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你别扭,小时候不喜欢说话,总觉得那群小屁孩幼稚,但要是他们眼巴巴凑过来,你也会和他们一起玩。”
“明明很喜欢甜食,却不会在别人面前承认。”
“刚开始说讨厌我跟着,但有一次我发现我帮你拿书包的时候,你笑了。”
“你其实怕鬼,不知道为什么,你似乎很相信世界会有灵异怪力。”
宁怵苍白的脸庞缓缓浮现笑意,“还有我们当初第一次重逢时,你明明认出我,却还要说不记得我了。”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顿住,“所以我们之间那件事,你真的一点都不讨厌我吗?”
江榭紧皱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冰冰冷冷地板着脸往前走,“没有。”
没有当然是不可能的。
平静的生活蹦出一件又一件意外,尽管江榭知道选择是他做的,但和宁怵一样,他偶尔也会不受控住地将这份过于沉重的痛苦压到宁怵身上。
宁怵这次没有反驳,又像是真的相信了。
此时全身的骨头陷入反复断裂与重组的剧痛中一般,尤其是逐渐没有知觉的小腿。
他嘴边的笑容却更大,抬手落在江榭冷峻锋利的侧脸,指尖顺着线条描摹,冷郁阴戾的神情柔和下来,语气认真而郑重,藏在过去的情感透出后知后觉的天光破晓:“江榭,我喜欢你,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江榭垂眸:“我知道。”
一时间,不知他是在回答前方,还是在回答后面。
不过,按照宁怵对江榭的了解,答案应该是后面了。
宁怵继续低声道,呼吸洒落的温度是前所未有的滚烫灼人,意识混沌地开口:“之前的困扰我的问题现在都想明白了。”
“江榭,对不起。”
“我最该恨的一直都是我自己,最不配也是我自己,厌恶自己怎么在那个时候不再有用一点,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待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
“我讨厌别人靠近你,其实是更害怕其他人会和我一样给你带来痛苦,我不相信他们……就像我也不相信我。”
“但我刚刚是不是有用了,所以……”宁怵还闭眼在贴着江榭的耳边说,缓缓抬起垂在江榭胸前的手掌,覆盖在冷心冷情的心脏处:“无论什么时候,我的选择都不会发生变化,从今往后我都会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无论遇到什么,哪怕是像现在的生与死,我也心甘情愿站在你的最面前,愿意分担你的痛苦。”
“不要说了。”江榭脚步紊乱一瞬,冷淡的声线出现轻微颤抖。
剩余甲板上的人陆陆续续撤出,江榭也背着宁怵走回,身后的九方慎和戚靳风失去风度稳重,脸上带着慌乱跟来。
“扑通”
伴随着膝盖骨懈力,惯性带来的风吹开额前的黑发,江榭同样疲惫不堪的身体透支到极致,迎面跪倒在地面。
与此同时,身后的甲板坍塌发出巨大的轰响。
宁怵眼皮颤了颤,模糊的视线里依旧被熟悉的身影占据,英俊的脸庞低垂映在葳蕤灯火,在那双总是沉静的蓝灰色眸子里,宁怵看到了自己的脸。
隐隐地,平静的湖面掀起了涟漪。
江榭偏过头,咸湿的海风沿着冷峻的侧脸留下蜿蜒的痕迹。
宁怵终于意识到
原来那不是他眼睛模糊,
那是江榭的眼泪。
第291章 江榭的铲屎官们
病房。
蓝色的窗帘安静地垂落,花瓶口插满一束洋梗桔,璀璨的阳光透过缝隙,将洋梗桔的影子映在江榭的脸,在冷肃的脸上开出大片花。
江榭身体没有什么大事,但还是被那些人强行按下住院。
宽松素淡的蓝白条纹病服套在他身上,黑发冷肤,血管在阳光呈现极淡的蓝紫色,让他周身多了些透明的脆弱。
此时耷拉着眼皮,盘起腿,像一只慵懒的猫晒太阳。
因为邮轮劫持事件,近日的医院高级病房住进不少病友,走廊一直有人来来往往。
至于宁怵和殷颂成则被同仇敌忾的男人们动用手段安排在最远处。
忽然,江榭盯着地面影子头顶那撮翘起的黑发,漫不经心地抬手压下,出声道:“进来吧。”
门口乌泱泱的黑影一顿。
“啪”的一声。
病房门打开,祁霍不知被哪个人公报私仇,直接叫一手肘推得踉踉跄跄,顿时低骂出声。
江榭撩起眼皮:“这么热闹?”
