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而且这一切还得背着人进行。
白天上课实在太忙,回到家两人又一直黏在一起分不开,根本没有独处的时间。陆辞舟只好选择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开工。
他盘腿坐在客厅茶几前的地毯上,草稿纸摊了一地,在台灯底下认认真真地勾线条。左手边是一堆被揉成团的废稿,右手边是一杯凉透了的咖啡外卖。
画了好几天,他终于不得不承认,画戒指比画解剖图难多了。
骨骼和肌肉毕竟是客观存在,有规律可循的。而戒指,不仅需要他凭空创造,而且还得让沈砚清愿意每天都戴在手指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压力就更大了。
沈砚清有一次深夜醒来,迷迷糊糊地翻身,想往旁边的人怀里钻,手臂习惯性地往左边一搭,却扑了个空。
指尖触到的床单一片凉意,他皱了皱眉,掀开被子下床,轻轻推开了卧室的门。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暖黄色的光圈缩在茶几那一小片区域。陆辞舟正盘腿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低着头在纸上画着什么,眉头皱着,紧抿着唇,专注得连卧室门开了都没发现。
直到沈砚清故意用脚尖碰了一下门框,发出一声轻响,陆辞舟才猛地抬起头。他面上强作镇定,手上却有些慌乱地把纸翻过去扣在茶几上,胳膊肘顺势压在上面,另一只手飞快地翻开旁边那本《思想政治理论冲刺背诵手册》,低下头假装已经背了一整夜。
沈砚清靠在门框上,没戴眼镜,双手环在胸前,睡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头顶竖着一撮呆毛,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在复习。”
陆辞舟把那张纸飞快地夹进手边的考研资料里,站起来走过来,伸手搂住他的腰,脸颊贴上去蹭了蹭他的脸,声音放得很柔,像是在哄人又像是在撒娇,“你怎么醒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沈砚清偏过头看他,目光里还带着一点怀疑。
陆辞舟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沈砚清还想再问,陆辞舟就已经倾身吻了上去,与此同时,手从腰侧滑到后背,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这个吻又深又慢,一直吻到沈砚清呼吸乱了节奏,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陆辞舟肩膀的衣服,整个人被压到了床上,脑子里那点疑问也跟着散了架,连自己要问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第87章 纪念日快乐
十一月七号下午,沈砚清上完课,把讲台上散开的讲义拢了拢,塞进文件夹里,腾出一只手推了推眼镜,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夕阳从楼道尽头的窗户斜斜照进来,把整个楼梯间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暖橘色。三三两两的学生从他身边路过,手里抱着课本,叽叽喳喳地讨论晚饭是去二食堂吃麻辣烫还是去小吃街买烤冷面。
走到六楼楼梯拐角的时候,沈砚清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陆辞舟侧倚在他办公室门外的栏杆边,穿着一件咖色毛呢大衣。大衣的剪裁笔挺,领口微微翻开,露出里面黑色衬衫的领尖和深灰色领带,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
效果也是立竿见影。走廊里经过的学生一个接一个地回头,有两个女生交头接耳,压低了声音说“好帅”“哪个专业的”“是不是哪个院的研究生学长”。还有一个偷偷举起了手机,被同伴拍了肩膀小声说“你矜持点”,又手忙脚乱地收了回去。
当事人浑然不觉。陆辞舟单手搭在栏杆上,目光散漫地望着楼下那排枯黄的梧桐树,表情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梧桐叶落了大半,在地上铺了一层金黄色的薄毯,风一吹,有几片打着旋儿飘起来又落下。
直到余光扫过来,落在沈砚清身上。那张脸上的表情瞬间便从放空变成了一种柔软的、藏都藏不住的笑意,就像是在看到沈砚清的一瞬间,整个世界都亮了。
他立刻站直了身子,方才的那股慵懒劲儿一扫而空,大步走到沈砚清面前停下。
沈砚清微微仰头看他:“你怎么来了?”
