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浪费粮食是罪过。陆宁当即拍拍胸脯表示,今后有自己在,绝对不会让任何一块小饼干或者蛋糕被丢掉。
由于吃了一肚子小蛋糕,晚饭陆宁是怎么也吃不下了。
直到晚饭结束,肖也没回来。一整天都没见到人影。
“先生是这样的。”伊万推着陆宁在花园里溜达,“他很忙,虽然不知道在忙什么。”
“很高兴先生能收养你。”伊万声音愉悦。
“为什么?”晚风吹起陆宁柔顺的头发。
伊万耸肩:“只是感觉他有家人了。”
陆宁沉默地抠手指,半晌闷闷讲了一句:“他不是那种会轻易就把别人当做家人的人。”
竞选的事已经尘埃落定一段时间,但党内并没有因此安定下来。老凯撒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查理已经决定在孩子出生之后就金盆洗手,专心做丈夫,父亲,和医生,现在大大小小的事都落在肖一人肩头。
在把陆宁接回来的半个月内,他白天去码头,和各种政客商人应酬,晚上待在玛瑙街一百号,处理各种文件,同时还要提防时时刻刻惦记着他位置的人。
期间老丽莎打来过一个电话,说陆宁已经可以自由走路了。
肖神色淡淡点头,什么也没说就挂了电话。
六月中旬,夏天如约而至。
赛亚的蝉鸣很聒噪,不知疲倦的蝉能从清晨叫到半夜。
一楼的房间隔音不如二楼,自从入夏,陆宁总是睡眠不足。
学校放了暑假,伊万一天不歇,早早找好了甜点店去做学徒,工作时间比上学时间还要长。
晚饭后的甜点是冰淇淋小蛋糕,是伊万赶在上班前起大早做的,三种口味,陆宁企图一天吃完,被丽莎狠狠制止。
“先生走之前说过,您的肠胃很不好。”
陆宁撇嘴,捧着装在玻璃盏里的冰淇淋,拿着银质雕花叉子,叉起最上面的草莓。
赛亚夏季的晚风是清凉的,陆宁躺在摇椅上,边吃东西边吹风。
此时的肖刚刚结束一场谈判,半个月的连轴转确实让他有点吃不消了。
“回玛瑙街吗先生?”赖特为他打开车门。
“不,”肖坐在车内,屈起手指揉眼眶,“回别墅,你也休息几天。”
赖特求之不得,一路风驰电掣回到别墅。
佣人拉开铁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肖看见躺在摇椅上睡熟的陆宁。
月光在走廊的木地板上淌成一条银河。他走近,陆宁赤着脚。纯白色的亚麻衬衫披在身上。
肖微微弯腰,腰后别着的枪还带着夏日余温,眼前少年的鬓发贴在耳后,像工笔画师用墨水勾勒的雨竹。
被盯着的陆宁翻了个身悠悠转醒。懒腰伸了一半,才后知后觉旁边多了个人。
“你怎么回来了?”陆宁脑袋发蒙,迷迷糊糊问。
“怎么,你不同意?”肖挑眉,直起腰。“晚上起风很凉。”
陆宁跟在肖身后进屋。
“您吃过晚饭了吗先生?”丽莎问。
肖摆手,径直去了书房。现在快九点,也不用再折腾了。
正在处理文件时,书房门被敲响。
陆宁端着托盘进来,将冒着热气的千层面和鲜榨橙汁摆在肖面前。
“丽莎说你总不吃饭,让我看着你吃完再走。”陆宁脚趾抠地。他算老几啊,脑子进水了敢这么跟肖说话。
这段时间作为屋主人的肖一直不用在家,陆宁都快忘了自己正处于寄人篱下的状态。
肖摘下眼镜,灰蓝色眼镜定格在陆宁眼下淡淡的乌青上。
“最近没睡好?”他合上文件夹。
陆宁摇头:“一点点。”
“为什么?”
“夏天到了,这里的蝉鸣声很大。”陆宁将食物推向他。
肖端起橙汁,浅浅尝了一口就放下:“赛亚的夏天是这样的,”他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下,接着说,“你的家乡,没有夏天吗?”
“有啊,只是我们那里的蝉不这么叫,夏天也没有这么热。”
肖似乎对这个从没见过的地方感兴趣,问:“还有呢?你的家乡和赛亚有什么区别?”
