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声在落针可闻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叶溪一瞬间清醒,埋在臂弯里的脸悄悄发红发烫。
他庆幸自己没抬头,使得段承遇看不见他的窘迫,也抬不起头,任由困意席卷而来,往没光的地方一缩再缩,很快又深沉地睡去。
段承遇笑了笑,他当然听见了那声腹鸣,但没有拆穿,只轻手轻脚走到窗边,轻而缓地拉上窗帘,将刺眼的阳光挡在外面。
教室里顿时多了些清凉,窗外暖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一片慵懒安宁。
他静视着叶溪安稳的睡颜,犹豫片刻,既怕扰了他的睡意,又情不自禁想触一下那团柔软,终究没忍住,指尖轻缓落入他柔软的发间,小心翼翼地揉了揉。
可还是扰了叶溪的睡意,少年劈手烦躁地挡开,扔埋着头不肯抬,炸毛的嗓音嗓音里裹着半睡半醒的娇气:“起开,不要摸我的头。”
好好的觉总是被人打扰,尤其是还被段承遇碰了头发,眼皮又发沉睁不开,更是让他觉得烦,却又没真的生气,只是心烦的劲上来了,没忍住爆炸了。
段承遇低低笑了一声,浅尝即止,没再逗他。
再逗下去,怕是真要把人惹恼了。
门轻轻合上,他离开了教室,去给叶溪买饭。
*
家里的饭菜阿姨都做得比较清淡,段承遇觉得应该是叶溪口味偏淡,买了碗面。
拎着餐盒回到教室,刚推开门,段承遇脸上幻想着被夸奖而堆起的笑意便顿时僵住。
叶溪的座位旁,也正是他的位置上竟然坐了一个人。
那是傅回暄。
如果仅是坐一下,段承遇当然不会这么小心眼,可傅回暄手里拿着一把勺子,正低头,耐心地往叶溪嘴边送着饭菜。
叶溪散漫愉悦地晃着椅子,待对方将饭勺送到嘴边,张嘴:“啊”
一口吞掉,吃得格外满足,眉眼弯得像小月牙,肉眼可见的享受,被伺候舒服了。
段承遇感觉心头烧得正旺的火苗登时被泼了一盆寒水,只剩下一片凉凉。
他们......
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难以言喻的火气直往上冲,他刻意攥着门把,重重一甩。
“哐”
巨响在寂静的教室炸开。
叶溪吓了一跳,险些没从椅子上摔下去,还好傅回暄及时按住了他。
他望向门口,眸中惊恼交织,看着段承遇脸色阴沉、气势汹汹地大步走近,又是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
谁惹着他了?
段承遇就像颗子弹直冲到傅回暄身侧,带着驱逐意味盯着他,冷道:
“让开,这是我的位置。”
傅回暄起初还没明白,看见段承遇手里的餐盒,当即就懂了,挑衅一般拿起勺子又喂了叶溪一口,毫不客气地驱赶位子的主人:
“你先去前面坐会吧,等我把叶溪喂饱了再走。”
叶溪嘴里塞了饭,嚼嚼嚼,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满足的小仓鼠,连忙跟着点头,含糊不清地附和:
“嗯嗯,这么多空位,你随便先坐一会吧,我还没吃饱呢。”
有人喂饭,不用自己动手,简直爽死了,他得吃饱了。
段承遇肺要气炸了,把餐盒重重但稳当地放在桌上,说:“我也给你带了饭。”
声线竟听出一丝委屈。
叶溪:“?”
“我,我让你带的吗?”叶溪尴尬,他记得自己睡着时醒了一会,但也没完全醒,记不清了,难道说了梦话被段承遇当真了?
段承遇顿了下,见叶溪好像不确定自己做了什么,心思一动,老实交代的话到了嘴边紧急刹车,调头,吐出一声谎言:“嗯。”
“......”叶溪真不记得了,看了看傅回暄端着的饭盒,里面还有小半碗饭,他不吃完都肯定饱了,可那面不吃了又浪费。
他视线上移,看向傅回暄。
傅回暄好像没说他是不是吃完饭过来的,来的时候叶溪刚好醒了,想赶他出去,一碗香喷喷的米饭便被他放在面前,饿得慌的叶溪哪里受得住这等诱惑,于是让他放桌上再走。
但傅回暄今天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疯,也成木头了,嘴上应着,身体却一动不动,还要喂他吃饭。
这让叶溪不得不怀疑这饭干净吗?
