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乔太后喜爱清淡一口,不能吃辣,不喜欢腥膻,倒是小皇帝梁清兮很喜欢甜口,他的浆饮多半都是甜口的,只不过那不是奶茶,而是酒类。
太后的寿宴,看似是要讨好太后,但其实是要平衡皇上和太后的干系,花先雪觉得做这道流心奶黄啵啵冰正好。
花先雪清了清嗓子,咳嗽一声,道:“我这道菜色,是市面上不曾见过的菜色,在呈现给太后之前,都需要保密,不得外传。”
他故意看了一眼那些膳夫们,道:“我自己个儿带了帮手,你们便不必留在这里了,都退下去罢。”
膳夫们也曾遇到过这样的,很多膳夫的食谱也是密不外传的,若是教会了徒弟,岂不是饿死了师父?因此膳夫们并没有任何疑义,全都应声退了出去。
阿敏是个实诚人,听到花先雪这么说,为难的道:“可是少夫郎,我不会理膳啊,怎么帮你打下手?我会不会……帮倒忙啊?”
花先雪险些笑出声来:“你还知晓帮倒忙啊?”
阿敏:“……”
阿敏还算是有自知之明的,至于蒋随舟,他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帮的是倒忙。
花先雪神神秘秘的道:“奶茶我一个人就可以做,我留你下来,本也不是为了帮忙的。”
阿敏更是奇怪:“那是?哦我知晓了,是想让我试吃!”
花先雪无奈:“就知道吃。”
金满楼那油乎乎的醉香鸡都能吃得如此满足,不得不说,阿敏真是就知道吃。
花先雪道:“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毕竟是惊喜嘛……你就站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叫你,你便出来。”
阿敏一脸迷茫,但很信任花先雪,道:“你放心,你让我站在这儿,我绝对不坐着!”
花先雪忍不住笑,真是地主家的傻儿子,道:“你坐着其实也可以。”
阿敏又点点头,诚恳的道:“好嘞。”
花先雪道:“我去外面看看,他来没来。”
“他?”阿敏好生奇怪,他是谁?花先雪在等人?
花先雪没有告诉他,转身离开了膳房的内间,走到外面去看看。
膳夫们果然都退了出去,并没有人留下来偷看。
其实花先雪并不是为了保密食谱,而是为了秦王方便。一会儿秦王就会和他的儿子认亲,若是有一堆膳夫在场,那多局促呢?
花先雪自言自语:“我可真是善解人意。”
看了看时辰,也差不多了。
果然,跫音而至,秦王真的亲自到了膳房,他还带着那盆据说是佛郎机进献的宝贝盆栽,其实就是一株红溜溜的番茄……
秦王梁锐走进来,他似乎有洁癖,从那张厌世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嫌弃,挥了挥袖子,驱赶膳房中的油腻之气,道:“孤来了。”
他将番茄放在膳房的台面上,立刻后退两步,似乎也很嫌弃台面的油腻。
花先雪撇撇嘴,这台面多干净啊,不知道膳夫们擦了多少遍,光光亮亮的,可比一般的厨房干净许多,秦王真是“矫情”。
秦王指着番茄道:“这株盆栽就这么大,果子也就这么几颗,你打算如何试菜?倘若试菜,届时寿宴的菜量可还够用?”
花先雪笑盈盈的道:“为何要试菜?”
梁锐眯起眼睛,道:“不试菜,孤如何相信于你?凭借着你将蒋家茶楼起死回生的手艺?不是孤说大话,那么一丁点儿的茶楼,死啊活啊,孤根本不看在眼中。”
的确,一个茶楼而已,对于秦王来说实在太过渺小,就算经营起来,那些营收也不够人家秦王吃一顿醉香鸡的。
花先雪却还是一副十拿九稳的模样,道:“秦王说得对,想让秦王信任于我,难道仅凭试菜就可以了么?”
梁锐的眼神闪过一丝狐疑,道:“你是何意?”
