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然而记者没有放过他。
“现在已经有人被诊断为信息素紊乱,这种病严重的还会造成精神问题,甚至出现情感缺失,看你们项目先前公布的材料,那个01号受试者,是最早加入了实验的,他的情况你知道吗?”
殊景眼神猛地一顿。
什么…?精神问题,情感…缺失?
记者的声音压进他耳中,出现断续空白。
“有症状的受试者都是后来才参加实验的,周期多在一个月左右,只有01号受试者做完了整整两个月。殊研究员,请您告诉我们,这位受试者的联系方式是什么?我们想采访他。”
“01号受试者…”
不知为什么,殊景一直平稳的语调终于有了丝颤意,“他从周期结束,就没再和我联系过,我做过回访,没收到回复。”
“实验周期最长、接受安抚剂剂量最大,应该和您沟通最密切,现在却说失联了?”
“……”殊景放在桌上的手指在发抖。
“网上都猜,这位受试者可能已经因为副作用致残,他的实验数据里有三天空缺,那三天他在哪里?您是不是在那时候就已经发现他有问题了,还让他继续做实验?而且还隐瞒了事实?你”
砰!
殊景突然站起身,椅子倒了,砸出一声巨响。
记者们一拥而上,闪光灯和话筒把他团团围住,可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他只想到一个人。
第79章 第 79 章 他的身体早
“所有受试者都签署了隐私保护协议, 本人不愿公开身份,我们就无权让他出面。”贺翎挤了进来,挡在殊景面前。
记者仍旧咄咄逼人:“即便不出面, 发个声明总可以吧?如果连声明都不敢发, 要么是出了实验事故不敢露面,要么就是被胁迫说不了真话。”
“你这人”
殊景抬起手, 按住贺翎。
他刚才确实慌了, 因为脑子里那个可怕的猜测, 但此刻他强迫自己镇定。
“这位记者,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您上周发表了一篇B转O项目的专题报道, 用了‘人类进化的必然方向’作为标题, 全文没采访任何一位Beta受试者, 我想问问您,B转O的副作用您调研了吗?受试者知情同意书又在哪儿?怎么一个项目就成了‘必然’了?”
记者张了张嘴, 话筒还举着, 却没能立刻接上话。
殊景目光不躲不避, “至于您刚才的问题, 我可以很肯定地说, 我们项目的所有流程合规可查, 受试者知情同意会在调查后全部公开,但现在, 采访时间已经过了, 我没有义务再回答问题, 麻烦借过。”
殊景直接推开人,大步走出访谈室,越来越快, 最后几乎是用跑的。
一路疾驰,车还没停稳,人就跳了下去,殊景冲到门口先用拳头砸了两下门,才想起要拿钥匙。
他手抖得厉害,钥匙掉在地上,还是贺翎帮他捡起来的。
门开了,殊景立刻冲进去。
“祈继!”
一片安静。
殊景最先找到厨房,祈继平常总喜欢在那儿。
可厨房的料理台上只有一个蛋糕。
他们又楼上楼下跑了一遍,每个房间都看过,没有人。
空的,所有房间都是空的!祈继答应过要等他回来的。但屋里没有打斗的痕迹,窗户关着,警报器也没收到触发记录。
“应该不是被抓走的。”贺翎这样说。
殊景拿手机拨号,无法接通,再拨,还是无法接通。
接电话,祈继,接电话。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你去哪里了?我在找你。]
然后还是不肯放弃地,一边拨一边在屋里来回走,走到沙发前时忽然停住了。
沙发上那只抱枕,是昨晚祈继等他回来时靠过的,深色的枕面上落着几根头发。
殊景眼神剧烈一震,他慢慢走近,放下手机,手指碰到那几根头发时,指尖微微颤抖。
他陡然间想起什么,快步走到厨房。
那个蛋糕,形状和裱花都很完整,不是匆忙做成的,草莓和蓝莓也都放了,却唯独没有洒苦可可粉。
苦可可粉是殊景喜欢的,那是祈继最不可能忘记的一个步骤。
贺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查到了,K9在离开这里后主动暴露过位置,冯维岳的人追踪到他了。”
“他被抓到了?!”
