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转头看过去,贺祝椿蹭过来与他贴得更紧:“陆同学,你身体弱,挡着点别生病。”
陆游收回视线,心头莫名躁得热腾,轻“嗯”了声。
一直到最后一领导操着不标准的普通话发言完毕,年级主任一声令下,大家终于得以解散。
年级主任在他们身后拿着话筒仍在喊:“由于天气原因,今天不用再排队等待放学,大家直接放假寻找个人家长即可,记得到家后让家长在班级群中发一声安全到家!”
学生化作雨中一股蓝白颜色的浪潮滚滚而去,陆游静立在潮中央,头顶着贺祝椿为他撑起的一片天地,神色平静。
这平静一直维持到姚苹妮走到他面前。
视线落在贺祝椿单薄的衣衫上,姚苹妮问他:“你冷吗?”
贺祝椿说:“热。”
“热?”姚苹妮皱眉不可思议望向他,直到看见陆游贴在贺祝椿身上与他大片肌肤接触的部分,恍然大悟:“乐在其中了是吧。”
贺祝椿只道:“你不明白。”
陆游觉出些冷,与贺祝椿靠得更近些:“走吧,姚苹妮,有人来接你吗?”
姚苹妮摇头。
贺祝椿问:“我来打车?”
接收到姚苹妮疑惑的目光,他后知后觉:“哦,我的手机在鹿海那。”
“走回去,我家离学校不远。”姚苹妮率先抬步:“最好走快些,雨好像越来越大了。”
陆游与贺祝椿都没什么行李要拿,单老师留的几张卷子一起揣进陆游随身的小包里一起带着。姚苹妮东西也不多,一个大包背在身上,三人行动倒也方便。
出了校门,正对门口的是间书店,说是书店其实也不严谨,这大概应该是间杂货店,只是主营书本文具类。其余的,比如烤肠、饮料和一些小玩具也都会有。
最显眼的就是被店主挂在门板上的一个小黑板,黑板用各种颜色混合写到:纯银定制情侣戒指,一百八一对。
太大胆了。
陆游被人群挤着时还有空胡乱想:这是对学校的挑衅。
毛毛的细雨随着学生归家蓦地大起来,初时堪堪是将人打湿的程度,随后愈下愈急,豆粒大小的雨滴打在人身上砸得皮肤生疼,贺祝椿左右要护却始终护不太住,到姚苹妮家门口时陆游仍是湿个透彻。
但情况相比贺祝椿与姚苹妮要好得多。
另两人好像刚从水中打捞起来,身上往下滴的水比外面下的雨还要大。
姚苹妮踢开脚边一袋不知装了什么的黑色塑料袋,将大包丢在脚边,对两人道:“你们随便坐,我去找几件我爸的衣服给你俩。”
如果换作旁人,可能要犹豫一番一身湿漉漉会不会弄脏别人的家。
可今天站在这的是贺祝椿,待的地方主人是姚苹妮。
举目望去,姚苹妮家两间卧室门一敞一闭,敞开那间次卧形容好似杂物间,各类衣服或闲置物品堆叠。客厅相较其凌乱程度不相上下,各种外卖垃圾与食品袋装在一起,角落还有袋腐烂长毛的橙子,蓝绿白橙混在其中,如此颜色却丝毫不显鲜艳。
贺祝椿寻找半天找不到落脚的地方,放开声问:“你家里人呢?”
姚苹妮的声音从卧室传出来:“我妹在同学家,我爸今年年初死了。”
“死了?”陆游问:“怎么死的?”
“喝多了出去乱晃,叫人给撞死了。”姚苹妮抱着两套衣服出来:“他死了比活着有价值,那个司机给赔了四十万,够我跟我妹生活很久。”
陆游又问:“你妹妹多大了。”
“比我小九岁,今年上三年级。”
言罢,她一指次卧:“你们去那个房间换衣服,我去洗个澡。”
“刮起风了。”
陆游将干燥的衣服套头穿在身上,只觉没了衣服湿腻腻贴在身上的感觉,浑身都舒坦许多。
贺祝椿帮他整理好衣角,又将银锁掏出来露在外面,泠泠晃动几下:“风还挺大。”
这间次卧背阳朝阴,窗口正对几棵茂树,树影匆匆,各种枝干杂乱在一起,将窗外唯一一点亮光都严实捂死了,如今起风,树杈又击打窗棂,传出砰砰的响声。
屋内没开灯,卧室实在有些暗。
陆游摸摸内裤,有些潮,还勉强能穿。
贺祝椿一直斜瞄着他那边的光景,见状突然道:“我的不能穿了。”
陆游:“嗯?”
“就是内裤,已经湿透了。”贺祝椿望着他。
陆游脑子一宕机:“那也不能穿着别人衣服挂空挡。”
“当然不行。”贺祝椿言之凿凿:“死人不介意我还介意,我是有洁癖的人。”
陆游问:“那怎么办?”
