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他在身旁胡乱摸索,想找个东西,任何东西,能把这失去理智的疯子敲晕!
对!敲晕!最简单、最直接、最有效!
花瓶?水壶?装饰摆件?什么都好!
终于,殊景碰到一个坚硬物体,像是椅腿或者花架支架,他咬牙,用力猛地一拽!
“哗啦!”
那盆植物连同陶瓷培养盆一起摔了下来,但角度并没有那么刚刚好。
以陆言彰所受的身体训练,凭本能也完全可以避开,但男人竟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反而抱住殊景,让自己护在他上方。
花盆直接砸在陆言彰肩膀,他身体震动了一下,哼都没多哼一声。
培养盆四分五裂,营养液溅了一地,也泼了他一身。
那些液体沿陆言彰侧脸和脖颈,顺他锋利的下颌线滴滴答答落下,有几滴,坠在殊景被捂着的嘴唇边缘。
有用吗?这一下,能让他清醒哪怕一点点吗?
视野因挣动而摇晃,殊景努力分辨,看到陆言彰脸上沾着的几片花瓣。
那些花瓣,红得像血。
贴在Alpha湿淋淋的、被欲.望烧灼的皮肤上,颜色妖异,像极了……
殊景瞳孔骤缩。
红兰!是备用的那株红兰?!
“呜嗯…”
他努力想说话,陆言彰却就着捂住他嘴的那只手,将他的脸掰了回来。
一个带着泥土腥气、植物冷香和浓烈血腥味的吻,狠狠落下。
殊景猛地睁大眼。
他嘴唇上的花瓣和液体,被陆言彰一并吞了进去。
粗暴、深入、充满掠夺意味,舌尖蛮横撬开齿关,长驱直入。
殊景奋力抵抗,可完全徒劳。
睫毛颤得厉害,朦胧里,陆言彰半闭着眼,鼻梁抵进他脸颊,随深吻一下下磨蹭。
那张英俊到极具侵略性的脸,近在咫尺,占据他全部感官。
红兰花瓣就在唇舌厮磨间,被碾碎,被搅烂。
细胞壁破裂,渗出细胞液,经口腔高温,迅速蒸腾起一股更加浓郁、更加诡异的幽香,直冲大脑。
意识忽然不受控制飘远、涣散,被拖拽回多年前,某个午后。
陆言彰执行任务突然回来。
他难得不在易感期的时候出现,但累极了,倒在床上很快就陷入沉睡。
殊景坐在床边,看着他紧蹙的眉头,伸手轻轻拨开,再忍不住俯身,吻了他的唇角。
陆言彰似乎有感应,翻了个身s*w*z*l,手臂自然环住他,回吻过来。
他的眼睛并未睁开,那个吻,半梦半醒间,便显得格外温柔缱绻。
那是他们之间,后来少有的时刻。
当时殊景也从这样角度看他,心里在想什么来着?
他在想,这是他喜欢的人。
喜欢了很久的人。
以后……也会一直喜欢下去的人。
殊景恍惚眨了眨眼,眼角一滴液体滑落。
上边的重量忽然一轻。
陆言彰,停住了。
信息素从极度混乱中回落,像汹涌浑浊里投入一抹亮。
胸膛的起伏陡然放缓,粗重呼吸变深、变沉。原本掐在殊景下巴、迫使他承受亲吻的手,松开。
小景……哭了?
那只手颤抖着,小心翼翼,碰触被吻得红肿的唇珠,到微微翕动的鼻尖,直至在殊景眼角,摸到一点冰凉湿润的痕迹。
小景在哭。
一柄生锈的钝刀子,直直捅进陆言彰心窝,刹那间鲜血四溅。
他被扯回现实。
眼里燃烧的烈焰,在极寒风雪里,凝固、碎裂、消散。
任何Omega都无法刺激、也无法安抚的东西,就这么,被一个Beta,没有信息素的Beta,轻而易举用一滴眼泪击穿。
陆言彰撑起身体,看见身下被他禁锢的人。
上衣撕坏了,露出大片皮肤,布满触目惊心的痕迹。嘴唇也破了,渗着血丝,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而那双眼睛此刻紧闭着,浓密睫毛被泪水濡湿,黏成一簇一簇,正随尚未平复的喘息,微微颤动。
…他做了什么…
陆言彰神色罕见地流露出惶然。
他该死的!都做了什么?!
