚,震惊的抬头对上阿侨的目光,有气无力的道:“你是……蒋随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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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表白(1更) 蒋随舟:此
骠骑大将军还活着……
阿侨就是蒋随舟!
“你是蒋随舟?”
花先雪虽然虚弱无力, 但他的语气莫名笃定,令蒋随舟的心窍涌起一股心虚之感。
“我……”蒋随舟刚要开口解释甚么。
“随舟哥哥!真的是随舟哥哥!”乔玉琪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湿漉漉的便要往蒋随舟身上贴, 口中大喊着:“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我一直都在等你……”
蒋随舟蹙眉,阻止了乔玉琪的衷肠, 道:“乔公子慎言, 蒋某已经是有家室之人。”
乔玉琪的表情瞬间炸开,爆炸的天崩地裂:“家室?!甚么家室?随舟哥哥,你不会说的是他罢?花先雪, 一个卑贱的村夫!”
“住口!”蒋随舟冷下脸来, 嗓音低沉的呵斥。
乔玉琪吓得一个哆嗦, 花先雪也有些震惊, 阿侨在他的店中一直都是“老好人”的形象,虽然有些笨,但也算是任劳任怨。
卸下伪装的蒋随舟, 仿佛一只夜枭, 冰冷而不近人情,自有一股威严。
乔玉琪不敢置信:“随舟哥哥, 你竟然……竟然因为他呵斥我!”
花先雪的眼睛滚动, 一会儿看向蒋随舟, 一会儿看向乔玉琪,脑海中千回百转, 心窍九曲十八弯。
眼下这个情况,摆明了是乔玉琪的手段,阿侨为了救自己变成了蒋随舟,至于他为什么要装做一个伙计,这其中必然有不能说的道理。
花先雪灵机一动, 干脆,还是装晕吧。
原身本就是柔弱的人设,落了水晕倒过去,再合情合理不过了。
于是……
“唔……”花先雪头一垂,干脆装作昏厥。
“花先雪!”蒋随舟吃了一惊,轻轻晃着他。
花先雪打定主意装晕,因此根本不给予回应,“烂泥”一般瘫软着,偏偏在蒋随舟眼里,便是如此的柔弱不能自理。
加之花先雪的确落了水,手心发凉,蒋随舟心急如焚,一把将他打横抱起来:“回府。”
裴桑已经懵了,饶是他平日里镇定自然,觉得蒋家任何事情都难不倒自己这个暗卫长,此时此刻他也懵了,听到主子爷的吩咐,这才道:“是!”
蒋随舟抱着花先雪,大步踏上马车,乔玉琪追在后面:“随舟哥哥!随舟哥哥我也要上车!”
裴桑挡住乔玉琪:“乔公子请自重。”
乔玉琪呵斥:“你是甚么东西,你也敢拦我?!”
不等乔玉琪骂完,蒋随舟的嗓音已经幽幽的透出来:“启车,不要与不相干的人耽误时辰。”
初一驾车,马车粼粼的行驶起来,快速朝着蒋家大宅而去。
花先雪兢兢业业的瘫软在马车里,确切的来说,是蒋随舟的怀中。蒋随舟上车之后,并没有将花先雪放下来,而是一直牢牢的抱在怀中。
花先雪的心窍犹如擂鼓,说好的守寡呢?
我的死鬼老公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还能守寡,让我继续守寡!
花 先雪忍不住攒起眉头,原书之中蒋随舟死了,故事便完结了,黑纸白字写着蒋随舟的夫郎孤零零的生活在豪华的大宅之中,就此安度一生。
这和原书不一样,已经脱纲了!
花先雪心中有一千个一万个疑问,蒋随舟怎么还活着?他既然活着,为什么不给家里送信?又为什么要伪装成一个小厮?还要在自己的茶楼里打工?
花先雪虽然不想活成宅斗的模样,但他还是有些承算的,蒋随舟的死一定不是意外,一定另有预谋,而蒋随舟脱险回来,也一定有他的谋算。
好想……花先雪心里嘀咕,好想继续守寡啊。
蒋随舟不知花先雪是装晕,见他微微蹙眉,还以为花先雪晕倒之时也不安宁,连忙轻声问:“是不是冷?”
