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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处吗?我跳大神的 金金羊 4431 2026-09-03 19:15

  坟前挖了个坑,升起火。贺祝椿往里面塞纸钱元宝,火舌跃动,几次想要烧上贺祝椿的手指,却终究没碰在一起,只是飞出个火星子落在贺祝椿衣服上,烧出来个洞。

  像是缠绵着舍不得与他分别。

  贺祝椿冷静地将火星扑灭,烧完了纸,与众人浩浩荡荡一起回了家。又等吃过饭,人都走掉,请来的人把房子收拾干净,家具也都归位,一丝不苟到好像葬礼只是贺祝椿的一场梦。

  他迷蒙地眨眨眼,坐到贺胜军生前最喜欢的躺椅上,学着老头的样子躺下,却忽然觉得屁股底被什么东西硌了下,拿起来,才发现是一个破旧的老花镜。

  贺祝椿突然哭了。他哭得很凶,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陆游将他抱在胸前哄,贺祝椿哽咽着说:“我想他了,我想我爷爷了,我想他了。”

  贺胜军生前不愿意离开黑羊河,最惦念不下的就是这片包容的土地,于是这次他彻底跟土地睡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

  于是紧接着,这片土地因为他,成了贺祝椿最惦念不下的东西。

  热爱与惦念原来也会一代代往下传。土地作为载体,成了爱与一辈子无法割舍的珍宝。

  贺祝椿攥着老花镜哭了很久,然后跑出去,又跑回了坟地里,跪在坟前哭。

  小时候找不到爷爷,要去地里面找。长大了找不到爷爷,还是要去地里找。

  贺祝椿看着高高隆起的小土堆,眼前挥之不去的是贺胜军最后深深望着他的那一眼。

  他生前就这样,每次贺祝椿离家,他都会把孙儿叫到跟前,紧紧握住手。不说话,一双浑浊的眼就盯着看,然后笑一笑,叮嘱贺祝椿好好学习。

  后来年前回城里,贺胜军也是长久地站在门口,眼盯着车尾巴,沉默着。他好像总在沉默,沉默到最后一刻,瘫在病床,不知清醒糊涂看了贺祝椿一眼,那时就像是在看最后一眼了。

  贺祝椿哭得眼睛红肿,抬头时,好似看到贺胜军站在他跟前,脸上挂着生前一样的笑,不说话,只安静看着他。

  也像是在看最后一眼。

  第163章 不辞而别

  晚些时候裴瑾瑞专门过来一趟,主动提及要承包贺祝椿爷爷的超度法事,却被陆游意料之中拒绝了。

  “自己家的活我们自己做就好,不用麻烦你。”

  “对我怎么能叫麻烦呢,而且我高兴被你麻烦。”裴瑾瑞转头又看贺祝椿:“生死有命,他的命就是这样,你也想开点。”

  贺祝椿看着远处愣神,没理会。

  手机铃声在空荡荡的客厅中突兀响起,陆游看了眼来电人,接通电话,是靳金打来的。

  靳金声音有些慌乱:“曹雪迎的妈妈今天凌晨的时候去世了,曹雪迎给她妈拉到殡仪馆交完钱就爬到医院天台上闹自杀,被我们派去看着她的人硬拽下来的。”

  陆游沉默半晌:“我知道。”

  “你知道?”贺祝椿突然抬起头。

  陆游愣了愣,点点头。

  “家里要出事的人身上往往都罩着一股死气。”裴瑾瑞在一旁解释:“而他们这些堂上地府仙家厉害的,能看出一个人家里最近会不会死人,也能看出一个人大概什么时候会死,很基础的操作了。”

  贺祝椿又问:“你从那天玫瑰告诉你这些的时候就知道了?所以你在问了病房号后去都没去,直接找靳金让他们派人看着?”

  陆游终于意识到他接下来要问什么,抿唇又点了点头。

  贺祝椿就问:“那我的呢?”

  “贺祝椿……”

  “那我的呢!”

  贺祝椿猛然站起来,他神情激动,吼着道:“我身上有没有死气?啊?陆游?我身上能不能看出来我爷爷要死了?好大的神通啊陆大仙贺胜军要出车祸的事你是不是过年那会儿就知道,却一直没有告诉我?你是不是一直知道我要失去最重要的亲人,却一直瞒着、藏着、不让我知道。然后眼睁睁像看一个可怜虫一样看我被既定的命运按在地上践踏!”