“目前看没有,他反侦察能力很强,信号轨迹显示在不断移动,和冯维岳只有短暂交集,您先别担心…”
贺翎已经通知陆言彰,但对面一直没回复,陆宅那边一定也出了事。他不敢说,只能不停刷新消息,忽的目光一凝,“项目那边有新动向。”
就在两分钟前,网上每条攻击安抚剂的帖子后面,都出现了一条署名为“01号受试者”的声明。
声明逐条驳斥了那些指控:受试者本人完全自愿参与实验,安抚剂也没有任何副作用,数据中三天的空缺是因为意外外伤住院。
此外,还附上了知情书和风险书的签字以及实验期间的聊天截图,当中明确提到为期一周的考虑时间,和反复强调的、随时可以退出实验的记录。
[事实上,很多受试者确实因为各种考虑中途退出了,这是项目组从一开始就告知过的权利。某些人刻意忽略这些事实,反观B转O,从没胆子公开,因为它本身就是个吃人的实验。]
01号受试者还指出,那些声称“没有签过知情书”的受试者,实则全是后期通过旁人招募的,不是项目组经手的那批。谁在颠倒黑白,还有待考证。
舆论开始出现了分歧,然而对手的反应极快。当知情书的争议开始不利于B转O时,他们的攻击方向逐渐转向副作用。
那两个在会客室拍桌子的Alpha背后,是两大媒体巨头的家族,要煽动这样一场风暴太容易了。
“首院的那些受试者,搞不好都是B转O那边故意安插的,专门等着今天。”
殊景听到贺翎的话,他也希望是这样,希望是有人陷害,希望安抚剂本身没有问题。
他原本笃信自己的判断,可现在他不确定了。
殊景垂着眼,看掌心那几根头发,发根有不太明显的褪色迹象。
嗡。贺翎的手机突然响起。
殊景抬头,心里涌上极其不详的预感。
听到那端的汇报,贺翎脸色也变了,他神色复杂地看一眼殊景,划开手机,递给他。
对手刚才曝光了一份诊疗记录,是从地下机构流出的,诊疗记录提供的IP与01号受试者在网上发布声明的IP存在强相关,而记录最后是两行字。
[慢性神经中毒,导致激素系统退化。]
殊景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诊断:腺体失能。]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从这份诊疗记录开始,愈演愈烈,再也没有停过,贺翎后来已经彻底不敢让殊景再看那些消息了。
一整晚的不眠不休后,他们终于确认位置,在齐家村。
直升机以最快速度抵达、降落,下属等在外面。
“贺副官,K9把冯维岳的人引到管制区外,布置了爆破陷阱。”
爆破?!
难道祈继……殊景不敢往下想,忙问,“他现在人安全吗?”
“目前是安全的,□□我们已经拆除了,冯维岳那边临时撤退,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但K9现在的情况…”
下属欲言又止,神色有些不忍。
齐家村山林的边上,那个“土窝棚”。
殊景步子明明迈得急切,却越是靠近,就越觉得头重脚轻。直到最后一步落下,足够他看清里面。
窝棚里蜷着一个人,背对他,正往自己后颈喷什么东西。
那个瓶子殊景再熟悉不过,是安抚剂样品。
但它明显已经空了,按着它的手指再怎么用力,也喷不出东西,可那人似乎完全没感觉,还机械地一下一下喷着。
“祈继。”
那背影僵住,慢慢转回头。
这一瞬,殊景的呼吸都停了。
确实是祈继的脸,可头发……从鬓角、刘海到头顶,发根连成一片白,在昏暗干涸的土包里,这次再不是光线也不是落雪。
祈继嘴唇嗫嚅了一下,似乎是“哥哥”的口型,但没发出来。
他从殊景的视线里意识到什么,抬手想遮住头发,可抬到一半,又愣愣地放下了。
因为他还握着安抚剂,顾此失彼,想藏的东西太多,藏不住了。
他叹了口气,眼睛弯成笑的形状,但没有笑意,深褐色眼底,一抹艳红显得有些冷。
白发,红眼。
一时间殊景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纷乱复杂,席卷他全部知觉。
预感和猜测被验证。
不用再思考,答案就像开了锁的潘多拉魔盒,里面有什么,早已一目了然。
过往种种,每一次相遇,每一个巧合,甚至每一句话
“怎么会?我小时候天天爬山,野猪都追不上我。”
前提是,他能跑过野猪。为了吃肉,被盯上就跑,拼命地跑,不敢摔跤。
“不仅兔子,还有野鸡。”
可野鸡比兔子还难抓,而且太少。
“物产丰富,一年四季都不愁吃的。”
荒山荒地,只有土豆和玉米能活,捡着学种,才没在冬天饿死。
“我总上山弄野味,给家里添个菜。”
在那个窝棚里,东家一口粥,西家一件衣,百家饭,就是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