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她想要支开小太监,道:“天气炎热,还不快给陛下端上一些凉茶?”
小太监刚要应声,梁清兮却道:“不忙了,朕……都听见了。”
乔太后本抱着侥幸心理,但这会子干脆道:“既然皇儿都听见了,那老身也就不瞒你。你是老身的亲儿,老身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怎么能帮着花先雪那个村夫外人,来欺辱老身?”
梁清兮道:“母亲,花先雪置备宫宴,那是母亲亲点的,代表的便是我大梁的颜面,若是大梁输给西戎,不只是朕一个人颜面扫地,大梁颜面扫地,就连母亲的颜面也会荡然无存!”
乔太后不屑:“我大梁的乳浆就是不如西戎人,输了就输了,这有甚么好计较的,还攀扯上了国体呢?”
梁清兮眯了眯眼睛,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这件事情,朕绝对不能让母亲胡来。”
“胡来?!你说我是胡来!”乔太后仿佛点燃的炮仗,质问道:“你真的要帮着那个村夫,来针对生你养你的母亲?!”
梁清兮道:“朕并非针对母亲,但这次不同,西戎前来朝拜我大梁,正是我大梁立威之时,能不能镇得住这只狼狈子就看这一个节骨眼。”
“好好好!”乔太后道:“说来说去,你就是要帮着那个巴人,给你母亲受气!好啊,我的皇儿长大了!你可别忘了……”
乔太后顿了顿,阴测测的道:“我乔家,待你不薄!”
梁清兮差点笑出来,这会子便看出来了,乔太后代表的是乔家,话里话外高高在上,好像梁清兮这个皇帝,是乔家捧出来的一样。
梁清兮坚定的道:“儿子并未有与母亲作对的念头,然……若是母亲不讲情面,朕也不会留情面。”
说罢,大步转头离开。
啪嚓!!
巨响传来,是乔太后砸东西的声音。
“太后,保重贵体啊!”
“太后息怒,息怒……”
宫宴如期举行。
因为是彰显大梁国体的宫宴,此次的宫宴无比隆重,朝廷上但凡有头有脸的官员全都来参加了这次宫宴。
唯独乔太后。
因为上次梁清兮撂下了狠话儿,乔太后无法破坏花先雪的石碱,因而二人撕开了脸皮,乔太后一直没有给梁清兮好脸色看,甚至小皇帝前去请安,都会被挡在东宫之外。
这次宫宴也不例外,明明是这般盛大的宫宴,乔太后竟然使性子,只是让小太监前来传话,说她胃疾犯了,今日便不来参加宫宴了。
胃疾就是未疾,很显然,乔太后甚么病也没有,就是不想给小皇帝好脸色,因而才会无故缺席燕饮。
身为大梁的一国之母,小皇帝又没有立后,便是掖庭之主,却不来主持局面,足够西戎人笑话三天的。
梁清兮脸色很难看,但也只能如此了,根本不好再说甚么。
大乌国的使团已经入席,一个个脸色精彩纷呈,全都是看好戏的目光。
“陛下!”大王子乌延山站起来,道:“之前在移书之中提起,我大乌国乳浆醇厚,非同一般能比,这便是我大乌进贡的酪浆,还请陛下品鉴!”
侍从将酪浆端出来,宫中的内监再次检验之后,确保无毒,这才呈上,送到梁清兮的面前。
梁清兮微笑:“说起这乳浆,朕倒是也有一味乳浆想请乌王子品评。”
乌延山哈哈大笑,十足不屑:“乳浆还是我们大乌国的好,中原的乳浆……陛下,我们大乌国的男儿,就是有些直爽,我有话便直说了,您可千万别介意……中原的乳浆,寡淡的好死苦水,有甚么滋味儿?不喝也罢!”
梁清兮眯了眯眼睛,道:“乌王子的话可别说得太满,还是先尝一尝再说。”
内监将乳饮送到使团面前,是一只琉璃水精杯,光洁透亮的杯子反射着盈盈的烛火光辉,深沉的巧克力色透露出来,蒙上了一层柔光,一股醇厚浓香的巧克力气息扑面而来。
乌延山惊讶的道:“这乳浆怎么会是黑色的?”
