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陆宁立刻回复没有。如果他说有的话,那肖大概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回家了。
直到周五下午提前放学,陆宁回来换迎新舞会要穿的西装,上楼时路过书房,听到里面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换好衣服下来,他踩着穿不习惯的皮鞋下楼,跟丽莎和伊万打了声招呼,说自己晚上要很晚才回来。
“小少爷和先生讲了吗?”丽莎问。
陆宁摇头:“他在忙,婶婶一会儿帮我告诉他就好了。”
“去和先生讲一声吧,他很关心你的。”伊万劝道。
丽莎也点头表示认同。
陆宁只好答应。于是走到书房敲门。
里面的喧闹短暂停止,肖说了一声进。
陆宁没有进去的打算,只站在门外说:“我来告诉你一声,今晚要晚点回来。”
书房内还是很安静,陆宁想着肖也许并不关心自己的行程,转身就要走时书房被拉开然后关上,快速的动作带起一阵风。
“去哪里?”肖身上有烟味。
陆宁仰头看他:“学校有迎新晚会。”
“几点回来?”
“嗯……十点多吧?”
“十点我让人去接你。带上药。”
“不用了吧?”陆宁看到他眼下的淤青,“你最近没休息好吗?”
“带上药,去拿,我在这里等你。”肖态度强硬。
陆宁去客厅取完药,当着肖的面装进口袋后才离开。
抵达舞会场地时天已经黑透了。
绿茵场上支起许多米白色镶红边的帐篷,摆成塔状的玻璃杯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
餐厅提前准备好甜点和小份量餐食摆放整齐。
斯图尔特和双胞胎兄弟已经到了,四个人聚在一起,等待舞会开始。
“你的舞伴呢?”陆宁看向斯图尔特。
“她在那边跟朋友聊天。”斯图尔特递给他一块小点心,“看到那边的水果帐篷了吗?立着红牌子的,一会儿你直接进去就好了,那一堆苹果香蕉足够挡着你了。”
陆宁朝他指的方向看去,的确看到高高隆起的水果堆。
八点整,缓慢的钢琴曲拉开舞会帷幕,大家纷纷去找自己的舞伴,陆宁趁着大家乱糟糟地找位置,悄咪咪地快速跑到放置水果的帐篷里,在果香弥漫的小角落里独自陶醉。
透过组柜间的缝隙,陆宁看见斯图尔特搂着一个金发姑娘的腰,两个人有说有笑很相熟的样子。里边唐尼被威廉挡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一只被紧紧握着手露出的苍白手背。
直到环节结束,陆宁才缓缓从帐篷里出来。为了加综合测评分数,场地上很多社团在举办活动。
陆宁跟着斯图尔特到处跑,玩累了坐在秋千上吹晚风,眼睛四下乱看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想了好半天,等人都走远了,才想起来那人是维纳斯科特,肖同父异母的弟弟。
学校太大,他每天两点一线,现在才注意到。原著中几乎没有和他相关的情节,陆宁也不在意起来。
九点半,威廉唐尼也玩累了,眼下也没有什么必须要参加的活动,几个人坐在一块闲聊。
斯图尔特拿着托盘端了几杯特调鸡尾酒,一一分给他们。
“学校不是不让饮酒吗?”陆宁握着杯身,闻到一股掺杂在一起的浓郁果香。
“嘘,”斯图尔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朋友特调的,不是一般的好喝。”
威廉率先尝了一口,点点头表示确实不一般。
看着几个人喝得津津有味,陆宁也忍不住咬着吸管喝起来。
一杯喝完正聊天,唐尼突然盯着陆宁:“Ning,你的脸好红。”
“不是吧,这鸡尾酒没几度啊?”斯图尔特好笑地看着他。
陆宁捂住发烫的脸颊,嘴里还残存着甜甜的果味儿,心里隐隐觉得不好。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身上就开始发痒。
第37章 过敏
陆宁脱了外套放在秋千上,急切的拉起袖口,低头一看果然起了一片红疹。
他一边忍不住用手挠的胳膊往外冒血点,一边问:“那酒里有芒果吗?”
“我不知道啊,艹,”斯图尔特掏出手机打电话,得到回复后神色焦急,“有芒果,不多不太多。”
“现在怎么办?”斯图尔特看着他起红疹地样子止不住道歉。
“不怪你,”陆宁拿出手机拨打电话,“本来你也不知道,我很久没过敏自己也不注意。”
他迅速给家里座机打电话。
“喂?”伊万接了。
“伊万,是我,能不能让司机现在过来,快一点,带上我的喷雾。我过敏了。”陆宁拿起外套往校门口走,剩下三个人怕他出意外也紧紧跟着,“别告诉肖。”
“除了痒还有别的症状吗?”作为同样有过严重过敏史的唐尼问。
“过敏性支气管哮喘,”陆宁捂着心口,目前还没有呼吸不畅的感觉,“不过应该不会到那个程度。”
不到十五分钟,熟悉的车停在校门口,陆宁来不及告别就往外跑,驾驶位车门打开,肖下车,快步走到陆宁跟前,将喷雾塞给他。
“你怎么来了?”
