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这北妹的姿色确比他经手过的很多女人都强,说她能勾搭上富家少爷,从外表看并非没有可能。
这女人是块烫手山芋,稳妥起见,还是往上汇报,让上面的人定夺。
葛三爷他够不着,但可以跟直接管他的刀哥通个气,到时候是送是留,是杀是放,都由上面决定,自己只需听令行事,功劳或许能分点,责任绝对不沾。
打定主意,廖宏杰对着刀疤男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几句。
“是,杰哥!”
孟瑶瑶和刘应淮被推搡着,带到了更后面一个堆放杂物的房间。
这里只有一扇装着铁栏的小窗透进些微天光,弥漫着一股霉味,铁门哐当一声从外面锁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确定外面暂时没了动静,一直强作镇定的孟瑶瑶才虚脱般靠在了脏污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刘应淮则立刻凑到门边,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转过身,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瑶瑶!你太冒险了!万一他们真的去程家核实,或者找道上的人打听,很快就会露馅,程家是什么身份?我们是什么身份?你说你是程家少爷闹脾气的爱人,这种话根本经不起查!到时候,我们只会死得更惨!”
他抓住孟瑶瑶的手臂,力道有些大:“不能坐以待毙!我们必须想办法跑!趁他们现在只是关着我们,还没下死手,也没真正去惊动程家之前,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第202章 生气
听着刘应淮急促的话,孟瑶瑶勉强打起精神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得想办法。”
两人开始小心翼翼地在这个堆满杂物的空间里搜寻起来,耳朵时刻竖着,留意门外走廊上任何细微的动静。
孟瑶瑶一边翻找着角落里的破旧木箱和废弃的管道零件,一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看向刘应淮。
刘应淮正费力地挪开一个沉重的破柜子,查看里面藏着的东西有没有能派上用场的,他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俊秀的脸上沾了灰尘,神情却异常专注。
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孟瑶瑶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平心而论,刘应淮完全可以不用跟她一起遭这份罪,是她自己一心要来港城找秦建华,利用了刘应淮的情意,求他帮忙想办法。
刘应淮明明可以拒绝,可他不仅私下找人帮她联系了蛇头,弄来了偷渡的渠道,甚至在最后关头,因为不放心她一个女孩子独自走这条险路,竟然瞒着家里,偷偷跟了上来。
这一路上,颠沛流离,担惊受怕,从北到南,再偷渡到这完全陌生的港城,吃了多少苦头,遇到了多少恶心的人和事,刘应淮从未抱怨过一句。
他总是尽量把她护在身后,刚才在巷子里,他被那么多人殴打,第一反应还是扑上来保护她……
她以前总觉得刘应淮优柔寡断,家庭压力大,给不了她想要的,甚至有些瞧不起他那种文绉绉的软弱。
可现在,在这绝境之中,这个她曾经并不那么看得上的男人,却成了她唯一可以依靠。
“瑶瑶,你看这个!” 刘应淮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从破柜子后面摸出了一根生了锈的铁钎,大约半臂长,一头稍尖,他又从一堆烂木板下,找到了一段麻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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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溯放下手中的钢笔,揉了揉眉心,孟瑶瑶和刘应淮偷渡到港城了,还落到了葛玉龙的地盘上。
这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也就是仗着女主光环才敢这么不管不顾,换作这个世界任何一个普通人,走这条险路,恐怕尸体沉在哪片海里都无人知晓。
看来孟瑶瑶重生后,对程焕的执念,已经深到了可以让她无视现实风险的地步。
至于刘应淮,不愧是原书里痴情男二,这护花的勇气倒是可嘉,可惜从来想过他这么做会对自己的家人会造成哪些影响,到底自私了些。
程溯很快将这点扰动抛诸脑后,只要程焕稳得住,孟瑶瑶就算到了港城,也不过是这片繁华又残酷的土地上一个无根的浮萍,注定翻不起什么浪花,只会撞得头破血流,吃尽苦头。
程溯懒得去特意关注他们在港城的具体动向,只要别闹出人命,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等他们吃够苦头的时候,他再让人把他们打包扔回河西村去和男主秦建民作伴,岂不圆满?
程溯抬眼看向坐在沙发上,正聚精会神翻阅着一份厚厚行业分析报告的程焕。
程焕近来的表现,让程溯有些意外,他给程焕放了假,本以为他会像脱缰野马,呼朋引伴好好放松一番,谁知他竟一反常态,每日依旧准时跟着他出门,到了公司,先去市场部溜一圈,然后就抱着各种文件,一头扎进他办公室的沙发里,一看就是大半天,神情专注,偶尔还认真做笔记,倒真像是那么回事。
程溯端起咖啡杯走过去,打破了室内的宁静:“最近怎么不见你那帮朋友约你?球不打了?马也不跑了?天天泡在我这儿看这些枯燥东西,转性了?”
