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真奇怪,明知道对方是厉鬼还能继续产生感情?
辜道生捏着小人符,庄徵什么话都没说, 没有骂他小兔崽子和逆徒,没有喊他小宝,就干脆利落地给了他一道隔绝屏障, 以解他的燃眉之急。
更奇怪了,明明是那么爱犯病的人,这次怎么这么安静。
辜道生又让小人符上去了一次, 问庄徵是不是突然老了,骂不动了。
庄徵的“鸟语花香”犹如万马奔腾那样倒下山,追着辜道生狂咬。
辜道生被“夸”得讪讪, 心满意足地开心了。
小人符就这样又让岌岌可危的师徒关联维系了起来。
再次站到进入城市的交叉路口,这是个比较高的地方, 远远看见灯火通明,东方鱼肚白逐渐映亮人间,颜色清透,辜道生遥望着, 清风吹起他鬓边的发,擦着耳畔向后飞。
他生出和刚下山时完全不一样的心境。
那时候太莽撞,为了捉南婴那个臭小鬼, 辜道生根本来不及在进入城里前先瞧瞧地势,做做攻略, 仅凭一腔热血往里面冲。
被小鬼带入鬼溯不说,大难不死劫后余生之后,一出来就被繁华的城市迷住了眼睛,嘴上说着业绩业绩,其实行动上一点儿不着急。
“乱花渐欲迷人眼”啊。
这一次,他一定会好好捉鬼的。
辜道生用小人符问南婴在什么地方,南婴时刻等他消息,秒回,说了一个地址。
一阵风吹向山口,辜道生正好迎面扑上,他长发与衣袂全翻飞着,背影清癯,只一瞬,身影便化为一道金色蚕丝线似的细光消失在原地。
此刻,楼家别墅。
“没找到?”楼将倾浮在半空中,比这座城市的最高建筑还高,他微微向后侧脸,询问的语气毫无起伏。
只见刚才还是鱼肚白清透的天空,肉眼可见地移来一整块天幕那么大的阴云,缓缓滚涌,天又黑了。
楼将倾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地搜寻这座城,不放过任何一个犄角旮旯。
身后是最高建筑物顶楼,肖有常以头抢地跪在那里,当然是在说一些“他废物,没能找到小先生”的废话。
说完伏在那里,像块石头似的一动不敢动。
楼将倾自己都没找到,哪儿会指望外人,冷声说:“没有找到就继续去找啊,在这里碍什么眼,滚”
他没那么多好脾气,猛地一挥手,肖有常立马胳膊交叉横在脸前狼狈地翻滚出去,其间竟透明了两次。
等强劲的杀意过去,肖有常几乎是趴在地上,说了一句是。
消失前,他不知死活地在半实体半透明的滑稽状态里,提醒从收到分手信、就已经毫无理智的楼将倾:“大人,小先生说不定会去找南婴那个小鬼。”
“南婴不在四界之内,翻不出他的生死簿……但他当初是跟黄宥娣他们一起走的,黄宥娣有前世今生……可她是白无常,我现在没有权力查了。”
平起平坐的鬼地位平等,不能随便查阅彼此身份。
楼将倾目光一凝,瞬间消失在空中。
与此同时,一道定魂符猛然没入了肖有常的眉心,他半边透明的身子顷刻间凝聚出实体。
这点儿风浪对肖有常来说犹如家常便饭,伴君如伴虎,要是楼将倾真想杀他,刚才那一下挥手就能让他像碎沙一样扬了。
变透明并不是必死无疑,肖有常走到今天,这种无伤大雅的恢复能力当然不缺,但他仍会由衷感谢鬼王的不杀之恩。
只是有个疑问,已经困扰了肖有常几百年,他摸了摸眉心不解:鬼王是地狱之主,能支配阴间的一切术法,可楼将倾最爱用天师符咒。
一道闪现符打出去,楼将倾眨眼间瞬移至与城市风牛马不相及的坟地,身后连一丝光都没留下,而脑海里关于黄宥娣前世今生的生死簿页才刚刚合上。
有了名字,鬼王就能知道这人在哪儿,天涯海角都逃不过。
楼将倾从来没想过辜道生敢离开他,明明知道他是厉鬼以后还自动敞腿让抱。
一个月的冷静期,辜道生也接受了天师与厉鬼之间的感情。
怎么在外面野了一个月,就敢用小人符甩了他。
是谁撺掇、带坏他的?