一个茶楼,或者一承菜,的确都无法博取秦王的信任。
花先雪道:“这番茄个头太小,又只有这么几颗,如是眼下试菜,到了宫宴上可就会没得吃了,试菜是不能试的,不过……想让秦王殿下相信我,又何必用一盘子菜呢?我另有他法。”
梁锐看着花先雪,他想看看花先雪的葫芦里到底卖的甚么药。
花先雪侧过身,走到内间门边,朗声道:“阿敏,你出来罢。”
内间有人应声,从里面快步走出来。
正是阿敏!
阿敏道:“少夫郎,有甚么……”
不等他说完,当时怔愣在原地,震惊的睁大一双眸子,呆呆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秦王梁锐。
梁锐那犹如似死水一般厌世的眼睛也闪过阵阵的涟漪波澜,脱口而出:“敏儿?你……你还活着?”
阿敏呆在原地,一时间忘了反应。
梁锐反应快一些,他大步上前,一把将阿敏抱在怀里,手臂收紧,沙哑的道:“敏儿,真的是你。”
因为梁锐步伐很大,宽阔的袖袍差点子带翻了一旁的番茄盆栽,这会子也不嫌弃台面油腻了。
花先雪眼疾手快,一把抱住盆栽。番茄就这么一点点,若是打碎了,真的别做宫宴了。
阿敏被梁锐抱在怀中,感受到梁锐的体温,这才反应过神儿来,却又有些反应不过神儿来,哽咽的道:“爹爹……我……我是不是做梦了……我在西戎的时候,做梦都想梦到爹爹……”
他这么一说,泪水实在忍不住,噼里啪啦掉下来,直接染湿了梁锐的衣襟。
梁锐听他提起西戎,便注意到了阿敏脸上的伤疤,经过这段时日的悉心调养,其实阿敏的伤势好转了非常多,只是脸上的伤疤还有印记,有些是陈年旧伤,因而肯定要留下伤痕,那是一辈子也好不得的。
梁锐小心翼翼的抚摸着他的面颊:“那些狗!他们竟如此待你……”
说罢,似乎是怕自己的表情吓坏了阿敏,轻声道:“还疼么?”
阿敏摇头,擦着眼泪:“不疼了爹爹,多亏了少夫郎……”
花先雪是时候的露出一抹微笑,道:“所以我说,想要博取秦王殿下您的信任,不是试菜可以完成的,如今我把小世子全须全影儿的交到您手里,秦王可能信任于我了?”
阿敏露出大惊失色的表情:“你……你早就知晓我的身份不成?”
花先雪笑盈盈的道:“毕竟,谁家乞儿什么也不会做,三天打碎三套茶具呢。”
说起来花先雪还在心疼,阿敏三天打碎三套茶具,不是三只,是三套,哐哐往地下砸啊,花先雪心肝肉跳,还不能让他把碎瓷片扫起来,谁知道小少爷会不会扎坏自己的手呢?
梁锐深深地看了一眼花先雪,道:“你救了敏儿,让我父子重逢,孤信你。”
花先雪从膳房中离开,将空间留给秦王梁锐和他的“傻儿子”梁敏之,心情大好的往公车署而去。
“阿雪。”蒋随舟果然还等在公车署,犹如忠犬望夫石,一步都没有挪动。
他站在日头下面,小麦色的皮肤被光芒笼罩着,整个人英挺的不像话,远远的一看便觉得十足扎眼。
花先雪咋舌,好看。
花先雪走过去:“你怎么不去阴凉下面躲一躲,这里日头太毒了。”
公车署四周是凉棚,骑奴马夫可以在凉棚中歇歇脚,旁边还有一溜儿的屋舍,那是专门供有身份之人歇息的地方。
蒋随舟没有去歇息,一直等在这里。
蒋随舟道:“我不知你去膳房要多久,怕你回来看不到我,以为我先回去了。”
花先雪抿了抿嘴唇,不得不说,大将军有时候傻兮兮的,还挺可爱。
蒋随舟向他身后张望了两眼,道:“阿敏怎么没跟来?”
“哦,阿敏啊……”花先雪道:“他不回馆舍了。”
蒋随舟奇怪:“你留他在宫中过夜?阿敏笨手笨脚的,说不定会给你惹事儿。”
花先雪却摇头:“不是过夜,我把他卖了。”
蒋随舟:“?”