巧克力并非是黑色的,但因为颜色深沉,乌延山从来没见过,所以顺口变说成是黑色的。
梁清兮挑眉:“乌王子,请罢。”
乌延山实在好奇,这黑不溜秋的东西冒着一股香甜的味道,与牛乳完全不一样,当即试探性的呷了一口。
巧克力醇厚,但若是直接饮用未免太过粘稠甜腻,加入牛奶便恰到好处,中和了巧克力的甜腻,令碱化过的口感更佳顺滑,有如丝绸一般。
乌延山睁大眼睛,一脸的震惊。
梁清兮微笑:“乌王子,我中原的乳浆如何?”
乌延山差点脱口而出赞美的说辞,连忙咽下嗓子,道:“陛下身为中原的国君,怎么能说谎?这哪里是乳浆,这分明便不是乳浆。”
梁清兮似乎被他取悦了,哈哈大笑,道:“乌王子,你们大乌没见过这等乳浆,并不代表不存在,要知晓大乌地处西北,没加过的世面还很多,中原的文化博大精深,足够你们以后习学的了。”
乌延山的脸色十足难看,还是不相信这黑漆漆的东西就是乳浆。
梁清兮抬起手来,花先雪走入宴席。
梁清兮道:“花先雪,大乌的使者不相信你这饮品是乳浆做的,便给大乌使者演示一番,可好?”
花先雪挑了挑眉:“这有何难?”
碱化过的巧克力都是现成的,牛乳也是早就准备好的,花先雪当着使团的面儿,两边一兑,完工!
花先雪抬手展示,道:“各位使者的食案上都放着糖浆,可以凭借自己的喜好,加入糖浆调节巧克力拿铁的甜度。”
使者们交头接耳,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能听得清清楚楚,全都大为震惊。
乌延山仔细的盯着花先雪打量,道:“我认得你!你是那日在街上的人!”
那日乌延山刚入京,路过升文街,差点误伤了花先雪,蒋随舟及时赶到,对花先雪百般呵护,乌延山如今一见到花先雪,立刻便想起来了。
乌延山指着花先雪:“你是蒋随舟的人!”
蒋随舟从燕饮席位上长身而起,站在花先雪面前,用高大的身躯挡住乌延山不停打量的眼神。
乌延山和蒋随舟何止是旧相识,曾经在战场上交过手,乌延山乃是蒋随舟的手下败将,有好几次性命都差点断送在蒋随舟的手里。
乌延山的目光下垂,落在蒋随舟“残疾”的右腿上,狰狞的笑容一点点扩大,似乎想到了甚么。
他拱手道:“陛下,今日燕饮,我大乌愿意为陛下助酒!”
不等梁清兮回答,乌延山又道:“本王子愿与骠骑大将军比武助兴。”
他的笑容不怀好意,摆明了是针对蒋随舟,觉得他的腿瘸了,武艺肯定大不如从前,起码大打折扣,乌延山是想要报仇,一雪前耻。
这里是大梁的宫宴,若是能在宫宴上给蒋随舟难堪,也能给大乌国争脸面,简直一举两得。
乌延山还有后话,指着花先雪道:“这个美人儿便是彩头!我大乌国正要与陛下和亲,若是本王子赢了,这美人儿便要与我回去,日日夜夜的侍奉本王子!”
蒋随舟脸色十足难看,花先雪率先一步道:“乌王子是不是误会了和亲的意思?贵国身为战败国,是要送人来和亲的,而不是我们大梁出人去和亲。”
乌王子脸色铁青,其实他明白和亲的意思,只不过他们一直没有和亲的自觉罢了。乌延山觉得,大乌国虽然战败求和,但如今蒋随舟已经瘸了腿,再也无法上战场,那大乌国还有甚么可怕的?大梁剩余的将士不过是酒囊饭袋罢了,完全不足为惧。
乌延山强撑着颜面,用蹩脚的中原话阴阳怪气的道:“美人儿,在我们大乌国,信奉强者,是没有人愿意嫁给瘸子的,难道你们中原的美人儿,如此与众不同,竟然喜欢侍奉瘸子吗?”