小人符上字字真诚,又是情啊又是爱的,说得都想让厉鬼流眼泪,如果不是最后那一句“我们分手吧”格外惹眼,楼将倾还以为宝贝生生要和他求婚呢,想专门给他一个惊喜。
“呵……惊喜。”楼将倾被惊喜得眼前一阵黑一阵白,世界变成了巨大灯泡似的,此时灯泡接触不良,一下一下地闪烁,磁场非常不稳定,“惊喜,你真可以啊……辜、道、生”
听到犹如鬼王索命般的低语声,阴风飓袭,正蹲在坟包上啃西瓜的黄宥娣手一抖,刚啃一口掉了,摔得粉碎,红瓤跟瓜皮一家变两家,黄宥娣嘶了一声,心疼地看着自己的瓜,烦得呲了呲牙,倒要看看是哪个可恶的狗东西敢吓她白无常。
一回头,楼将倾赫然近在咫尺,漆黑眼眸能定她魂似的,黄宥娣尖叫一声,刚抽出的锁链吓软了,一蹦三尺高地飞了出去。
围着黄宥娣坐在坟包周围的小一小二小三一起回头,看黄宥娣咋了,小二被黄宥娣的西瓜偷袭,瓜皮顺着他头顶滑下去,擦了一脸的红瓤水,喊着说“大姐你能不能看着点儿啊”,小三看瓜皮掉地上,说“有合理的证据怀疑你要给我戴绿帽子”,兄弟俩一句话没说出来,全在看见楼将倾的恶鬼形象时吓噎了回去。
“大大大大……大天师?道生的爸爸?”黄宥娣惊魂甫定拍胸口,她被小一护在怀里,一时间警铃大作,“我们没干过坏事啊!只是正常勾魂,您突然找我们是干什么?我们真没干……”
“辜道生在哪儿?”楼将倾冷声问道,没有他的气息。
从收到小人符,他的气息就突然消失了,像被什么屏障隔绝了似的。
“道道道道……道生?道生不在这儿啊,我们没在一起,这里只有我们四个,我们没见过道生的……”黄宥娣和三个弟弟同时悄悄地后退想挡住什么,当看见楼将倾身后缓缓溢出的黑雾时她瞪大双眼,不敢相信,屏住呼吸,“我们没有同行过……”
“南婴呢。”
“南婴?南婴他走了,他说他要自己找记忆,我们前两天就分开了……”
“你怎么和姐姐他们分开了啊?”辜道生见到南婴,看他就自己一个人,疑惑地转头找黄宥娣他们,一个鬼影都没看见。
“你傻呀?白昼驰是姐姐的表哥,他们有亲戚关系,之前在学校姐姐不是说小时候还在白昼驰家住过吗?那么多年的感情不比你深?我再和她在一起,一不小心就会暴露你行踪,我不是不相信姐姐,但要是说漏嘴了怎么办?你说你要甩掉你男人,四个得甩掉三个吧?我可不知道你要留下谁,万一没留白昼驰呢,到时候他缠着你多不好。”
重新和辜道生二人行,南婴特别高兴,一见面就兴高采烈地往辜道生身上爬,两三下爬到头顶,他四肢舒服地自然下垂,肚子趴在辜道生圆润头顶,给他当小鬼牌帽子。
东方朝阳露出金边,阳光大好,南婴给的地址是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辜道生并不熟悉,但在这儿很自由。
辜道生听完大受感动:“好朋友,你真好。”
“那可不,虽然你没什么道德,但谁让你是我好朋友呢。好朋友的幸福由我来守护。”南婴四肢绷直,而后两只手握拳,一条胳膊往前伸,一条胳膊横着放脸颊边,尽情起飞,“对了,你的四个男人里,你最后留下了谁啊?你肯定最喜欢这个,这个是不是最帅?嘿嘿……”
“谁没有道德啊?我是不懂这里规矩好不好,我要是一开始就知道肯定不会一次谈四个,天天搞得我那么累,完全都没有时间捉鬼了。”辜道生把南婴摘下来,往腋下一夹,无奈疲惫的神情一改,青春洋溢地说,“全分了,我一个都没留。”
“啊?!”
