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哥哥,如果有天你心情不好了,我不在你身边不能哄你,你再打开看,兴许能逗你开心呢。”
殊景摇了摇头,没有打开。
现在是晚上七点五十,他只把包收了一下,去洗了把脸,其他行李暂时放在一边,福利院院长给他打过电话,说八点有回访,可以连线一起看砣砣。
殊景特意打开电脑,屏幕大一些,能更清楚地看看小朋友。
视频接通了,小小的脸挤进画面里,砣砣端正坐着,看到殊景时眼睛一下子亮了:“景叔叔!”
殊景笑着和他打招呼,院长问他新家的情况,砣砣边歪着头想,边慢慢回答。
“爸爸给我买了笔,妈妈…妈妈给我讲故事。”
说到画画时,他把自己的画举到摄像头前,画上是一片歪歪扭扭的向日葵,太阳涂成了紫色,云朵是绿色的。
殊景看着那幅画,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砣砣还在兴高采烈地讲他的向日葵,殊景视线却落在屏幕一角,砣砣举起手臂时袖管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小块乌青。
回访结束后,殊景给院长单独打去电话。
“我觉得应该上门家访。”
院长听他疑虑,虽然没发现明显异常,但本着负责任的态度还是联系了那对夫妻,提出上门探望,却被对方以工作忙为由婉拒了。
“这样看,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
视频连线是有录像的,院长回看,确认砣砣手上的乌青先前是没有的,还发现他衣领边缘也有肤色偏深的地方,不确定是光线问题还是其他。
“我们直接联系社区。”殊景提出这个办法,院长同意了。
但第二天得到的反馈更让人不安,院长按照领养材料上的地址联系人帮忙,在那对夫妻下班时间去拜访,敲门却无人应答,材料上填报的幼儿园也表示没有这么个孩子。
殊景又想起那天在福利院感觉到的信息素,后悔自己没相信直觉。
院长决定亲自飞一趟过去看看,可两天后社区那边传来消息:那家人搬走了,联系方式也变了。
福利院里,原铖得知这件事。
“如果那两个人真有问题,走正常渠道很难,而且太耗时间。”
锈带区原本就是三不管地带,“我们只是怀疑,没有直接证据,要想确认,得用非正常手段,我有个朋友擅长这个,我联系他。”
片刻后原铖回来,眉头紧拧:“被拒了,说不好办,奇怪,这有什么不好办的。”
殊景略一思忖,没犹豫,拿出手机拨通号码。为了砣砣,那些情爱纠葛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能帮我查两个人吗?很急!”
电话那头罕见地沉默了。
殊景快速把事情说完,对面仍旧没开口。他这才觉出不对,唤了一声:“祈继,你在听吗?”
“…我在,”祈继嗓音干哑,像刚从一场大梦里被拽出来,“材料发我,我试试吧。”
他握着手机发了好一会儿呆。
刚才是哥哥的电话?他竟然没叫“哥哥”,还说完就直接挂断了?
这样,哥哥会不会以为,他在闹脾气?
他会来哄他吗?
可是殊景没再打电话过来,而是发了一条短信:[拜托了。]
房间里萦绕着浓烈的酒味,地上散着几个空瓶。
茶几上,安抚剂样品和冷却液的针管混在一起,用过的、没用过的,横七竖八躺在拆开的包装纸间。
而正对面的电脑屏幕里,数据飞速运转,攻击程序已进入实验中心的S1核心库,正在一层层撕开防火墙,红色警报框一个接一个弹出,又被他一个接一个地敲碎。
祈继靠进椅背,盯着天花板,白色墙漆就像他空白的大脑。
真是的。黑眼找他他拒绝了,哥哥找他,明明同一件事,只是听到那个人的声音,嘴巴就自作主张,答应了。
“还是躲不过啊。”他缓缓勾起唇角,“哥哥,我总也没办法拒绝你。”
他举起手机,回复:[找到地址了。]
第73章 第 73 章 哥哥来帮你
殊景一行赶到的时候, 那对夫妻已经不见踪影,唯一万幸的是孩子被留下了。
衣柜里,砣砣蜷成小小一团, 脸上挂着干涸的泪痕, 看到光还懵懵懂懂的没反应过来。
“景叔叔…”他最先喊。
殊景忙把砣砣抱出来,碰到时, 察觉孩子明显缩了一下。
他动作一顿, 轻轻掀开砣砣的衣角, 青一道, 紫一道, 叠在瘦小的脊背上, 袖子下手腕内侧几个深色的指印, 像被用力掐过。
院长捂住嘴。殊景的手也在抖, 他强忍着,仔细把砣砣检查一遍, 越检查脸色越白。
砣砣见殊景不说话, 还摸着他的下巴安慰, “不疼的, 景叔叔, 不疼的。”
殊景用力闭了下眼, 勉强压住s*w*z*l眼球的颤动,帮砣砣把衣服拉好, 系扣子时, 指节都不利索, 扣了两次才扣上。
“邻居说从没听见过孩子哭,所以一直不知道有这事。”原铖低声道。
院长揪心不已,明知这么点小孩没有反抗能量, 可还是忍不住哽咽,“他们打你,你怎么不跟院长妈妈说呢?”