像陷入绝境的人抓住救命稻草,陆言彰突然注意到,还被殊景攥在手里的那支抑制剂。
“…你怎么…”
不用它。
殊景却慢慢坐起身,低头,扯过衬衫,不能完全遮住,他也不在意,纤薄身形羸弱不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他稍稍抬起一点眼帘,眼底深处那簇清冷的火,幽幽亮。
声音沙哑,语调更是平静地,说道:“如果你死在这里,我可能脱不了干系。”
“……”
陆言彰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
原先,哪怕殊景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眸子,淡漠地瞥来一个眼神,就足够让他血液沸腾。
而现在,同样是那双眼睛……
强大自负、习惯掌控一切的顶级Alpha,像一尊石像,无需漫长岁月侵蚀,即在飞沙岩壁里风化。
许久,陆言彰才找回对身体的控制权,动作迟缓、狼狈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甚至不敢再看这里一眼,步伐起初僵硬、后来越来越快。
再回来时,他捧着殊景的外套,刚将那件衣服展开,想给他披上,又像连碰都不敢碰了。
最终只是把衣服叠放在殊景身边。
轻轻的关门声响起。
门外,贺翎正带着几名心腹把守,看到陆言彰独自出来,他立刻上前。
“周围已经全部清场,邢家的人被控制在偏厅,宾客那边没有造成恐慌,但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尴尬,“长官,您刚才…咳…信息素太强了…”
他没说下去,但任何一个Alpha或者Omega,只要腺体没问题,闻到花厅门缝里漏出的信息素味道,都能立刻明白那里面正发生什么。
陆言彰原本被贴上“性冷淡”或“有隐疾”的标签,很明显,今晚过后所有流言将不攻自破。
那根本不是没欲望,是欲望太强。
以至于偌大一座花厅,被信息素填满到能从门缝里漏出味来,而仅仅那点漏出的信息素,都让旁人受到不小的影响,险些引发群体性信息素混乱。
多亏贺翎反应迅速,调来随行医疗团队,才将事态压下,避免“陆氏继承人宴会信息素暴走,宾客集体入院”的惊天丑闻登上明日头条。
贺翎自己也是Alpha,都不得不打了两针。
“长官,今晚目击者不少,有人亲眼看到您被拉进花厅,虽然据我暗访,他们暂时还不知道和您一起的是谁,不过这种事传播速度很快,消息恐怕捂不住,已经在小范围扩散了…而且因为当时只有您的信息素,他们都在猜测,这个让您失控的人,是Beta。”
陆言彰好似没听见,眼神凝固在远处一点,整个人像是傻了。
贺翎以为他只是在思考,“我觉得既然已经…不如就顺势坐实您和殊先生的关系?这样一来,既能平息流言,解释今天的事…也可以利用舆论…您…您就能名正言顺…”
起先,贺翎还有几分自得,是打心眼里觉得自己机灵。
可是一直沉默的男人缓缓转头,他的声音一下子越说越小,最后,说不出来了。
陆言彰周身的气压,降至冰点,深灰瞳孔里掠过近乎暴戾的寒光。
贺翎从未见过他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眼神,骇然一凛,立刻单膝跪下:“长官,对不起!是属下僭越,失言了!请您责罚!”
陆言彰只问:“有人看到我们进花厅,拍照了吗?”
“这…不确定…”贺翎心有余悸,连忙补充,“但干扰器一直开着,应该能屏蔽大部分电子信号,直接拍摄的可能性…”
“‘不确定’…‘应该’…‘可能’?”陆言彰一字一顿重复。
贺翎额角渗出冷汗:“……”
“收集在场人员的详细名单,让技术组立刻行动,所有社交媒体、私人通讯渠道,一旦发现相关照片、视频、文字,无论涉及谁,全部清理干净,不留任何痕迹,还有监控”
刚才花厅他们所在的那个位置是监控死角,能被野兽选中的筑巢点,必定要绝对私密。
“附近监控全部逐帧查看,清除,确保没问题前,这里的安防系统都要在你监管下。”
陆言彰语速极快,条理清晰,仿佛刚才那个魂不守舍的人不是他。
说完这些才停顿了一下,“他们怎么议论我,都可以,但如果让除你之外的任何人知道,今晚花厅里的人,是他…”
男人目光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贺翎心头巨震,立刻沉声应道:“是!属下明白!”
陆言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汹涌退散,只剩一片疲惫的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