陆辞舟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文件夹,笑得眉眼弯弯,声音里带着毫不遮掩的得意,尾音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我当然是来接沈教授回家的呀。”
沈砚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忍不住多停留了几秒。大衣里面西装的肩线笔挺,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难得一见地把锁骨遮了个严严实实。
这人平时惯常休闲装走天下,今天收拾成这样,怎么看都不像只是“来接人”的规格。
但他也没有多问,跟着人下了楼,穿过主干道,往停车场走去。
然后两个人在停车场里绕了快十分钟。
陆辞舟没开自己那辆扎眼的法拉利,特意跟陆正国借了平时上班开的黑色丰田皇冠。
出发点很好。深刻吸取上次的教训,低调,不引人注目,一辆普通到扔进停车场就找不着的车。
结果,他不仅忘了记车位号,而且还不记得车牌号。
沈砚清跟在他身后,看着这人拎着车钥匙挨个按遥控,走两步按一下,走两步按一下,脸上的表情逐渐从自信满满滑向怀疑人生。
求婚计划险些死在第一步。
好不容易找到车,陆辞舟心里已经紧张得开始打鼓了,面上却强作镇定。他在副驾驶门前停下,极为绅士地拉开车门,一只手撑着车门框,另一只手比了个“请”的姿势。
沈砚清被他这架势弄得有些无奈,弯腰坐进去,低头系安全带的时候,余光瞥见陆辞舟上车后没急着发动,而是转身探向后座,从后座捧了一束花出来。
红玫瑰,包在深色的包装纸里,花瓣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衬着墨绿色的叶子,浓郁又热烈。
他把花递过来,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藏都藏不住的邀功意味:“沈老师,今天是我们在一起215天纪念日。”
沈砚清愣了一下:“哪有人在一起215天过纪念日的。”
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已经诚实地把花接了过来,抱在怀里,手指轻轻拨了一下最外面那朵玫瑰的花瓣。
陆辞舟一边发动引擎,一边理直气壮地回道:“怎么没有?你要是想,我们天天过也行。”
沈砚清没答话。他把那束花放在腿上,一只手扶着花束,低下头,鼻尖凑近花瓣,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甜的香气。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舒缓的英文歌,音量调得很低。陆辞舟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指尖跟着节奏轻轻敲,嘴里跟着哼了几句,调子在跑调边缘徘徊,兴致倒是很足。
行到半路,沈砚清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街景从熟悉的大学城变成了一片他没怎么来过的商业区。他顿了一下:“去哪?”
陆辞舟嘴角翘得更高了,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转了几个弯,最后缓缓驶入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地下停车场。陆辞舟熄了火,解开安全带,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门,手背在身后,微微弯腰,另一只手向前一伸,做了个“请”的姿势。
沈砚清把花放到后座,下车,被他带着走进电梯,进入酒店大堂。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垂下来,把整个大堂照得金碧辉煌。
已经有人提前等在前台,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大堂经理见了他们,立刻笑着迎上来,引着两人走向另一侧的观光电梯。
玻璃轿厢缓缓上升,整座城市的夜景一寸一寸地从脚底铺开。
包厢在顶层。推开门,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整座城市的轮廓,夕阳正从西边沉下去,写字楼的灯带星星点点地亮起来。
长条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烛台的火苗微微摇曳,鲜花插在水晶花瓶里,两套餐具端端正正地摆在桌子的两头,刀叉勺和红酒杯排得整整齐齐。
沈砚清站在门口,目光从落地窗外的天际线慢慢收回来,落在陆辞舟身上。
那人已经脱了咖色大衣,随手搭在椅背上,里面除了那件黑色衬衫,外面竟还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剪裁利落,肩线笔挺,腰身收得恰到好处。
沈砚清终于忍不住问:“怎么弄得这么隆重。”
陆辞舟拉开椅子,等他坐下,自己才绕到对面,拿起桌上的红酒瓶,瓶口对准杯沿,深红色的液体沿着杯壁缓缓滑入。
他把酒杯推到沈砚清面前,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知道吗?自从在酒吧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想这么做了。”
沈砚清怔了一下,目光又在陆辞舟的脸上多停了一会儿,耳朵隐隐有些发烫,遮掩似的垂下眸,低声道:“油嘴滑舌。”
陆辞舟嘿嘿笑了一下,没反驳,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饭菜上得很快。鹅肝煎得外焦里嫩,牛排是恰到好处的七分熟,龙虾的壳被敲开,雪白的虾肉浸在蒜蓉黄油里,甜点是装在白色瓷盅里的焦糖布丁,表面那层焦糖脆壳敲开之后,底下是丝滑的蛋奶馅。
等全部上齐,服务员们缓缓退下,轻轻带上了包厢的门。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烛光在两人之间安静地跳动,把雪白的桌布映出一小片暖色的光晕。
陆辞舟举起红酒杯,杯沿微微倾斜。他勾着唇,十分认真地说:“沈老师,纪念日快乐。”
沈砚清拿起杯子,杯沿和他的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纪念日快乐。”
第88章 沈砚清,和我结婚好不好?
