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骗你这个干什么?当然不会骗你。”
放学铃声还没响,辜道生看看太阳,知道时间快到了,站起来说要和家人吃饭。
走前他给了白昼驰一张“追踪”符,目的不是追踪,算是一张单向的联系方式:“放心,我肯定会让你见到妹妹的。”
“这几天你先在家里好好养伤吧,教授说学生可以请假,你伤好了再来上课啊。”
“好的。”白昼驰缓缓地回答,没有追上去。
他的目光穿透并不是空无一人的校园,只落在那道清癯的背影上,捏着那张符纸,凝望着。
符纸盖住了手心,底下攒动着一团黑雾,急赤白脸地想追上辜道生,种在他身上,这样就能时时刻刻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样子,让他们看似分离,实则一分一秒都没有分开。
白昼驰忍住了。
白昼驰的黑雾也忍住了。
辜道生是天师,在他身上种鬼的东西,一不小心就会被发觉的。白昼驰不想那么快暴露,天师与鬼势不两立,道生是个有原则的人,绝对不会和鬼在一起。
但他在辜道生身上悄悄设下了屏障除了他,那些愚蠢的鬼王碎片谁也找不到辜道生。
辜道生只属于他一个鬼。
“大人……大人……大人大人,怎么样啦?请问您的进展还顺利吗?”白日青天之下,三男一女打着两顶黑阳伞,躲在一棵树后,悄悄探头。
看起来女孩儿比几个男生胆子还要大,男生们噤若寒蝉,女孩儿脸上却画出一个小心的大大笑容,小小声地问道。
一个人类女生往前走,没注意到前面有四只鬼,径自穿过他们中间。
“哦呦!坏了坏了!”差点儿被穿过的女孩子穿一身明媚亮眼的黄裙,立马往旁边一蹿闪走了,险伶伶地避开女生,撑在她头顶的阳伞一歪赶紧追着她遮。
黄宥娣一巴掌抽在旁边的男生手臂上:“我和大人说话你也不看着点儿路,要是她和我们撞个正着,回去要发烧生病的。长点儿心行不行呀?!”
男生点头如捣蒜:“行的行的。你别乱动,到伞底下来,不要被晒到。”
说完觑一眼白昼驰,僵硬地谄媚了一下,轻轻拉了拉黄宥娣的胳膊,往后退了好几步。
另一个阳伞下的两个男生嫌弃地瞥他们一眼,感觉要不是白昼驰在这儿,他们能啧出声。
黄宥娣便又笑起来说:“大人,我们演得怎么样?”
白昼驰站起身,身上的伤眨眼不见了。他将符纸攥入自己手心,隐没在身体里:“不错。”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我和小一小二小三演得不赖,”黄宥娣高兴地要跳跃,“那我们能去吓人不?”
吓的当然是仇人啦。
白昼驰挑眉:“随便。”
“好耶!快走走走!”黄宥娣大姐大地一转身,把男生当推车推,手一扬做出进攻手势,又召唤着另外两个小弟,“刚才那个小孩儿都被我们吓哭了,得找到他道个歉……”
南婴是哭着回来的。
哭成了一个泪鬼儿。
等他好不容易摆脱三男一女的变态鬼追逐,回到刚开始的教学楼,远远地看到辜道生在教室门口等教授出来。
还没冲过去大喊委屈,要不辜抱抱哄哄,他就感受到了楼教授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寒意。
和一阵浓郁阴森的鬼气。
南婴不由得僵在了那儿。
学生们都走干净了,走廊里白得刺眼,楼教授掐着辜道生下巴,轻轻往旁边一掰,低下头来狗一样地嗅他:“你身上,是哪个野男人的臭味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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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奸情[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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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有吗?”辜道生不解地问。他被掰着下巴没挣脱, 这些天动不动被掐下巴掐脸都习惯了,楼教授这人,看着斯斯文文一男的, 床上特野蛮,两只手非得掐点儿东西。
辜道生就顺着那样的姿势拎起自己衣领嗅了嗅,说:“哪儿臭了,那么香。”
他这才拂开楼教授的手, 搭住他肩膀,微微踮脚,身体向前倾,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趴上楼教授肩膀,小狗似的抽了抽鼻尖:“明明跟你身上味道一样,我们的衣服一起洗的啊。你再闻闻, 好香的。”
楼教授:“……”
他隐忍地闭了下眼睛,许久没有任何动作。
任由辜道生说的一样的香味儿一股股地往上涌,撩拨着敏感的嗅觉神经。
这是种很淡的清雅皂香, 只有像辜道生离得这么近时才能闻得到。香味儿一样,但放在不同的人身上, 好像又有细微差别。
它在辜道生身上时,是一种温暖的春天味道,让人一闻见就能想象到漫山遍野的花开,万物复苏的盛况;可它在楼教授身上却平添了一种冷肃的味道, 同样是植物,同样是生命,但他是死的、枯萎萧条的。
……确实是他的味道。
他亲手设下的屏障还在, 还是那样坚固。
不,好像比那还要坚固些。
“你……”
“呜哇呜哇呜哇”一团舞动着一头白毛的炮弹叽嘹叽嘹地撞过来, 哭天抢地的声儿扎耳朵,楼教授眉目一凛,抬手要把这没眼力见儿的炮弹一掌拍散。
辜道生比他手快,再说会哭的炮弹本来就是冲着辜道生怀抱去的:“你突然去哪儿了?我找你找不到。”
胳膊几乎刚张开,南婴就砸进辜道生怀里:“你又又又把我抛下了!呜呜呜呜呜我就说人类都不是东西,烟花易冷人心易变啊,呜呜呜哇呜哇你明知道我是小宝宝,每次还都不看好我,每次都把我丢下,辜道生你没有心呜哩呜你的心绝对是石头做的,石头做的呀!呜呜呜你根本就不担心我!”