“我们那里有很多河流,因此桥也很多,外面的人说我的家乡是建在桥上的城市。”
肖点头:“如果你没有捏造出这个地方的话,你要怎么回去那里呢?地图上根本就没有这个国家。即使你很想念它,也回不去。”
晚风从书房打开的窗户吹进,带着驱蚊草的味道。
“我不想念那里,我不想念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个人。”陆宁直白地回答。
肖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为什么?冷血的孩子。”
“因为我和这些并没有羁绊,我家乡没有一间房子是属于我的,也没有一个人是我的家人。无论在哪里生活,对我而言没有区别。”
书桌上台灯的光映照着他瘦弱的肩膀,轻颤的睫毛上是停留的光点。
关于眼前少年说来话长的过往,肖斯科特的内心有隐隐的好奇,而这好奇的来源,他自己也说不清,可能仅仅是因为一句我可怜你。
“楼上还有一间卧室,隔音要比楼下好。不过我晚上回来很晚,如果不觉得打扰,你可以搬去楼上住。”肖又喝了一口橙汁,在这一口里,他品出了点酸酸的味道。
这是夏天的味道吧,只用喝一口就能想到太阳,绿油油的叶子和黄澄澄的果实。
别墅里多的是手脚麻利的佣人,房间很快就搬到了楼上,晚上躺在带着太阳气息的床上,陆宁疲倦又安心。
原来两个世界的太阳,是一样的味道。
克劳德自杀以后,兰加并没有离开,她逐渐接替了查理位置,同时也用自己的方法表示了忠心不是对凯撒党的忠心,而是对肖斯科特一人的忠心。
玛瑙街办公室内,肖懒散的叼着烟,半透明的丝丝烟气里,能看见兰加正有一搭没一搭撩着剪短到肩膀的头发。
第22章 我愿意
“亲爱的老大,”兰加伸懒腰,“我真的不能一枪毙了那个老不死的吗?今天我去送报告,那个四眼秘书,居然骂我。”
“骂你什么?”肖按灭烟头。
“烂货。”兰加声音平静。
“最多两个月。”肖伸着手指头比数,“你可以让他再也说不出话。”
晚上照例是开会。查理已经不来了。有几个老人坚信只有死人不会背叛,想偷偷做掉查理,半途被肖发现,切了几个主谋两根手指以示惩戒,并要求他们用已经残缺的手抄党训永远信任我的兄弟,就像信任我脚下的影子。
七月份,到了肖每月一次的教堂告解日,这一次他带上了陆宁。
早上八点的陆宁坐在餐桌前迷迷糊糊吃早饭,他的胃已经逐渐适应白人饭。
看到肖坐在他对面时,他还以为自己没睡醒。
“我脸上有东西?”肖稍稍后仰,对他的目光表示疑惑。
“你居然这个点还在家?”陆宁惊讶。
“家”这个单词让肖莫名其妙悸动了下。
“其实我们这个行业也分淡旺季。”肖斯科特觉得自己这句话特别幽默。
但是陆宁显然没get到,傻愣愣地发问:“真的吗?”
肖把煎蛋切成两半吃掉:“真的。”
陆宁今天穿得很正式。刚来的时候他身上只有医院的病号服以及肖的卡其色风衣。后来丽莎为他添置了不少衣服。尽管牌子并不认得,但从面料质感和穿衣感受,以及严苛的洗涤方式,可见其价值不菲。
九点半出门,十点准时到达。唱诗班的孩子们正在练习,悠扬的曲调欢迎两人到来。
对于陆宁的出现,老神父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
“看来您找到了神的礼物。”陆宁在花园里溜达时,老神父对肖说。
“或许吧。”肖说。
咖啡机换了新的,工作时终于不再发出老头咳嗽一样的声音,只是做出来的咖啡总让人觉得少了味道时间的味道。
阳光被玻璃切割成几何形,肖靠在椅子上向外看去,陆宁正在唱诗班领唱的孩子说话,那孩子不高,陆宁要低头看他。
“这孩子多大了?”老神父问。
“十七岁。”
“唔,这个年纪的孩子是很叛逆的,”老神父回味到,“我这个年纪时总是和我父母对着干。”
肖端着咖啡杯若有所思:“嗯……他很乖。”
老神父轻笑:“太乖有时候也许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是身处的环境不够给他安全感,让他觉得自己只有伪装起来才不算岌岌可危。”
也许正是映照了肖那天早上的话,最近风平浪静,肖难得在家这么长时间躲清闲。
书房里,肖正在处理赖特昨天送来的文件。陆宁在院里撑着遮阳伞,给那些花花草草浇水。
隔着窗户,肖抬头正好能看见侧着身体的陆宁,他白嫩小腿上的长条疤痕在阳光下反光,显得不合时宜,像美玉上的裂缝,极其影响美感。
“祛疤膏?”电话那头的查理疑惑,“你个大老爷们要这个干嘛?”
肖沉默。
“我找找晚上给你送过去,对了,安说好久没见过面了,约个晚饭如何?”
“那就七点吧,来别墅,丽莎也很久没见你们了。”
俗话讲春困秋乏夏打盹,陆宁倒是严格按照人类的作息生活。一觉睡醒已经是下午五点半,窗外的太阳还没落山,他坐在床边,脑袋钝钝的发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