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那两条胳膊白得令人心生畏惧,隐隐透着青,它们是从肩膀处断开的,不知道和身体分家了多久,手感冰凉,冷玉一般。
白昼驰死死地盯着被辜道生触摸的胳膊,从出来后就站在门口没靠近,眼珠子变成了色。
辜道生想起跳楼摔成六饼的楼红尘……
咸辣的腥甜味儿突然有了实质,喉咙堵不住,辜道生偏头吐了一口血。
“生生!”
“师父救命!!!”
......
“我就说吧,他肯定要喊师父救命。”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他下山这么久,一次救命没喊过不是你急得要上吊?”
“谁上吊了?寻死觅活的不是你吗?再说他下山才多久?不就一个多月,我才不想他。”
“要是他下山时不嚣张地撕了我给他的求救符,说不定第一天就得喊。”
“有镜子吗?给我照照。下山的时候我记得带了啊。”
“照什么破镜子,庄徵这张脸你没看腻我都要看腻了。”
“是你给的吗你就领功?也不知道是谁爹味儿那么重,说就得让他吃点苦头,一张求救符都不给他。要不是我力排众议,你们现在还坐山上打坐呢。”
“打坐打坐打坐,怎么不打死你们啊!”
“小宝好像瘦了……唉。”
“不会真的从下山就遇到厉鬼了吧,好倒霉的孩子。”
“刚才那白昼驰……”
同一个声音,不同语气,七嘴八舌。
好吵。
“别说了,醒了。”疑似最稳重的一个人格声调发了话。
辜道生沉重地睁开眼皮。
看到庄徵……五颜六色地坐在旁边,微微凝神看着他。
辜道生曾对白昼驰说过,以他的审美来看,他师父的长相非常周正,自带可靠沉稳气场。
然而如今那张本该散发着周然正气的脸看不出任何正气的地方,上面青一块紫一块,一个眼大一个眼小,嘴巴歪鼻子斜,被人打成了调色盘。
辜道生闹心地闭上了眼睛。
“你咋了?这么不想看见为师?”庄徵横眉立目地说,“向为师喊救命的不是你?”
刚说完,庄徵握起拳头照着自己的眼眶捶了一下,眼珠子往里凹:“对不起,为师不该这样对你说话。”
“为师也是太担心你啊。”
“……师父,下山救我之前你还要和自己打一架吗。”辜道生不肯睁开眼。
庄徵诚恳地说:“抱歉,为师控制不住。”
庄徵扇了自己一巴掌:“小兔崽子你到底惹了谁?怎么总想把自己玩儿死?刚才八字又差点儿没了!我让你下山历练,是让你这么历练的吗?”
“实力不行胆子不小。”
外面大雨倾盆,辜道生不知道自己被庄徵带到了哪,这里不是白昼驰的家,也没有白昼驰。
空间晦暗,没有门,珠帘似的雨线哗哗地坠着,里面堆着一些杂物,空气里有陈年霉味,应该是一处没人的旧仓库。
“师父小白怎么样了?我八字差点没了,他呢?”辜道生有点急,赶紧坐起来焦躁地问。
他身上只有一件毛毯,躺或站刚好能裹至脚踝,躺着起身时盖到脖子底下的毛毯要掉,庄徵看也不看地捞了一下:“男男授受不亲,你现在已经长大了,注意着一点分寸。”
辜道生觉得他不可理喻,两只胳膊全叛逆地伸出来:“我又没光膀子,怎么了?”
管不住逆徒,庄徵知道怎么办,他猛捶了自己另一只眼,暂时瞎了,看不见。
“求救符一旦启动,我即刻就能到你身边,我来的时候你已经从厉鬼的浓雾圈里出来了。没看出来啊,一个月不见,你变厉害了,修为长进不少。”庄徵掐着手指卦位,道,“你说的小白是谁啊你玩儿的男人吗?”
“见到的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小白我不知道,但确实是他把你送出来的,我捞你还来不及,谁管他,应该不会死……”庄徵思索着唔了一声,“平常让你好好用功,你偏偏偷懒,一把金钱剑你都不会用?让你攻击厉鬼,你反倒被波及反噬吐血,我怎么教了你这么个小废物出来啊。”
“为师瞎说的!瞎说的,小宝别听,别听。”
“白昼驰说他知道自己被厉鬼附身了,现在正在恢复,让你过段时间再找他。”
“别问我为什么突然知道他名字,我算出来的。”
“其实是你梦里说的。”
“小废物,都怪为师是大废物,所以你才是小废物啊。”
“你师父我天下无敌,谁废物我都不可能废物,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对了,你那些男人问我的名字了,你没告诉他们我叫什么吧?连金钱剑都用不好,以后在外面别说是我徒弟。”
“求救符不会让我的本体下山,只是一缕神识,你现在还有麻烦吗?没有我就走了。”
“对了,让你捉100只鬼现在捉到几个了啊?”