花先雪笑起来好似一只小猫咪,满肚子坏水儿那种,美滋滋的道:“放心,卖了好价钱。”
蒋随舟:“???”不会是……卖进宫做太监了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寿宴 花先雪:秦
乔太后的寿宴隆重恢弘, 满朝官员全都前来贺寿。不止如此,还请了大梁之中百岁以上的老叟一百名,来为太后贺寿, 祝太后千岁。
可笑的是,因着各地的官员根本找不足那么多百岁老者, 又怕乔太后不欢心, 雷霆盛怒,于是便硬着头皮找了一些“差不多”的,有的甚至染了白头发前来祝寿。
花先雪跟着蒋随舟进宫祝寿, 真真儿是应了那句话:冤家路窄!
乔玉琪众星捧月的站在人群中, 身边围了许多的贵女与贵人, 高傲的昂着脑袋, 十足享受这种被奉承的感觉。
乔玉琪的兄长乃是乔家的家主,又是大梁开朝以来为最年轻的天官大冢宰,可谓是撑足了门面, 不止如此, 乔玉琪的姑母还是当今的太后,皇上的生母, 乔玉琪这身份哪里可能不显赫?上赶着巴结的人, 从大梁宫都能排到城门去。
众人一眼便看到了蒋随舟, 因为乔玉琪曾与蒋随舟订过婚的缘故,瞬间鸦雀无声。
大多数人虽然巴结乔玉琪, 但他们尊重的并非是乔玉琪本身,这会子便想看热闹了。
乔玉琪脸色变了变,狠狠的瞪着花先雪,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花先雪这叫一个纳闷儿,明明是你悔婚在先, 这会子反而哼我了呢。
乔玉琪来到乔太后身边,摇着乔太后的手臂:“姑母姑母~你看看那个花先雪,整整一个乡野村夫,要脸蛋没有脸蛋,要身量没有身量,听说他的寿礼还是菜品,成天往膳房那种肮脏油烟之地钻,真是脏死了!”
“最为不要脸的是!”乔玉琪愤恨的道:“他竟有脸抢我的男郎!那蒋随舟,本是与我订婚的男郎!我一个乔家的哥儿,太后娘娘您的亲侄儿,怎么能任由这样巴人糟践!”
乔太后道:“不过一个蒋随舟,俊是俊了些,但如今已然是个瘸子,还能成甚么大事儿?没有前途的,根本配不上你。配一个乡野村夫,老身觉得倒是般配了。”
“不嘛!!”乔玉琪摇着乔太后的手臂,撒娇道:“姑母,我就是喜欢蒋随舟,我就是要成为蒋随舟的夫郎!”
乔太后道:“你这孩子!”
乔玉琪丢出了撒手锏,道:“姑母您是过来人,您难道还不懂得,无法与自己心爱之人在一起的痛苦么?”
他说着,若有所指,用眼睛去瞟刚刚进入宴厅的秦王梁锐。
乔太后瞬间便明了他的意思。市井流言并非空穴来风,乔太后当年的的确是属意梁锐的,而且梁锐乃是继承皇位的第一人选,乔家也主张与秦王府联姻。
可惜了,正如市井的第一个版本,乔太后虽然有意,但是梁锐无心,明确的拒绝了乔家的婚事儿,乔家为了脸面,因此将事情遮掩了下去,没有闹得满城风雨,就是怕乔太后以后不好嫁。
后来先皇按照遗诏登基继位,乔太后干脆便嫁给了先皇,成为一国之母。
如今先皇早已去世,乔太后坐上了这太后的宝座,便是连皇上也要敬畏她三分,没有人可以牵制乔太后,乔太后仿佛整个大梁最尊贵的人,而并非只是最尊贵的女人。她开始畅想年轻之时的不甘心,三番两次找梁锐入宫。
小皇帝梁清兮是知晓这其中曲曲绕绕的缘由的,但因为满朝文武都是乔家人,所以梁清兮也不好说甚么,更不好干涉母亲的事情,只要乔太后不闹出太大流言蜚语,都好说。
乔太后听到乔玉琪的话,心中黯然若失,丢了魂儿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