“哈哈哈哈”乌延山说着还夸张的大笑出声。
典松气不过,豁朗站起身,道:“陛下,大将军!让卑将与乌王子比试!”
典松乃是蒋随舟的副将,一直跟随蒋随舟,武艺也是一等一的顶尖儿,若是由他出手比试,或许会有胜算。
梁清兮刚要点头,道:“那就由典将军……”
乌延山立刻道:“怎么?你是美人儿的夫君不成?我要与这个美人儿的夫君比试,一争高低,你出头来做甚么?”
乌延山识得典松,典松刚猛善战,乌延山曾在他的手下吃过亏,若是单论武艺,他根本不是典松的对手,因而故意这般说话,满口的讥讽。
“你!”典松气愤的瞪着眼睛,但他不善于言辞,一时不知该如何辩解。
“典松。”蒋随舟终于开口了,道:“退下。”
典松虽然气愤,但是军令如山,立刻拱手退下去。
蒋随舟看向乌延山,眼神是一成不变的冷漠,好似并不把乌延山的挑衅看在眼中,淡淡的道:“既然乌王子想要与我比试,我如何能扫了乌王子的雅兴呢?”
乌延山得意的道:“话说在前头,若是你输了,这美人儿今晚便是我的新妇了!哈哈哈哈”
花先雪嫌弃的撇了撇嘴,油腻,太油腻了!
蒋随舟道:“若是乌王子输了呢?”
乌延山一时没想到彩头。
花先雪冒头道:“就让乌王子亲自给在座之人,没人洗一匹马!”
蒋随舟差点愣住,攻击性极低,但误侮辱性极强,不愧是阿雪的点子。
乌延山怒喝:“你竟叫本王子洗马?!”
花先雪振振有词:“王子不是信誓旦旦自己不会输吗?”
乌延山额角青筋暴突,道:“好!一言为定!”
旁边的使者拉着乌延山,低声道:“王子,不可啊,万一……”
“哪有甚么万一!”乌延山一巴掌扇过去,呵斥道:“你竟敢诅咒本王子?”
乌延山在国中是出了名的暴虐,使者挨了一巴掌,脸上登时充血,根本不敢再劝说,瑟瑟发抖缩了回去。
乌延山立刻大步走出宴席,站在燕饮大殿的空场之上,挑衅的道:“蒋随舟,你如今是一个瘸子,需不需要本王子让你两招?”
蒋随舟没有搭理他,对身边的典松说了一句。
典松点点头,竟然搬着一张椅子来到空场上,将椅子放在了正中间。
乌延山道:“你做甚么手段?”
蒋随舟“一瘸一拐”的走过去,手掌轻轻的拍了拍椅子,道:“正如五王子所说,蒋某乃是个瘸子……蒋某就坐在这里与乌王子比试,但凡乌王子可以让蒋某离开这张椅子,便是乌王子赢了。”
“哈哈哈!!”乌延山怒笑:“好啊蒋随舟,你成了瘸子还敢羞辱本王子,今日本王子不只是要一雪前耻,还要抢走你的美人儿!”
唰
乌延山突然发难,抓起一把刀直接削向蒋随舟的脑袋。
蒋随舟还没有来得及拿兵刃,他快极的向后一仰,顺势坐在大椅之上。
花先雪看的一手心都是冷汗,紧张的无法吐息,虽然他知晓蒋随舟很厉害,可蒋随舟如今瘸了腿,而且那个乌延山口气实在太猖狂了,猖狂得好像天下第一似的,花先雪不由得担心起来。
梁敏之低声询问:“爹爹,你看乌延山和大将军,谁会赢?”
花先雪也很想知晓,支棱着耳朵听。
秦王梁锐轻笑一声,道:“这不是很明显么?”
花先雪心说哪里明显,我根本看不懂啊。
唰唰
乌延山动作刚猛,招招下杀手,哪里是比试,分明是搏命,而且全都朝着蒋随舟残疾的右腿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