“在你说别告诉我的时候,就来了。”肖看他没有哮喘的样子放下心,摁着他的肩膀转圈看。
眼神落在陆宁已经挠出血的胳膊上,肖目光沉沉。
“回家。”他打开副驾驶车门。
陆宁不敢停留,跟三个朋友挥挥手后麻溜钻进车里。
“别挠了。”肖开得飞快,“医生已经到了。”
不知道是因为过敏还是酒劲上来,陆宁昏昏沉沉靠在椅背上。
他的脑袋朝着肖的方向歪去。
怕他晕车肖打开车窗,晚风灌进来。陆宁已经闻不到肖身上的烟草味了。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等红灯时肖语气生硬地问。
“我想你在忙。”陆宁闭着眼,说话的声音带着被酒气熏过的绵软。
“座机电话丽莎有时会接不到,其他佣人这个点都在忙别的事。”肖侧头看他。
“没事,我也……不经常打,我只是怕你打扰到你的工作,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忙,什么时候不忙。”陆宁懒懒地掀开眼皮,一双眼睛也被酒浇得湿漉漉。
肖被他这么一说,一时怔住。快到家时来吐出一句:“以后忙的话我会提前告诉你。以后有急事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或者打给赖特。”
然后又找补似的添一句:“我是你的监护人,这是我的责任。”
俗话讲酒壮怂人胆,陆宁接着酒精凑到肖耳边,含糊地说了声:“遵命,监护人。”
肖下意识扭头,鼻尖擦过陆宁温热的脸颊。
“还好过敏原摄入量不多。”医生收起听诊器,拿出药膏,“不过过敏对心脏影响很大,这孩子体质不好也可能会造成发烧,晚上最好有个人看着他,避免意外。”
此时的陆宁已经昏昏沉沉躺在棉花糖一样松软的床垫上睡着了。对外界的感知能力等同于零。
送走医生后,老丽莎端着醒酒汤上来:“您去休息吧先生,晚上我照顾小少爷。”
肖摇头:“你年纪大了不要熬夜,我看着他就行了,去休息吧。”
老丽莎劝了两句无果也放弃了,叮嘱了两句记得给陆宁擦擦身体就离开了。
床上的人睡得太死,醒酒汤一口也喝不进去。肖掀开他睡衣袖子,挤出乳白色的药膏,动作缓慢地上药。
陆宁睡得很沉,新换的台灯被调节成暖黄色,光流淌在他身上。
肖难得的平静下来,去卫生间用温水打湿了毛巾,给他擦擦手和脸。
收拾完去简单洗漱换了衣服,肖轻手轻脚搬来折叠椅,靠在上面时才后知后觉,自己什么时候在这栋房子里这么小心翼翼过。
什么时候慌慌张张,任何准备都不做就出门过。
什么时候在听到一个人出事是这么焦急过。
旁边人翻了个身,宽大的睡衣领口松开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膛。
肖看了两秒,立刻煞有介事地扭过头,习惯性地找烟无果后,从床头柜拿起陆宁的书。
还是那本厚重的《拯救比丘》。
纳斯里现代文学的特点是晦涩难懂,词藻堆砌。语言优美但是语法混乱。
看着书页上用无痕便利贴做的笔记,肖忍不住轻笑,捏起桌面上的小圆珠笔替他修改批注错误的地方。
上一次看这本书他还是个学生,那时母亲已经去世,他宁愿待在简陋的宿舍也不愿意回家。晚上睡不着时就看这本书,那时候还在想,自己会不会遇到像丽西亚一样的人,让自己有幸像比丘一样,死在爱人的眼泪里。
陆宁的在睡梦中咕哝两句,是肖听不懂的语言。
他将书本放在膝盖上,用手背在陆宁额头上轻贴。体温正常。
看着陆宁,他忍不住想,要是让这孩子在校住宿的话,应该会很危险吧。
心脏脆弱的像玻璃,骨骼单薄到像是稍稍用力就能捏碎,皮肤是包裹糖块的糯米纸,碰一下就会留下痕迹。
“难养的孩子。”肖说。
睡梦中的陆宁好像听到他的话一样,乖巧用额头去蹭肖的手背。
感受着这个人无意识的举动带来的温热触感,肖居然有一种诡异的感觉好像现在才感受到自己活着,真真正正作为一个人一样活着。
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所带给他的,远比他以为的还要多。
在一切精心编织的人生可能性里,陆宁是肖斯科特难以预料和抵抗的奇特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