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江榭点头,带着温凉的气息靠来,直看镜头,比耶。
两个穿着冲锋衣的男生挨得很近,拍摄的角度很刁钻,胜在长相够硬,也算养眼。
“好了吗?”
“嗯。”
牧隗按下快门,低头看向照片。中规中矩,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凶神恶煞,像是不熟悉的两个人被拉过来勉为其难拍了张合照。
“也挺好的。”
江榭想了想,勾过牧隗的脖子往他的方向带,掀起嘴角笑,倏然间气质截然不同,“那换这个姿势再试试?”
“行,现在关系看起来够铁了。”
牧隗反手搭上江榭的肩膀,跟着比个剪刀手,高高举起手机,学着旁边的女生换了个角度。
“咔嚓”
画面定格。
江榭收起笑,松手,“等会发我。”
牧隗低头检查照片,确认没问题后原图发送,“可以开个定位发朋友圈吗?”
“这个时候不要我躲着那群人了?”江榭问道,随后又不在意地继续说下去:“搞得我跟奇珍异兽似的。”
“不发了。”牧隗设为屏保,扬了扬手机,“留给自己天天看。”
“那你会在梦里见到我。”
江榭随着人流跨过门栏,四周弥漫着寺庙独有的香火味。入眼是树,枝干上系满了层层叠叠的红布条,垂落在风里摇曳。
距离十米外的地方有求签处,一位穿着僧袍的老者守着签箱,前面求签的人排起长队。
“去抽一个?”江榭道。
牧隗点头:“好。”
他们先到庙里拜了拜,各自捐了点香火钱。
老者先给江榭递过签筒,竹筒入手触感冰凉,里面竹签碰撞,在缭绕的香火和人声中发出哗啦啦的轻响。
“啪”掉出一支签。
江榭拿着那支细长的竹签,低头去看签头的编号。
牧隗也求好签,等他回过头,刚好看见江榭站在那挂满祈缘的树下。
阳光落在层层叠叠的红条,细碎的光影落在江榭。锋利的侧脸在烟雾里染上俗世的飘渺,带着一种牧隗看不懂的沉静。
牧隗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
好像稍微读懂了一点这个人,下一瞬间又会发现他依旧被重重迷雾包裹着,疏离而遥远。
“签文架子在那边。”
江榭侧头,隔阂的飘渺散去,指着不远处。
牧隗回神,捏紧了自己手里的签,走过去,按照编号从一旁的架子上找到对应的签文纸。
薄薄的宣纸,印着繁体的字迹“大吉”。
牧隗眉头颤跳,手指捏得纸张边缘上卷,扯起嘴角不甚熟练地轻笑。
“准的。”
江榭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扫过他手里的签纸,“看来你的幸运女神今天依旧站在你这边。”
“嗯,确实准。”牧隗低头随意把那签文折两下,散漫惯了的眉眼反应平平,情绪去的也快,笑了笑:“每次有你在,我的幸运女神也都在。”
“没有人的运气会一直差,至少我觉得你不会。”
牧隗指了指他手中的签纸,“你呢?看了吗?”
“还没。”
江榭垂下眼皮,日光大,他眉骨又高,留下的阴影挡住了眼底的神色。展开纸张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意味。
红绸带随风晃动的影子正好落在他展开的签文上,也落在他骨节分明、握着纸张的手指。
宣纸上是用浓墨犀利写下的两个繁体字
“大凶”。
第255章 “不准”
潮湿闷热的情绪涌进牧隗的心脏,那张属于他自己的“大吉”被他攥成皱巴巴的纸。
视线从签文离开,垂头,江榭那双看不透的眼睛像礁石缝隙暗层的浪。他抬手盖住签文上预兆不详的两个字,缓声而认真道:
“不准的,这个不准的。”
“刚刚不是还说挺准的吗?”