程焕听着程溯带着调侃的语气,嘴角微微下拉,露出幽怨神情:“舅舅,我难得主动积极,想好好学点东西,您不夸我也就算了,还取笑我。”
程溯被他这模样逗得低笑出声,他转身按下内线电话,吩咐助理送些茶点进来,然后才看向程焕:“好好好,是舅舅不对,你有这份上进心,肯静下心来看这些,舅舅很高兴。”
“对了,留学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材料都齐了吧?”
程焕点了点头:“材料都按学校和李秘书给的清单准备好了,签证也下来了。”
他端起咖啡杯,沉默了几秒,抬起眼望向程溯:“舅舅,那边一去就要好几年,你真的不和我一起过去待段时间吗?哪怕陪我去安顿一下?”
程溯摇了摇头道:“程焕,你不是小孩子了,你是去学习独立,开阔眼界的,不是去游学,还需要家长陪读。”
“放心,舅舅安排好了管家、司机和帮佣,都是可靠的人,会照顾你的起居。生活上不会有问题。你需要做的,就是心无旁骛地学习,建立属于你自己的人脉和见识。舅舅在港城这边,也有事情要打理,总不能一直跟在你后面。”
程焕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慢慢松开,将茶杯轻轻放回了托盘里,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挡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他还以为舅舅至少会犹豫,会答应先去陪他安顿一段时间,没想到拒绝得如此干脆。
舅舅总是提醒他不是小孩子这个事实,可他就是习惯了,他习惯了生活里处处有舅舅的影子,习惯了遇到拿不准的事下意识看向舅舅的方向,也习惯了山顶的家还有这间办公室里有舅舅坐镇带来的那种无可替代的安心感。
去美利坚,意味着这一切都要暂时剥离,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群,即使有管家和帮佣,那也完全不一样,每半年趁假期才能回来一次,光是想一想,心里就空落落的。
纷乱的情绪堵在胸口,闷闷的,程焕什么也没说,又拿起了刚才那份看到一半的报告,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上。
他维持着看报告的姿势,侧脸线条紧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周身散发着低压气场。
这副模样,程溯简直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这小男主但凡心里不痛快了,从来不会直言,就这样闷着,用沉默和周身三尺的冷空气来表达情绪。
半晌,程溯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行了,别在那儿臭着个脸了,开学的时候,我会尽量抽时间过去一趟。”
话音落下,对面沙发上的低气压瞬间消散。
程焕立刻抬起了头,眼睛倏地亮了起来,连忙从沙发上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旁边的一摞文件都顾不上:“舅舅!你说真的?你真的会去?”
看着他这副瞬间阴转晴的模样,程溯板起了脸不再看程焕,回到座位重新拿起一份文件,垂眸审阅,语气恢复了平淡:“嗯。下不为例。”
第203章 跑路
九龙城这边,廖宏杰正将孟瑶瑶的事,连同自己的疑虑和盘托出,汇报给他的上级刀哥。
刀哥在于兆和手下做事,在洪帮内部算是个有些地位的中层头目,管着几条街的生意和手下若干像廖宏杰这样的小头目。
听完廖宏杰的叙述,刀哥叼着烟,嗤笑一声,露出看傻子般的表情:“阿杰,你他妈的是不是最近赌钱把脑子输掉了?程家是什么门槛?他们家的少爷,要是真看上这么个北姑,还用得着她自己千辛万苦偷渡过来?不说风风光光带回港城,至少安排得妥妥当当,会让她落到咱们这地界,还差点被你们给孝敬了?”
他吐出一口浓烟,继续道:“报纸你也看了,程少爷是回去不假,但那是考察投资,跟一个村姑扯上不清不楚的风流债?可能吗?用你的脑子想想!”