石头心的辜道生被控诉得莫名其妙,拎着他后脖子说:“难道不是你自己跑得太快突然不见了吗?在楼梯间撞鬼的时候,我一回头你就不见了。”
“我以为等你发现我根本没跟上去,马上就会回来呢。”
南婴身上放着一张只要不丢不坏、就永远有效的小鬼符,辜道生一直没取回来,能感应到他大概在哪儿,又安不安全。
“你又没遇到危险,我担心你干什么?”辜道生正要跟他面对面地好好讲道理,楼教授一把抢过南婴,往地上一扔,让他自己靠边儿站着。
楼教授挑眉:“撞鬼了?”
南婴:“谁说我没有遇到危险?!我差点儿被鬼咬死!”
听完南婴说:一个穿黄裙子的女鬼肯定是黄宥娣,本来还在伤心地抹眼泪呢,看见南婴后眼睛瞪得溜圆。她一抬头,披头散发的黑长直往后披,露出明媚的脸来,南婴发觉她光打雷不下雨,搁那儿呜呜呜哭半天,像模像样的,脸上没有一滴眼泪流下来,假得不行。
南婴是个专业爱哭包,十次有八次都哭得哞哞的,真哭假哭一眼分辨。正待他觉得疑惑,黄宥娣别说哭了,嘴角的笑立马咧到耳根,兴奋得两眼放光:“你们快看这有个包子,快逮住他让我摸摸脸,好软的样子哈哈哈哈哈桀桀桀桀桀桀”
她一声令下,三个男的好像她的三条狗,一拥而上,吓得南婴差点儿汪出声,蹿得比狗快。
东躲西藏大半天,比黑无常不是,比肖有常还难甩。
辜道生都听沉默了,半晌没发表意见。
不太能想象得出低着头啜泣像朵小白花的黄宥娣“桀桀”时是什么样子。
他连人家的脸都没看清。
餐厅里人满为患,楼教授没领人去那儿吃饭,而是直接回了办公室:“在哪儿遇到的鬼?”
辜道生事无巨细地把事情说了,但略去了白昼驰的名字。
他觉得没必要,白昼驰只是一个因为在妹妹死亡当天,却没能在学校,所以三年来一直活在阴影内疚里的普通男生。
那四只鬼还经常在他耳边吹阴风,受得惊吓够多了,楼教授是个气场强大的人,往那儿一站不苟言笑,一般人都怵得慌,白昼驰肯定不惊吓。
古往今来学生都怕老师吧。
他的课上没有一个人敢交头接耳除了辜道生这个因为和教授同居又是第一天上大学、所以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人。
辜道生想想白昼驰身上的伤就想叹气,觉得可怜,还是别让楼教授这样的大天师去吓他了。
眼下这个情况,有他这个小天师就可以了,要是实在兜不住底再找楼教授帮忙嘛。
小天师是需要历练的。
“教授,你没发现学校里有鬼吗?”辜道生掀开盒饭,香气扑鼻而来,真饿了,“听说那是几年前的学生,因为一些事在天台跳楼了,就是我们中午上课的那个教学楼的天台。”
“嗯。黄宥娣是吗?”楼教授感受了一下,世上有多少人就有多少鬼,那么多人死了,鬼满为患,不是每一张面孔每一个名字都能让鬼王认识的。
不过按照辜道生说的情况代入一下,查起来很简单,轮回路上没有过她的足迹:“她确实还没有去投胎,一直在逗留。”
“你没有见过她吗?”
“没有。”楼教授说,不太在意,“没干过坏事,善良的鬼遍地都是,我可能察觉不到。”
南婴嘟嘟囔囔地说:“看来恶鬼就能察觉到喽。”
他不敢求楼教授帮忙买小蛋糕,只好求辜道生买,就说是他自己想吃,六菜一汤的午饭里有一道是红糖糍粑球,甜得人。
南婴避着楼教授的视线,一下一下地从桌后探手,糍粑一颗一颗地少了,他明明吃人家的东西,但不仅手不短嘴也不软,吃边边嘟囔:“我就吃了几个嘴贱的鬼,明明是他们活该,能是什么大恶鬼呀……吓唬小孩儿的鬼还善良,大天师察觉不到,一个我这样天真可爱无辜可怜的小鬼就能察觉到哼……哼哼,还让肖有常撵我……”
“你,说够了吗?”楼教授突然弯下腰来,从办公桌侧面露出半张脸,正好和伸手偷拿最后一颗红糖糍粑球的南婴对上了视线,几乎平视,把小鬼吓得扔飞了糍耙球,要往辜道生身上爬。
手没碰到小天师,就被楼教授弹了一张符纸崩飞出去,脑袋朝后屁股朝前翻跟头,一直翻到墙角。
南婴嫌丢人,撞到墙壁没出去,顺势挡了一下才停下来,脸埋手掌里小声地呜咽。
辜道生看不惯:“你老欺负他干什么啊?”
食指往上一抬,让南婴站了起来。南婴的脸还没丢完呢,又倒了回去,继续呜呜。
“呵,”楼教授不爽,“不欺负他欺负你?”
那眼神一射过来,就跟什么要麝进似的。
辜道生:“……”
他憋屈地闭上了嘴巴。
好汉不吃眼前亏。
辜道生愤愤地夹起那颗没被南婴吃进肚子里的糍粑,一口吞了,牙齿把馅儿弄破淌出来,流到舌尖,得他一咧嘴。
但还挺好吃的。真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