可不热闹。
祁霍打了个头阵,后面还跟着一大群性格不一的少爷,不过都是年轻面孔,没有那几位老狐狸的身影。
除了京城那些,让江榭没想到的是海城的也在。不过,虽然还是那张脸,总觉得好像和之前见过的有些不一样了。
权郜依旧一头灰发,毛领外套破洞牛仔裤,脸上却没有那股懒洋洋的欠劲,短短一段时间不见,身上萦绕着少见的沉稳。
剩下的危衡、顾易水、秦述时、尹梓骆和楼绍云等人站在权郜右边。与此相对的,是京城的裴闵行、蒋烨、贺杵、谢秋白、古柯桥、唐楼和陆延。
牧隗没跟他们站一块,远远地侧身靠着门,尽管没有走近,那头红发也特别显眼。
高级病房还算大,但一下子涌进大批人,顿时变得拥挤。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两边的脸色隐隐透出敌对的意味,隔开一米的距离站着。
江榭就这么盘腿看着他们哗啦啦地把各种各样的果篮鲜花堆满桌子。
祁霍抢先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手里捏了个红彤彤的苹果,晃了晃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小刀,挑眉道:“给你削苹果。”
谢秋白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把其他人的花扔开,插上自己带来的百合,“学弟,这几天你不在学校,我很担心你。”
洁净的毛衣衬得他和普通关心学弟的温柔学长,只是这个学长背地里总是想勾着正直学弟往床上玩花样。
“去你的,你谁啊,玩心眼?”
光听这话就知道是危衡,阴沉沉地暗下脸,定睛一看,发现自己的花还在,脸色又缓和。
谢秋白的反应是看都不带看一眼。
尹梓骆同样一身毛衣,不过是当下流行的款式,棕褐的发丝如暖洋洋的枫糖浆,替江榭倒了杯温水,弯腰笑:“好久不见。”
江榭接过。
谢秋白眯起眼睛,心里微妙的升起敌意,对于这个人怎么看都不顺眼。
站在旁边的古柯桥嗤笑出声,“秋白,他身上有种眼熟的不爽。”
谢秋白茶褐色的狐狸眼半垂,回了个浅笑,“可能江学弟认识他也是看在这份熟悉上吧。”
说话的声音不小,清晰地传到尹梓骆耳中。
尹梓骆道:“江榭,你的学长平时在学校吗?”
不提这个还好,一说到这个,其他几人猛地转过头,额角突突直跳,咬牙切齿地看过去谢秋白。
海城的人不清楚发生什么,就算知道了也懒得看闹笑话。
贺杵和唐楼之前发誓抓到要狠狠惩罚的人,等真见到,反倒一直反常地站在后面,什么想法都忘了四个月没见,没有在会所当男公关的风流,安安静静的江榭也很招人目光。
他们都没跟着家里上船,收到消息急忙赶来,都被拦在了外面。
和曾经设想过的所有场景不一样。
不是在迷离醉人的风月场,不是街道,也没有漫不经心的表情。
而是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只来得及远远瞥到江榭的背影,心骤然收紧出现钝痛。
衬衫皱巴巴,落了灰,混合着暗红的血迹,一直从后腰染到大腿,整个人的气息说不出的复杂,却因为这份看不透的东西变得更加迷人。
再后来,江榭去做了笔录。
邮轮上的事也七七八八传到他们的耳朵里。
危衡掐着他们分神挤进来,跟祁霍较上劲一样,坐在床边开始剥橘子,认认真真地连带白丝挑得一干二净,“江榭,吃。”
正好祁霍也削好了,花里胡哨地收刀,痞里痞气地展示手里的兔子苹果:“阿榭,吃我的。”
江榭低头,两位少爷跟献宝一样,一左一右的凑到面前。
江榭:“没胃口。”
祁霍、危衡异口同声:“哪里不舒服吗?”
江榭看了一圈周围,十来个人把病床围得严严实实,连带窗外的阳光都透不进来一点,双手撑着膝盖,冷冷地抿紧唇线,像一只被打扰的炸毛的猫。
众人心脏一软,目光瞬间放轻:萌。
危衡滚了滚喉咙,眸色幽幽:“好,不吃不吃,那你不要再对我撒娇了,我受不住。”还给这些人看了去,真是便宜他们。
“……”江榭冷眼瞥去,放在腿上的手握拳,还没等他开口,祁霍厌恶地拧眉啧一声,“你要点脸行不行,江榭那是对你撒娇?”
危衡:“不是对我难道还能是你?”
祁霍震惊:“难道不是我?”
江榭冷淡缓慢地开口:“难道我是?”
两人转头,异口同声:“是。”
众人闻言低头,对上江榭高冷的酷哥脸
穿着宽松的病号服盘腿,头顶的发丝翘起一撮,面无表情地拒绝递过来的食物,如果有尾巴应该狠狠给众人甩脸。
又在撒娇了。
不过,不得不说他们现在这副模样还真像看到一只猫围过来试图拿出猫条喂食。
裴闵行有洁癖,不习惯靠近,因此没有过去,一个人把饭盒、餐具摆好。
浓郁的饭菜香飘开。
江榭懒懒地靠在床头,冲门口的方向挑眉:“我要吃饭,出去。”
权郜揉了把头发,脸色跟别人欠了他八百万一样。他不是滋味盯着江榭蹙起的眉宇间带着散不去的郁色,扯起椅子上的危衡,“病人需要静养,这间病房哪样东西不比你有用。”
危衡:“不是哥们,凭什么只……”
权郜一脚踩上椅子下边的横栏,脸色又拽又丑,一一看向围着的人,熟练地扯起恶意满满的嘴角:“还有,你们也都滚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