江榭眉梢微挑接话,捏着薄薄的一张纸,唇边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这会又变了,那你的大吉也不作数。”
牧隗接过江榭的纸,方方正正对折好,用另一只摸过大吉的手盖住江榭的眼睛,也盖住藏在里面令他看不透的浪。
炽热的呼吸轻柔地落在手背,“要是我的大吉能消抵你的大凶,我愿意当你的幸运神。”
江榭的眼皮颤了颤,覆盖的手掌只是虚虚搭上,还带着寺庙香火的檀香,混合着牧隗身上原本的草木苦艾。
风过树梢,千万条红布条扬起,挂上清透的日光,像一片汹涌无声、欲要坠落的红雨悬在二人头顶。周围所有的嘈杂都仿佛褪去,只剩下风声,红绸声,以及胸腔里一下比一下更清晰有力的心跳。
牧隗低下头,唇停在盖住江榭的眼睛位置,在漫天喧哗的心跳里许下虔诚认真的祝愿,“你的人生以后每一天都会是大吉。”
眼前的光亮重回。
江榭的眼睛一直没有闭,但还是下意识被光线刺得眯起眼。
“谢谢,你也会的。”
牧隗:“谢谢。”
人群里响起不小的躁动,他们长相身高都出挑,很快就引起周边隐晦的打量。有些年老一些的长辈微微蹙眉不认可,横眉怒目哼一声。
牧隗转头,那点罕见不经意流露的柔情散去。顶着头不讨长辈喜的红发,抬眼扬眉,如鸱视狼顾一一看去,顿时噤若寒蝉。
牧隗:“跟没见过关系好的一样。走,去那边把这张签文系上,留在这里,一切的不好都带不回去。”
江榭回个嗯,没有将那些眼神记在心上。
走到架子前,弯腰,找了块空处随意地打个结。那张方方正正带着不幸预兆的纸留在这里。
秋日晒得后背暖洋洋,江榭半阖着眼,薄薄的眼皮似乎还带着男生手掌刻着的纹路对方比抽到坏签的他还要紧张担忧。
“你人挺好的。”
江榭忽然出声,“或许在大学的这段时间里我和你真的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没有高高在上的少爷病,和普通平常的男生没有什么不同,会关心朋友,能接过话题,有一样的兴趣爱好,是一个比祁霍和他更能聊得来的人。
牧隗:“只是这段时间吗?”
江榭说的实话,人生的变数太多,不论是家世的差距,未来的目标,以后的日子再好的关系不去维持也会疏离。但他没想到牧隗会是这个回答,“你还想要以后?”
牧隗摊开手里被他揉得皱巴巴的签文,重新抚平折好,放进口袋:“如果可以的话。”
对话的走向倏然间变得怪异。
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让开一条道,一头偏褐色的黑发随风飘,来人米色毛衣,一米八几的身高,眼睛如蜜糖般剔透轻轻弯起。
身上同样带着寺庙里的香火气息,握着红绸靠近,“江学长,好久不见。”
魏初景突然出现的脸让江榭恍惚片刻,男生裹着白色的外套,一双下垂的狗狗眼在阳光里很亮,是偏纯良的长相。
暖烘烘的身体熟练靠近,张开手圈住,是全身心依偎的模样。
高领毛衣缓慢地蹭过黑色冲锋衣,薄薄的皮肉藏在下面,比漫漫长夜的梦中还要冷腻,若有似无的淡香袭来。
唯一不一样的是,没有压在暖被面打烙深浅不一的梅花印。
那实在太能激起感官了。
褪去衣物的遮挡,那具精瘦的身体很漂亮,薄薄肌肉覆在骨架,微微弯腰坐在床铺上,胸膛、侧颈、锁骨的线条突流畅,红痕交错成片。
周围的人都知道魏初景天生有虎牙尖,当这麻烦的东西遇到江榭难得让他多了些滋味磕到皮肉容易留下细小的尖端,连带断断续续的牙齿虚印卡在冷白的身体。
在这个时候,梦里的雾气迷蒙弥漫成潮湿的水汽,一成不变的脸庞总是冷峻理智,哪怕到了极限也难忍地往后躲。
躲掉那些落在耳边的话。
“好巧嘛,我很想学长。”
魏初景忍不住摸着手下的腰,和梦里的一样窄、宽、韧,他弯起眼睛、嘴角和对面的牧隗对视,热腾腾的气流喷出:“还有很多问题想请教学长。”
江榭太久没和他见面,消去陌生感再次回笼,后退,躲开对方自来熟的动作,“魏学弟,站在这里说就好。问题你可以回去发我一份,我再给你回复。”
“学长真可爱。”魏初景忍不住低笑。
江榭:“?”
魏初景慢悠悠回道:“我很喜欢学长一本正经的表情,特别是穿学院白衬衫站在台上的样子。”
江榭:“……”随后眉头轻皱,打量这个人:“这和刚刚的话题有关系吗?”
这下就连牧隗都多看几眼,眼神不善,黑脸上前扯开,“魏家的人都这么不知礼数?”
魏初景不搭理,看向江榭,缓缓眨动狗狗眼,本就偏浅的瞳色在日光底下变得清澈水润:“是我的问题,一见到学长就语无伦次,我太崇拜你了。”
“还有就是,这位牧学长,我和江学长在谈话,忽然语气表情不善打断,向我展示恶意,才更不礼貌吧。”
牧隗扯起嘴角,本身也不真是善茬,“不是你的问题难道还能是我的问题?”
差不多款式的冲锋衣跃入眼帘,魏初景这时候才注意到两人的穿着相似。虽然知道他们都是直,但魏初景还是微妙的感到不悦。
其实他原先那些话没有说错。
江榭,比他大一届的学长,在他的记忆里太过美好耀眼,初见的第一眼便留下那你磨灭的印象。
魏初景是新生届的天才,当天才当久了人难免带上点傲。而江榭这个名字经常挂在专业老师的嘴边,强势地以这种方式闯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