吃完饭,陆辞舟结了账,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穿上,又顺手替沈砚清拉开了包厢的门。
车子叫了代驾。司机已经提前到了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正站在车旁等着,见他们出来,微微点了下头,替他们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上车后,陆辞舟没有像往常那样报出他们出租屋的地址,而是对代驾低声说了一句:“去云栖东庭。”
沈砚清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一下。
云栖东庭,是一个新建成不久的高档小区名字,就位于A大东门后面的那条街。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滑过车窗,沈砚清偏头看着窗外,沉默了片刻。
这人今天穿得这么隆重,又是专程接他下班,又是烛光晚餐,果然不只是因为那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纪念日。
什么“215天”,这个数字八成就是陆辞舟为了凑个仪式感,从日历上硬找出来的日子。
所以……是买房了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担忧自己的存款,够不够和陆辞舟AA。
他不是一个习惯接受馈赠的人。
从小到大,他从父母那里得到的一切都是有条件的。考到年级第一才能换的新台灯,拿到竞赛金奖才能去的夏令营……每一份“给予”背后都标好了条件,只有足够优秀才配得到一份奖赏。
久而久之,他学会了对一切馈赠保持警惕,不愿欠谁的人情,更不愿被人单方面地给予。每次陆辞舟给他买了什么,他都会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不动声色地、加倍地还回去。
可身边这个人,每次送他礼物的时候都笑得那样理所当然,好像把全世界捧到他面前都是天经地义的事,好像他沈砚清生来就值得被这样对待。
他不习惯这种感觉。每次都被弄得手足无措,只能板着一张脸接过来,假装云淡风轻,可心底某个角落偏偏又控制不住地发着烫。
但这一次,是房子。
沈砚清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的边缘,默不作声地开始在心里算账。
卡里的存款有多少,公积金能取多少,如果按一半的房款来算,再加上利息,他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还清。
这小区他知道,开盘的时候隔壁宿舍的同事热烈讨论过,地段闹中取静,走路到A大只要十分钟,物业是出了名的好,房价自然也让人叹为观止。
而他的存款加起来,大概只够买一个卫生间。
这个结论让他有些挫败,又有点难以明说的焦躁。
“沈老师。”
沈砚清猛地回神,偏头看他。陆辞舟正侧着身,头微微低下来,从下往上找他的目光,眉头轻轻皱着,眼底全是毫不掩饰的担心。
“怎么了?刚刚那顿饭不合胃口吗?”
沈砚清摇了摇头:“不会。”
他说得简短,语气平淡,可陆辞舟还是听出了他声线里那一丝还没来得及散尽的恍惚。
陆辞舟有些担心,又顾及着前排的代驾还在。沈砚清脸皮薄,在外面一向不喜欢他贴得太近。于是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偷偷伸出手,在座椅的阴影里找到了沈砚清的手,轻轻握住。
指尖触到的温度凉得他眉头一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