“什么?!0个?!”
“我没有你这样的徒弟!”
“我掐指一算,你最起码有三个男人了,去找他们吧。”
“下次遇到危险,要记得再喊师父救命。”
“师父一定会来救你的。”
“气煞为师!!!”
辜道生麻木地看着庄徵演了一场乱七八糟的“独角”戏,一句话插不上,然后又看着庄徵气哼哼地消失在原地。
也跟着愤怒了。
都怪天杀的楼明章!
如果不是他,辜道生不会被迫遁逃,被阎殉探索四天;更不会被小白发现‘奸’情。
辜道生裹紧毯子,满脸冰霜地站起来,身上没有和男人长时间厮磨的不适,胸口也没有吐血的沉闷,想必庄徵给他用了净身符和疗愈符。
他在胳膊两边开了个洞,当无袖衣服穿,然后随便找根绳子系住腰。
辜道生甩了一张闪现符就杀回了楼家。
他要把楼明章拿刀片了!
楼教授把楼明章片成了三千片。
辜道生刚一出现,就见大雨滂沱的花园里,楼教授宛若待在真空中,没有被淋湿一点,而他脚下的楼明章早已被大雨打成了筛子,血流成河地叫痛。
“你回来了啊。”楼教授拿着匕首,鲜血从尖端滴落,在骤然的电闪雷鸣中,他镇静的表情如地狱恶鬼,扭脸看向辜道生的方向,“这次既然知道回来,以后就不要再走了吧。”
第45章 栗[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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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道生下意识抬头望天, 他没有站在屋子里,也没有站在走廊底下,但天上的雨好像不敢碰他, 自动地在周围绕开。
挤开旁边的雨线,占用一条轨道,落到地上时更显滂沱。
这里绝对不是现实。
辜道生疑惑自己为什么能这样冷静,他不是能呼风唤雨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天师, 稍有不慎还会死。
兴许和楼教授的眼神与表情比起来,自然冷雨带来的冷,只是一种触觉温度, 而楼教授带给人的冷,仿佛来自地狱黄泉。
楼明章被片得特别整齐。
简直称得上艺术。
他只有一颗头暂且不是血红的,有鼻子有眼有皮肤。
从鼻子以下, 皮肤像羊肉卷似的,一片一片地扔在地上,躯干与四肢见到了骨头。
人活着时血液是流动的, 丝丝的鲜血爬在骨头上,隐隐随着没被挑断的动脉血管跳跃。
雨水浇下来, 冲刷着上面的血迹,每一个雨点都是一把能要人命的重捶。
楼明章是条汉子,用完好的头狂笑。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楼……”闪电骤然明亮,惊雷炸响在天边,淹没楼明章所说的姓名, “你杀父你弑母你不得好死你迟早要遭天谴的啊!”
楼教授垂下冷酷的眼,似笑非笑地任楼明章发狠地攥紧他的裤腿:“放心, 你死不了的。”
又是一道惊雷落下,楼明章惨白的脸更白,摇头:“不、不不不……”
“怎么?我对你不好吗?我又没有要你的命。”
“不!不不不!杀了我,你杀了我吧,不要让我活着了杀了我吧!杀了我!”
匕首垂直落下,扎在楼明章脸侧的土地里,楼教授走了,楼明章抓不住他的裤腿,在血流如注的大雨里嚎啕。
然后他抓起匕首,一下捅进自己的心脏,捅得快狠准。
已经流了那么多血,没想到一扎穿心脏,更多的血汩汩地流了出来。
楼明章凝视天空,张着嘴扎了片刻,离岸的鱼那般无助翕阖,很快睁大眼睛,气绝而亡。
楼教授抬起手,想摸一摸辜道生的脸,看到有血迹,他顿了顿,手伸出“屏障”,大雨瞬时将肮脏的血迹冲刷得干干净净。
手帕慢条斯理地将雨水擦干净,楼教授确保自己的手只是自己的手,没有其他任何东西,才温柔地抚上辜道生的脸,轻声说道:“去哪儿了?”
凉意顺着脸颊迅速蔓延,辜道生方梦初醒如坠冰窖,剧烈地打了个哆嗦。
“生生,你抖什么啊?”
辜道生两眼一翻,地倒了下去。
楼教授接住他,低声:“这么不惊吓。”微挑眉梢疑惑地说道,“我也没做什么吧。”
......
天花板很高,房间很大,面朝南的窗户白光极好,往窗边一站就能俯瞰欣赏整个花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