贺祝椿就伸手去摸他脱下来的那堆衣服,问:“你脱下来的里裤借我穿穿呗。”
陆游婉拒:“不行!”
贺祝椿于是裸着上半身露出自己上臂的伤痕。
是之前大山里为打僵尸留下的,如今血痂脱落,留下很长一道疤痕。
陆游:“……”
次卧门打开,姚苹妮动作很快洗完澡穿戴整齐,这会儿正擦着头发,她低头道:“我给你们拿了毛巾,你们一人一条都擦擦你脸怎么这么红?”
姚苹妮问陆游:“你发烧了?”
“没有。”陆游面无表情道:“我们一点事都没有。”
“你……们?”姚苹妮疑惑。
贺祝椿神色定定:“嗯,我们一点事都没有。”
“说点正事吧。”陆游问:“关于鹿呦的事,给我们讲讲。”
姚苹妮脸上表情于是立刻落下来:“她啊,你们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跟她之间的事情太多,不知从哪说起。”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吧。”
“那说的可就多了。”姚苹妮神色淡淡:“如果你们实在好奇,我就从头给你们讲讲。”
陆游:“你说。”
“我跟她的相识其实是因为一场校领导发病组织的校园活动,让学生每人写一张对陌生同学的祝福,然后混在一起,再由各班班主任领回自己班对应数量的祝福纸条回去发给班里学生,我拿到的,就是鹿呦的祝福纸条。”
说到这,姚苹妮顿了顿:“她是个很擅长写错别字的人。祝福的‘祝’被她写成居住的‘住’。那张纸条写着‘住你每天都能吃饱、睡够九个小时!’”
陆游道:“多诚挚的祝福。”
“我也觉得。”姚苹妮终于露出一抹笑。
“后来呢?”
“后来我去找了她每张祝福纸条上都会有班级姓名的落款,当时她接过纸条话也没说,我还想她真是个没礼貌又高傲的人。没想到第二天,她把更正好的祝福纸条重新交给我。”
“这次的‘祝’字就写对了。”姚苹妮语气淡淡,但好像又藏着什么情绪:“自那次之后,她时常来班里找我,有时操场举行什么活动,她会偷偷溜出班到我旁边,为此我俩还被年级主任抓过几次。”
贺祝椿问:“就因为一个字,你们就成了好朋友?”
姚苹妮反问:“一个字还不够吗?”
“够。”贺祝椿笑道:“你继续。”
“但其实我们并不合适。鹿呦家里很有钱,她又是独生女,父母给足了她关注和爱。而我,你们也见过了,就这样,我还有一个拖油瓶带着。”
陆游问:“交朋友也要看这么多吗?”
“交朋友也要看这么多。”姚苹妮道:
“之后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她交了个男朋友,被我知道后就跟她决裂,不久后她失踪,再听到她消息就是尸体被从水里捞起来。”
话止于此,陆游垂眸正思考着,忽然听到卧室传来阵细微的声音。
像是什么尖锐的物体在挠门。
“哦,是我家的猫。”姚苹妮走到主卧门前打开门,一只纯白的大猫露出头,一黄一蓝的鸳鸯眼愣生生看着两个陌生男人。
陆游问:“方便去你卧室看一看吗?”
“当然方便。”姚苹妮将房门敞开露出门后的样子。
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个配着凳子的梳妆台,还有猫碗猫厕所。除此以外再没别的什么。
陆游进门,白猫就高抬尾巴到他裤腿旁边扒拉他。
姚苹妮道:“你讨厌猫的话我可以抱走……”
“不用。”陆游将猫抱在怀里:“很可爱。”
白猫就在陆游怀里喵喵叫。
“鹿呦之前有给你留下过什么东西吗?”
“有啊。”姚苹妮在梳妆台的抽屉里翻翻找找,找出一本上了锁的硬皮笔记本。
“但是她没有告诉我密码,让我自己猜,还说如果到毕业都没猜出来的话,就可以用剪刀把封皮剪坏。”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梳妆台凌乱的抽屉里,陆游好像看见什么木质品身上嵌个银白的东西一闪而过。
……
“哦对了,有件事我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帮助,就是鹿呦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吃早饭。”任乾坤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这还是我请我一班那兄弟网吧包宿他才告诉我的。”
陆游坐在鹿家客厅的沙发上,换回身夏香玉吩咐人新买的衣服,思考道:“你从哪弄来的联系方式。”
“从你用我手机添加的那个人那。”任乾坤声音笑嘻嘻:“哦对了,他前几天还给我留言来着,让我转告你……什么来着找到了!”
“他让我转告你,”任乾坤声音一字一顿念道:“靳金那边说,齐峰跑了。”
第92章 惊喜
“陆先生,您先跟我过来,就您一个人。”夏香玉道:“我想跟您说点悄悄话。”
陆游挂了电话,下意识转头看向贺祝椿,就见他一抬下巴,微笑回道:“去吧。”
陆游就跟在夏香玉身后去了二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