廖宏杰被训得低头哈腰,小声辩解道:“刀哥教训的是。不过,那丫头长得确实没得说,万里挑一的颜色。年轻人嘛,一时兴起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万一……我是说万一,程少爷就好这一口呢?咱们要是没搞清楚就动了,那麻烦就大了。所以我才想,是不是请堂主那边,想办法给程家递个话,探探口风?确定了,咱们也好处理,也免得担风险。”
刀哥听完,眯起眼睛,打量着廖宏杰,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葛三爷三令五申训斥过,程家碰都不能碰,谁敢碰谁死,那个叫阿水的就是个例子。
“嗯……” 刀哥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你小子,总算还有点脑子,知道怕死,葛三爷的规矩,咱们都得记着。”
他掐灭烟,做出了决定:“这样吧,这事儿我记下了。我会找机会跟于堂主提一句,看看堂主那边能不能给程家那边递个信儿。在这之前,那两个人,你看好了,别让底下人乱来,尤其是那个女的,一根头发丝都别碰!给他们口吃的,就当是暂且保管。等上面有了回音,再决定怎么处置。”
“是!刀哥!我一定看紧了!您放心!” 廖宏杰连忙应下,心里松了口气。
“去吧。嘴严实点。” 刀哥挥挥手。
九龙密集交错的巷弄里,孟瑶瑶和刘应淮在狭窄的街道里疾走,他们已经两天水米未进,此刻只觉头晕眼花,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两人向路人打听程氏集团,多数人只是警惕地瞥一眼他们身上不合体的旧衣服和仓惶的神情,匆匆摇头走开。
好在有一个坐在街角看报纸的阿伯抬手指了指远方那片与九龙低矮密集楼宇截然不同的璀璨天际线。
“程氏啊?在中环咯。”阿伯操着浓重的口音,“就是港城最靓的那几栋楼,喏,一眼就望到啦,不会错。”
孟瑶瑶心中燃起希望,连声道谢,只要到了那里,找到秦建华,一切苦难就结束了。
与此同时,发现货跑了的廖宏杰正暴跳如雷。
他狠狠踹了看守的小弟几脚,低吼道:“两个身无分文话都说不利索的北佬,能跑到哪里去?肯定还在九龙,给我散出人去,所有码头、车站,还有那些能藏人的旧楼唐楼,仔仔细细地搜!”
廖宏杰心中恼怒不已,到嘴的鸭子飞了,更麻烦的是,万一那女人真有点来头,人从他手里跑了,刀哥和堂主那边他没法交代。
从九龙到中环直线距离并不算遥不可及,但对于身无分文的孟瑶瑶和刘应淮来说,却是一段望不到头的苦役。
他们只能依靠双腿,在迷宫般的街道与陡峭的坡道间,朝着远方的玻璃巨塔,一点一点地挪动。
饥饿反复磋磨着他们的意志,路过一个散发着酸馊气味的垃圾桶时,一个还剩小半瓶液体的塑料瓶滚到脚边,折射出一点诱人的光亮。
两人的脚步同时顿住了,目光死死锁在那个瓶子上,喉咙里烧灼的感觉更加强烈。
孟瑶瑶和刘应淮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渴望,以及随之升腾起的羞耻。
他们怎么能去翻垃圾桶?像流浪汉一样?
孟瑶瑶猛地扭过头,胸膛剧烈起伏。
她怎么能吃这些?即使在河西村最艰难的时候,也从未沦落到这个地步,她无法接受这样的堕落。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最终还是刘应淮先动了,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没有再看孟瑶瑶,抛掉了最后一点矜持,快步走到垃圾桶边,不顾肮脏,伸手在里面快速翻找。
的声音格外刺耳,孟瑶瑶死死盯着他的背影,手指掐进了掌心。
不一会儿,刘应淮走了回来。
他摊开的手掌里,躺着半个被压扁的面包,还有两个剩了一半的瓶装水,脸上全是麻木。
“给。”刘应淮的声音沙哑。
孟瑶瑶的视线落在那些食物上,胃里一阵抽搐,随之翻涌上来的强烈的恶心感。
刘应淮将她嫌弃的眼神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将面包又往前递了递。
孟瑶瑶耐不住腹中饥饿,还是伸出了手,接过了那半个面包。
她先是小心地凑到鼻尖闻了闻,并没有变味,依然属于食物的味道,也就是这一丝味道,彻底冲垮了她的防线。
孟瑶瑶再也顾不得什么,低下头,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啃咬起来。
干硬的面包屑刮过喉咙,她吃得太急,一下子被噎住,憋得脸通红,痛苦地捶打胸口。
刘应淮立刻将手里那半瓶水递过去。孟瑶瑶抢过来猛灌几口,混着水艰难咽下。
半块面包下肚,那股烧心的饥饿感才稍稍退却,四肢也似乎找回了一点力气。
缓过劲来,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把刘应淮找到的食物吃得一点不剩。
“应淮哥哥,我……”孟瑶瑶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不知该如何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