花先雪:“……”不回答,我晕倒了,绝对不能回答。
蒋随舟将披风裹紧,又拿了帕子为他擦拭脸上的水迹,一点点向下,擦到他的脖颈,然后……
蒋随舟犹豫了,要不要解开衣领擦拭?
花先雪这般柔弱的身子骨儿,染了水一定很冷,可解开衣领的动作会不会太过孟浪,就算是夫君和夫郎的干系,也有些……
蒋随舟犹豫再三,还是隔着衣领为他擦拭水迹,并没有解开花先雪的领子。
“回来了!少夫郎回来了!”
花先雪落水,早就有仆役去通知蒋家,蒋家的长辈们已经乱成了一团。
老夫人心疼花先雪,拄着拐杖亲自迎出来,杨小娘则是在旁边敲边鼓,阴阳怪气的喊着。
“哎呦喂我可怜的少夫郎啊!桃园那是甚么地方?又粗俗,又肮脏!贬低都是低贱的粗使,万一……万一少夫郎那湿淋淋的身子被这把子粗人看了去……哎呦喂!我可怜的少夫郎啊,他往后还怎么活下去啊!”
杨小娘哭得伤心,如丧考妣,但是压根儿没有掉多少眼泪,使劲挤咕着眼睛。
乔悯冷冷的扫过去一眼,杨小娘突然梗住,不敢再出声了。
“来了!”
初一驾着马车,飞快的停在蒋家大宅门口,跃下车子,麻利的摆上脚蹬子,哗啦一声打起车帘。
“雪儿!”老夫人的嗓音都在打颤,真是生怕花先雪有个意外。
然而……
第一个从马车中探身下来的,并非是花先雪,那身条便不像。
男子身材高大,肩膀宽阔,一看那身量便是个练家子,穿着一身粗衣,只看背影还以为是粗使。
男人没有回头,背对着众人,下了车立刻伸手,手臂肌肉隆起,轻轻松松将车中的花先雪抱了出来。
花香雪无声的惊呼一声,他已经装晕一路了,寻思着等到了蒋家门口,我便装作悠悠转醒的模样,可是……
可是蒋随舟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将花先雪打横抱了下车。
当场处刑!公主抱虽然很浪漫,但应该只存在于偶像剧中,花先雪尴尬的死死闭着眼睛,我还是继续装死罢。
“嗬!!”杨小娘没看到那男子的面容,颤抖着手指道:“快看啊!有个野男人抱着少夫郎!”
她的话音刚落,那男子抱着花先雪终于转过身来。
“嗬!!”杨小娘倒抽冷气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夸张,甚至开始翻白眼。
“蒋……蒋……”
蒋随舟!
众人全都怔愣在当地,乔悯反应最快,嗓音颤抖的道:“侨儿……是侨儿么?”
蒋随舟镇定的点点头:“爹爹。”
随即依次道:“大母,父亲。”
老夫人见到花先雪平安,狠狠松了一口气,又看到了死而复生的蒋随舟,那是又惊又喜,老泪纵横:“是随舟回来了!回来了!快快,进去说话!进屋儿说话!”
众人簇拥着蒋随舟和花先雪进了大宅,蒋随舟先把花先雪送到了卧舍去,吩咐人给花先雪换干净的衣裳,又找了大夫来,确定花先雪没有事儿,只是“劳累”的昏睡过去,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蒋随舟还要去三才堂,与长辈们说清楚事情,花先雪一直在昏迷,也不好打扰了他休息,便轻声起身,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卧舍,将门带好。
吩咐裴桑道:“你在门外守好,不要让旁人打搅了少夫郎歇息。”
花先雪听着这声音,没错了,裴桑!怪不得裴桑对阿侨的态度那么奇怪,没见面之前总说阿侨是个坏蛋,别有用心,见了面之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反转,抢着替阿侨干活,老是替阿侨说好话。
原来他们认识,何止是认识,还是领导和职员的关系!
花先雪暗地里磨牙,这个裴桑,真是白疼他了。
花先雪迷迷糊糊的,一直闭着眼睛便有了些困倦,他落水是真的,干脆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隐约能听到叽叽喳喳的声音,好似是一些小丫鬟们在谈论八卦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