砣砣无措地咬住手指。
“没事了,没事了砣砣,景叔叔抱抱你,”殊景把砣砣搂进怀里,手掌轻轻托住他的后脑,让那张小脸埋在自己肩窝,不让他看见他此刻的表情。
然后,他听见孩子怯怯的解释。
“我不像别的小朋友那么聪明,也不漂亮,还总是生病,什么也不会做,只会添麻烦…爸爸妈妈能选我,是我的福气…我要很乖的,听他们的话。”
几个大人都愣住了。
祈继隐匿在外边的窗子下,慢慢握紧了拳。
那对恶魔,果然还是一样的话术,如果他没有犹豫,砣砣是不是就不会受到伤害?
头顶枯枝摇晃,在他眉间投下一片阴影。
直到殊景的声音和着风声,传过来。
“不是这样的,砣砣。景叔叔喜欢你,院长妈妈也喜欢你,我们都喜欢你,不是因为聪明漂亮,是因为砣砣值得被爱。”
砣砣从殊景怀抱里抬起眼。
殊景抚摸他的脸颊,拭去那些泪痕,“而且砣砣会的事情好多呢,会给小花打伞,会画漂亮的画,会帮景叔叔搭小棚子,还会…”
“景叔叔?”
殊景声音沙哑,“是他们不配,你全心全意爱他们,是他们配不上,不是你的错,你是最棒的孩子,你们都是…”
祈继一怔,从窗后悄悄探出点视线。
殊景正把砣砣的手合在自己掌心,额头轻抵小手手背,把脸完全垂下去。
他没发现祈继。
陆言彰从另一个方向赶来,他刚带人去追那对夫妻,没追上,对方不知从哪得到风声,逃跑路线非常专业,连身份痕迹都在极短时间内被抹得一干二净。
他看到祈继往外走,拦住他,“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
“你又讨打?”祈继表情散漫。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陆言彰压下火气:“那两人的追踪点位呢?”
“跟丢了,只要孩子得救不就行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陆言彰皱眉。真的是跟丢了?
“我找到一个地方,在管制区北边,叫齐家村。”
祈继脚步停了一瞬。
“我打算去那查点事,小景应该也会去,你要一起吗?”
“不去。”祈继丢下这两个字,就继续往前走远。
虽然砣砣被救,但那对夫妻逃走了,且无法立案,因为报案后发现,根本查无此人,他们留在福利院的申请资料,身份全是假的,根据视频监控调查,极有可能已经偷渡去了海外。
这事显然没那么简单。
将砣砣安置好后,陆言彰单独把殊景带到另一个房间。
“查到一条线,这是个贩童团伙,和那小孩的失踪有关。”
那小孩。
不需任何解释,殊景立刻明白了他在说谁,“你找到他了?!”
那个白发红眼的流浪儿,是这么多年压在他心底的结。
陆言彰懂得,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深深看着殊景,“目前还没有,但有了些线索,我带你去个地方,可能是那孩子的出生地。”
管制区北边,几乎被地图遗忘的村落,齐家村。
年轻人都出去了,只剩老人,守着几座土坯房和一口老井。
他们一路问过,都说记不得了,直到有个老头指了指村尾那间塌了半边的土屋,“去问陈婆婆吧,那孩子小时候,就她管得最多。”
陈婆婆耳朵听不太清,叫她不怎么反应,可当殊景把那对夫妻的照片递到她面前时,她眯缝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连连点头。
“是他们,就是他们把娃领走的。”
婆婆放下手里掰到一半的玉米,用袖口蹭了蹭眼角。
“那娃命硬啊,我家那口子从山上捡到他的时候,该是刚从娘肚子里出来吧…”婆婆比了一下小婴儿的大小,“也就这么一丁点长,可怜的,被野猪咬得哟。”
“我们这连个像样的大夫都没有,就靠赤脚医生给的那几把草敷着,都以为活不成了,结果还硬是给撑过来了,再长大点,有头发了会睁眼睛了,哎,谁成想和别的娃都不一样,红眼睛白头发,都说邪门,没人敢养,就在村口搭个窝棚,这么长起来的。
“那娃也不会哭,给什么吃什么,就是胆子有点儿小,我蒸几个窝头放棚门口,他也不当面拿,等我走了才敢摸出来,后来…那两口子来了,说要养娃,给领走了,再没见过。”
殊景一直专注听着,等再找回呼吸时,眼眶好不容易压下的涩意又涌了上来。
“婆婆,那个…窝棚在哪?能带我去看看吗?”
村口的荒地上,陈婆婆比划的那个位置,是个已经塌陷的土包,早已看不出当初的形状,或者当初也就是这样。
陆言彰站在殊景身边,看他蹲下去,手指轻轻捻起一抹黄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