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砚清的手指在杯壁上顿了一下。
“你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陆辞舟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笑,表情很认真,似在担心,“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沈砚清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干。
并非这句话有多动听,而是这份被全然“看见”的感觉。一个陌生人,在灯光昏暗的酒吧里,不过看了他几秒钟,就说出了这句话。
他的同事学生不会说。
他的父母不会说。
他们只能看到那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沈砚清,没有人会凑近了看他的脸色有没有倦色。
“你话很多。”沈砚清说,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一些。
陆辞舟眨了眨眼,忽然笑了:“嫌我吵?”
“有点。”
“那我闭嘴。”陆辞舟抬起手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可那双眼睛还是弯着的,笑意从眉梢一直漫到眼角。
他竟真的安静了下来,就那么坐在旁边,慢慢地喝酒。只是偶尔目光会忍不住飘过来,落在沈砚清的侧脸上、脖颈上、握着酒杯的修长手指上,随即又很快移开。
沈砚清又喝了两口威士忌。
冰块融化了些,酒液变淡,甜味浮上来。他其实已经不觉得渴了,但还是举着杯子,大概是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能更凉快一些。
他能感觉到身旁那具高大的、温暖的躯体散发出的热量。隔着十几公分的距离,像一团不紧不慢燃烧的火,不灼人,却让人无法忽视。
爵士乐队换了一首曲子,萨克斯风的声音忽然变得缠绵起来,把四周的氛围营造得越发暧昧。
沈砚清忽然开口:“你多大了?”
“二十一。”陆辞舟回答得很快,像是等这个问题等了很久。
二十一。
比他小了整整五岁。
沈砚清在心里啧了一声。
“大三?”
“对,大三。我是B大临床医学的。”
陆辞舟顿了顿,又迫不及待地补充道,“今年刚搬去本部校区,离这边骑车大概一个多小时。我们平时课挺多的,不过周末还有周三都很有空。”
他说得很快,像是恨不得把户口本都掏出来摊在吧台上。
听到不是同一所大学,沈砚清终于侧过身,正眼看向陆辞舟。
这个角度下,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那双冷淡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瞳孔里倒映着黄铜吊灯的光,像碎金沉在琥珀里。
他看起来清冷,疏离,高高在上。
但开口说的话却直白得惊人:
“你家,还是我家?”
陆辞舟手里的酒杯差点滑出去。
“……什么?”
沈砚清没有重复,只是静静地看着陆辞舟。
陆辞舟沉默了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他的表情经历了一场相当有趣的演变从困惑到震惊,从震惊到确认,从确认到一种几乎是称得上小心翼翼的喜悦。
“我家吧。”他说,声音比之前哑了一个调,“离这里走路十分钟。”
沈砚清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利落地付了自己和陆辞舟的酒钱。然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微微偏过头。
陆辞舟还呆呆地坐在原位,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走不走?”
陆辞舟猛地站起身,凳子被他带得往后滑出去好几米。他手忙脚乱地扶住吧台,抓起自己的外套,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
走到酒吧门口时,身后陆辞舟口中的那位调酒师朋友,朝着这边促狭地吹了声口哨。
陆辞舟飞快地回头瞪了那人一眼,耳根彻底红透,脚步却丝毫未停,紧紧跟在沈砚清身后。
第3章 抱我
陆辞舟住的房子在高档新式小区的六楼,一梯一户。
电梯间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两人呼吸的频率不太一样。陆辞舟站在电梯门前,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沈砚清,目光里有藏不住的紧张,像是害怕他半路就会转身走掉。
沈砚清低着头,目光落在前方那个宽大的背影上。视线顺着他的脊柱缓缓往下滑,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来。
指尖又开始发痒了。
第六楼。
陆辞舟掏出钥匙开门,侧身让沈砚清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带上。
“这里平时不怎么住人,可能会有点乱,”他在后面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不知道今天会有人来……”
沈砚清站在玄关,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去。
不乱。
甚至可以说比大多数独居男生的住处整洁得多。一室一厅的格局,客厅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深灰色的布艺沙发上搭着一条薄毯,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药理学》。墙上有几幅黑白的摄影作品,角落里立着一把木吉他和一个哑铃架。
“那个,拖鞋……”
陆辞舟弯腰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新的拖鞋,还没来得及递出去,就感觉到身后的人贴了上来。
沈砚清的前额抵在陆辞舟的肩胛骨之间,鼻尖碰到T恤的布料,闻到洗衣液残留的清香和体温蒸腾出的、属于年轻男性的蓬勃气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渴了很久的人终于碰到水。
陆辞舟整个人僵住了。
他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手里还拿着那双拖鞋,整个人宛如一尊被突然冻结的雕像,连呼吸都忘了。
空气凝滞了几秒。
“你……”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微微的震动,“你还好吗?”
沈砚清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陆辞舟腰间,那条被T恤下摆遮住的弧线。然后伸出手,从侧面穿过去,指尖碰到陆辞舟垂在小腹前的那只手。
那只手比他大,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可能是健身留下的,也可能是弹吉他磨出来的。
沈砚清的手指顺着他的指缝滑进去,缓慢地、不容拒绝地,十指相扣。
陆辞舟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沈砚清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交握的掌心之间,疯狂地跳动着。
沈砚清的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听话,”他低声开口,像在哄,又像是命令,“转过来。”
陆辞舟大脑一片空白,愣愣地转过身。
面对面的时候,陆辞舟比沈砚清高了大约半个头。沈砚清需要微微仰起下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这个角度让他的脖颈线条完全暴露出来,喉结在薄薄的皮肤下滚动了一下。
陆辞舟低头看着他。
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欲望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沈砚清不太能理解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某种沉甸甸的珍视。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在酒吧里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是珍贵的爱人。
“你叫什么名字?”陆辞舟问,声音很轻。
“不重要。”
“我想知道。”
沈砚清没有回答。他抬起没有被握住的那只手,指尖触上陆辞舟的下颌线,沿着它的弧度慢慢地、慢慢地划过去。
陆辞舟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
沈砚清低声说,目光直视着他,“你只需要知道,今晚,我什么都可以。”
陆辞舟的瞳孔微微放大,下一秒,他猛地低下头,吻住了沈砚清。
这个吻看起来声势浩大,来势汹汹,落在唇上时却比沈砚清想象中要温柔得多。
陆辞舟的嘴唇很软,带着龙舌兰残留的微苦和柠檬的酸涩。他吻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一只手捧着沈砚清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发间,另一只手依然与他十指相扣,握得很紧。
沈砚清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开始松动。
他抬起手臂环住陆辞舟的脖子,身体贴了上去,胸膛贴着胸膛,大腿贴着大腿。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体里蕴藏的力量。
然后,他做了一件在“白天的沈砚清”看来绝对不可能的事。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是气音的呻吟,嘴唇擦过陆辞舟的耳垂,说:
“抱我。”
陆辞舟的手臂猛地收紧,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那力道大得有些过头,把沈砚清的胸膛压得有些发闷。
“你真的很轻。”陆辞舟的声音闷在他的头发里,低低地,“有没有好好吃饭?”
沈砚清几乎要笑出来。
在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的人,他这辈子只遇到过这一个。明明身体已经动情,偏偏还要分出心来关心他有没有好好吃饭。这种不合时宜的温柔,让沈砚清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软。
沈砚清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别说话。”
之后的事情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第一块倒下之后,剩下的便再也收不住了。
被压在墙上时,沈砚清发现陆辞舟脱自己衣服的手在发抖,动作也变得笨拙起来,衣服下摆抓了几下都没抓住。
“你紧张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