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我让你好好看看真相。”
“……就这样看吗?”辜道生愤恨地回头瞪他。
“就这样看。”楼将倾疯癫地笑了。
天生的极阴命格,特别容易招惹阴邪之物,也特别容易招到极阳命格。
阴阳互补,天命之结。
辜道生年龄太轻,不懂清霁的意思:“师父,您要我去接近东宫太子是什么意思呢?”
“东宫太子只是他其中一个身份,人间一小劫而已。他为人时没有鬼王记忆,整个皇宫没有人对他好,连最卑微的仆从都可以看他不舒服踹他一脚,恢复鬼王记忆是迟早的事。”清霁凝重地说,“从东宫太子转化为厉鬼的那一刻,他虽然很厉害,但那时还只是厉鬼,相比于鬼王的能力,那时是他最虚弱的时候,为师可以将他一击毙命。”
辜道生:“所以为什么要对他不好?如果有人对他好,他不会成为厉鬼吧。”
待看见清霁的疑惑眼神,他补充道:“师父,我并不是说鬼王滥杀幽魂的行为是对的,我只是觉得他做人时,和做鬼王不能混为一谈,他做人时什么都没有做,别人却那样对待他。如果要混为一谈,那轮回投胎的意义在哪儿?那根本不是重新来过,是继续受罚吧。”
“有的人受尽千百磨难依然一心向善。”清霁说,“这就是意义。没有人不想做人的。”
不见得,辜道生在心里说。
但对面是师父,他没把这话说出来。
而是不解地问:“他不一定会和我做朋友。我是天师,天师怎么会获得厉鬼信任。”
“他会的。”
“师父……”
“你去吧。”
场景一个接一个,全是辜道生认为他没参与、却又莫名熟悉的画面。
那些话依然是他自己和清霁说的,一张嘴就有了。
楼将倾说就让他以那种连着的难堪姿态让他看待真相,其实并没有。
该停时楼将倾就停了,辜道生不敢问他又想怎样,能停一会儿就感激不尽。
对此楼将倾低笑着,幽幽地说道:“怕你恨我恨得太狠,到时候忘不掉了怎么办?”
等和清霁说完话,楼将倾再靠上来,辜道生就立马眼疾手快地去暗黑角落。哪怕楼将倾用了屏障,别人确实看不到他们。
“师父,师父……师父呵,你怎么有那么多声的师父叫他?说一句就要叫一句是吗?”
楼将倾音色扭曲。
好好一个鬼溯之地,到处充斥着两位外来旁观者的亵渎,弄到哪儿脏到哪儿。
辜道生难受地回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在‘傀儡’学话啊,又不是我说……啊……”
他们四个都来了,辜道生有感觉,但他只见到楼将倾一个。
担心他们突然出现,他对付不了,辜道生问:“……他们几个在哪儿啊?”
“呵,你这么想他们?光有一个师父不行?那我让他们全出来好不好?”楼将倾淡漠地说。
“别……不要他们……”辜道生赶紧按住楼将倾,回身吻他嘴唇,说,“不要他们出来。要你……要你就行了。”
“生生,虽然你这样说我很高兴,但其他我会伤心的我就是我们四个啊。”
“……”
“现在我还没分裂呢。”楼将倾咧开嘴笑,说,“你刚才说要谁,再说一遍好不好?你宁愿要四分之一的我,都不要全部的我,是吗?”
“……”
辜道生眼前阵阵发黑,再也不敢吭声了,只会叫。
场景再换。
太子东宫。
少年楼将倾躺在血泊里,鲜血从他断掉的手臂、双腿与脖颈中缓缓流淌,地上洇出一大片。
他没有死,以最平常的神情仰望头顶,像每天晚上都睁着眼酝酿睡意那样,慢慢数着数。
“2552……2667……”
“2999……3……奇怪,应该没有3000……”
辜道生端着餐盒进来,被这一幕惊骇到,餐盒摔落,食物滚出。楼将倾的血缓缓流淌到辜道生脚边,即将弄脏辜道生的鞋尖时,那片血河停止延伸,甚至往后缩了一公分。
一枚白色糕点继续滚,滚到血泊里绊倒,雪白的粮食顿时被染红了,吸饱了血,只有上面还剩一层白砂。
楼将倾扭脸看向糕点,再自下而上地看辜道生。
躺在地上的视角,没有站着容易,辜道生一张年轻稚嫩的脸上满是惊慌,身影瘦削颀长,月白的衣,浓墨的发,犹如远黛的眉与清润的眼。
断掉的四肢像是长出了一根一根的藕丝,疯狂地延伸,继而黏连,长在一起。楼将倾抬手摸了摸和颈项分离的脑袋,抓住头顶一按,长上了。
身下的血随着他痊愈的伤口倒流,赶在闭合之前挤回去,像是不曾往外流淌过。
楼将倾站起身,淡定地抻了抻衣服,和辜道生对视一会儿。
辜道生一句话都没说。
片刻后,楼将倾悄悄低头观察自己,华衣锦服,得体整洁。
漂亮的……不难看。