总觉得有鬼。
叶溪瞬间就没胃口了,还是傅回暄看出他的担忧,以身试毒,证明没毒才获取信任。
可叶溪执着认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最后傅回暄解释,是傅沉洲让他来赔礼道歉,还问这样的赔罪叶溪是否满意?
有了傅沉洲,叶溪便不怕了,他几乎是马上相信,摇了摇头,说:“这还得看你今天表现。”
“先喂我吃饭吧。”
于是就有了段承遇看见的这一幕。
叶溪踹了下傅回暄的腿,问:“你吃饭了吗?”
傅回暄大概猜到了叶溪想干什么,偏头看段承遇,卡在叶溪看不见的角度嘲弄一笑,然后看回叶溪道:“没有。”
“那正好,你把面吃了吧,别浪费。”
“行。”傅回暄应着,便准备没得到段承遇的同意拿过他手里的面。
“等”段承遇后撤一步,欲言又止。
叶溪不明所以,“怎么了?”
“你也没吃吗?”
问完,叶溪才发觉问了句废话,段承遇没吃怎么可能打包一份回来。
眼看着段承遇点了点头,叶溪更是摸不着头脑了。
又一个神经病?
他愣了愣,生硬道:“行、行,那你自己吃吧。”
“那我呢?”傅回暄紧跟其后抛出问题。
“?”叶溪忍不下去了,甩了个白眼,“食堂关门了?”
段承遇坐在了前面,一边打开餐盒,一边抢答:“没有。”
“听见没?”
“......你还吃吗?”傅回暄臭了脸,岔开话题。
“不吃了。”叶溪往桌上一趴,别过脸谁也不看。
烦都被烦饱了。
段承遇见状,问傅回暄:“你能走了吗?”
傅回暄唇角微勾:“出去聊聊?”
段承遇眸色肃穆起来,“行。”
二人悄声离开教室,去了洗手间。
段承遇率先发问:“你什么意思?”
傅回暄毫不掩饰,直言:“我要追他。”
段承遇:“?”
他什么时候开了窍?
就在昨天,傅回暄的狐朋狗友连夜开了个线上紧急大会,抱着手机叽叽喳喳吵得巴不得要把他天灵盖顶开,一顿天花乱坠猛分析,最后拍桌得出个终极真理:
他就是栽了。
至于从何分析而出,傅回暄听到最后的最后也没听明白,只听进去了一句,他去追了也不一定追得上,这顿时就燃起了他的好胜心。
追,他倒要看看,难追在哪里。
所以不是开窍。
傅回暄感觉段承遇对叶溪不简单,想确认是不是敌,看他的反应,是敌没错了。
他嗤之以鼻,明知故问:“你呢,什么情况?”
“一样。”
“傅沉洲知道吗?”
“知道。”段承遇面不改色承认。
傅回暄觉得他不能有这么大胆,谁知居然知道。
啧。
敢舞到正主面前,看来不能低估他了。
傅回暄输了一把,脸面有些无处放,生怕段承遇问他同样的问题,先走一步。
临第一节上课,才再次出现。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和叶溪他们班一起上,傅回暄抓住时机献殷勤,“我背你吧?”
叶溪刚醒,迷糊应了声:“嗯,行。”
段承遇失算,看着叶溪像没了骨架的木偶往傅回暄背上倒,连忙上去搭一把手,没有争抢:“小心。”
“啊?”叶溪手软得似刚化的春水,微凉,无力地抓住了段承遇搀扶他的胳膊,“走吧。”
傅回暄黑着脸,转头:“你放开他。”
“不用,一起走。”
“这怎么走?”傅回暄心里千万个不情愿,“赶紧放开!”
“那你放我下来,让段承遇背我,我牵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