“怎么了?”
“你这么渣?!四个人一个都不负责?!”
“……”
南婴惊恐加倍,捂着脸不敢信:“你和楼教授也分啦?!”
“……”
辜道生听他嗓子劈了叉,莫名心慌:“昂。怎么了?”
“你完蛋啦!!”
“完蛋了完蛋了……姐,我们是不是要完蛋了啊?”小三缩在小二身后,小小声地说道。
瑟瑟发抖地看着楼将倾,又战战兢兢地看看上一秒突然出现在这儿的白昼驰,不同的脸,同样的黑雾:“早知道和我哥去投胎……怎么有两个鬼王大人,太吓人了啊……”
看见白昼驰,楼将倾被辜道生煽起的怒火竟平息了一瞬,既是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地挑起眉梢。
白昼驰同样瞪着楼将倾,他没看黄宥娣等人,问:“辜道生在哪儿?”
“大人,道生不在这儿,他真的没和我们在一起……”
“南婴呢。”
“……南婴前两天就和我们分开了。”黄宥娣绝望地回答。
心中已有今日大概真要完的自觉。
上次和辜道生重逢,听说他谈了几个男人,她就知道这天迟早要来,所以和南婴分开,是黄宥娣和南婴同时提的,他们想到了一块儿。
她和弟弟们帮不了辜道生什么,最起码不能拖后腿。如果不是辜道生,黄宥娣破不了厉鬼封口符,也做不了白无常。
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
鬼王面前,是生是死听天由命。黄宥娣张开手臂想把弟弟们护在身后,小一却先她一步,一把将他们往后面拉,自己站在前面,离两个鬼王远了点儿。
“……我们也不知道南婴在哪儿,他的气息很难感应到。”
话音将落,此地又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四大鬼王首次齐聚。
可喜可贺。
楼将倾眼神疯癫,嘴角扯出一个诡谲笑容,他一一识别这几个人的脸,扫过这几个碎片的身份,躲躲藏藏八百年,最后因为辜道生凑齐了。
学生、影帝、拳王……不过如此。
而白昼驰和他一个学校,离得那么近,灯下黑。
“各位,别来无恙啊。”楼将倾笑意不达眼底。
谢惜棠嗤笑一声算回答,而后懒得多看楼将倾一眼,眼珠滑向已经完全吓傻、分不清状况的黄宥娣:“辜道生在哪儿?”
按照正常的日月作息,此时他们所在的坟地应该是早晨七点钟的天下,但鬼太多,还有四个最为重量级的,阴气升天,黑如夜晚。
黄宥娣猛咽口水,心想乖乖啊,辜道生竟然是和四个鬼王谈的恋爱,还渣了他们,看这情况那小天师直接跳出一夫一妻制的规则,一个男人都没要。
她几不可闻地颤声说:“南婴前两天就走了。”
“……”
被抛弃的鬼王们、摒弃了和辜道生永远在一起才是一切的白痴行为,终于舍得追溯到底,深挖辜道生都有哪些朋友,然后追过来调查。
四大鬼王都想成为辜道生的唯一,但他们全都不是唯一。唯一只有一个:辜道生。
跟他们差不多共用一套逻辑一样,如果真打起来,他们可能也会因为相同的身份与能力而见招拆招、不分胜负。
阎殉警惕地盯着几个人,慢条斯理地问:“所以呢?现在要怎么样?”
白昼驰阴沉地说道:“楼将倾,你不会真以为你是主体,就能让我心甘情愿融合吧?”
谢惜棠冷漠:“主体并不是靠谁分裂、谁就是主体分的,靠的是谁厉害啊。”
楼将倾哂笑:“哦。”
阴风瞬间过境,黄宥娣他们跑得特别快,但仍被波及,被刮到的衣服成了破烂。
“啊啊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