皇家在乎颜面,只要他走出去,任谁看都知道他身份尊贵。
楼将倾捡起地上那枚浸了血的糕点,糕点把他的血吸走,贪得无厌地没有还给他,不知道吃多少饭能补回来。
他面无表情地啃了糕点,自己的血并不好吃,但辜道生看着他,他吃相斯文优雅,第一口只咬了很小一口。
糕点最上面有一层砂糖,楼将倾抿得很小心,怕弄到唇角就难看了。他微微别过脸去,眼角却漂出去瞄辜道生。
“他很喜欢你呢。”有人在辜道生耳边说,但并没有现身。
成年楼将倾冷眼旁观着愚蠢单纯的自己,感到好笑。
“去啊生生,今天是你们刚见面,你可是抱了他呢。”楼将倾捏捏辜道生耳垂,在他身后的空气里说,“你心疼他。”
太子楼将倾有一头长发,这儿的人都是长发,没有下人给他束发,楼将倾自己也没束,束了也是白束,“死亡”来临时不会体面,反正都是要乱的,不如就那样散着。
他的肢体长好了,头发也重新顺了,一股脑地散在背后,已经偷瞄辜道生半天。
他想:应该束发的。
这样未免太失礼。
但现在束又显得他太在乎。
一个外人而已。
糕点味道一般,但顶饿,楼将倾夸不出口,此时做个话题还行,他想说糕点不错,挺香的。
一张口说得却是:“好香的命格啊。”
说完他自己先愣了,懊恼地一垂眸,面红耳赤。
可生生的命格真的好香……
生生?……他怎么知道眼前的少年叫生生。
辜道生抱住了楼将倾。
楼将倾说得对,他见太子楼将倾的第一面就抱住了他,因为撞见他被分尸,所以心疼他怜惜他,而且手足无措。
太子楼将倾浑身僵硬,糕点掉在地上。
半晌过去,两人没有一个说话,就那样机械地抱着。辜道生记着他刚恢复好,想问问他要不要休息,不行的话去睡一觉。
“你要睡觉吗?”
楼将倾身体更僵硬了,许久才回:“可以吗?”
隐没在空气中的楼将倾闻言讥诮地笑出声,辜道生身前抱着楼将倾,他就从身后拥上来,温存地弯腰靠着辜道生说:“你不是说只交朋友吗?
“你上来就要睡我。”
“生生,你真野啊。”
“……”
辜道生慌了,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楼将倾没有听他的。
两个都是。
鬼王楼将倾没现身,但牢牢桎梏辜道生,不允许他逃跑,从后面让辜道生靠他胸口,两手分别绕过他膝窝,高高地抱起来。
太子楼将倾轻而易举地把辜道生推到了地上,辜道生看似手肘撑地,衣服松松散散,遮不住门户大开的双腿。
“你还小……他还小!放开我!楼将倾你放开……”
“小什么?他又不是人,要长大不是分分钟的事?”鬼王楼将倾冷呵。
“我小吗?没关系,我不是人,如果你觉得不好我可以长大几岁的。”太子楼将倾说完,那张15岁的脸便成熟两分,是一副坚毅的18岁模样。
楼红尘就是这样的年纪。
他和楼红尘长得一模一样。
辜道生出现了一瞬恍惚,分不清眼前的到底是楼红尘还是楼将倾,他们明明共用一张脸,可楼将倾在辜道生这里只有两个形象,一个30岁的楼将倾,一个15岁的楼将倾。
他们都和楼红尘有一点细微的不同,30岁的楼教授成熟,15岁的楼将倾又太稚嫩。
“红尘……”辜道生喃喃。
“你在叫谁?”太子楼将倾皱眉说。
“野男人的名字。”鬼王楼将倾回答。
他更大地掰开辜道生,让八百年前的自己别误事,太子楼将倾有眼色,看见辜道生身上在自动融化的衣服有点儿不爽,抬眼看了看空气,该死的空气也敢动他的人,但他什么都没说,单手架起辜道生一条腿。
“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看你刚才流血,问你需不需要休息!”辜道生剧烈地挣扎起来,一脚踹到了楼将倾脸上。
这一下有点儿狠,太子楼将倾的颧骨当场就被踹红了,可他并不在意,没躲,也没有摸自己的脸,只嗬嗬两声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他们故意派你过来的对吧?没有人爱我,根本不可能有人爱我……我到底在奢求什么?我又在痴心妄想……根本没有人爱我!没有!”
他眼眸微红地看着辜道生的一切,手悬空,最终没碰,克制地半跪在地上后退,要去给辜道生找衣服,让他离开这里,最好永远别出现在他面前。
辜道生腿勾住了他,盘住了太子楼将倾的腰。
太子楼将倾回头,恶狠狠地问他:“干嘛?!你想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