  他大瞪着赤红的眼睛,质问道:“如果你能看出这些,那这么长时间,那么多天,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游看不得贺祝椿这幅神情,他只觉得心中刀割一样的疼,禁不住去拉他的手:“贺祝椿,你听我说,我真的……”

  贺祝椿退后一步,他声音低沉下来,再次问:“陆游,你只要告诉我,到底有,还是没有?”

  陆游手陡然落下去,他压低声音:“不能说没有。”

  “那就是有,对吗?”贺祝椿红着眼看他,看着看着突然笑出来,眼睛发干发涩,流不出一滴泪:“你走的时候不还叫他爷爷吗?不是还跟他说再见吗?怎么再见,什么时候再见,去地底下再见吗!你也要追着他一起去死然后再见吗!”

  “贺祝椿!”裴瑾瑞狠推他一把将陆游护在身后:“你怎么说话呢!”

  “我怎么对他说话跟你有什么关系!”贺祝椿忍耐良久的怨恨在此刻终于爆发,他嘶吼着问:“你以为你就是个好东西吗!明知道我跟他的关系还要巴巴往前凑,礼义廉耻你妈没有教过你吗!”

  “我没有妈妈。”

  裴瑾瑞冷眼看着他,又道:“你朝他撒什么气?又朝我撒什么气?生死原本由天定不由人定,他身上因果多重你不知道?何况他身上还带着病,你是觉得他能担得起改变一个人生死这么重的债业?还是你想要他死!”

  陆游清闭了闭眼,只觉得脑子里乱得厉害。他从裴瑾瑞身后站出来,道:“贺祝椿,你先冷静点。”

  贺祝椿理智上也明白自己应该冷静点。这件事不该全部论为是陆游的错。可相比于抚育自己长大的爷爷,他在陆游那仅仅只有一半的爱显得实在不算很多。

  他实在有些难以控制奔涌不受操控的负面情绪。理智处于下风,贺胜军的死给他带来了灭顶的打击。

  他缓缓蹲下身,双手位于头颅两侧揪起头发,力气大的好像要将头皮都扯下来一块。他额头埋在膝盖上,于是脸上的表情被掩藏起来,不叫旁的人看见。

  他声音很低很低,带着哽咽问:“为什么?”

  陆游走到他身边,跟着蹲下身,道:“对不起。”

  膝盖处的布料被氤氲出一片湿润,他像个迷路找不到归处的孩子,不断喃喃着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人在痛苦到极致时最爱问的就是为什么。

  陆游心中觉得自己可以理解贺祝椿此刻的情绪,因此不怪也不怨他情绪上头的那些话,只是不间歇拍着他的背安抚。

  裴瑾瑞沉着脸,视线一转却看到刚刚争执间无意落在地面的手机上。通话仍旧在继续,靳金一直没有挂断。他还在听。

  后来的事情是如何发生的,陆游已经不很记得了。他不知道裴瑾瑞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靳金的电话是什么时候挂断的,更不知道在漫长、沉静、窒息的空气中,贺祝椿到底沉默着蹲了多久,自己在旁边陪了多久。他又是如何靠着贺祝椿的背睡过去的。

  这些陆游统统不太记得。

  他是在床上醒过来的,就在两人之前过年回来时住的那间房里的床上。两叠被褥只被倒开一叠,他单独从温暖的被子里醒过来,四处寻找着没找到贺祝椿的身影。

  大抵也是贺祝椿把他抱来了这边睡觉。

  穿鞋下床,陆游放轻步子走到院子里,看到贺祝椿正站在粗壮的山楂树下,手中拿着个劣质的万花筒,正对着眼睛在看。

  陆游有些迟疑地叫他名字:“贺祝椿?”

  万花筒被拿下来,贺祝椿转身,对他露出个笑,招了招手:“陆游,过来。”

  陆游走到他身边,一时没动,不太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一个冰凉的物件被塞到手里,贺祝椿握上他的手腕,将万花筒放到他眼前:“你看。”

  陆游依言看过去,眼中猝然撞进一片浓丽混乱的色彩。

  万花筒中的花色主绿色调。机关被扭动,发出一声声咔哒咔哒的轻微声响。陆游被贺祝椿遮住另一只眼睛,于是眼前只剩迷离的琉璃碎影层层叠叠,细碎的彩光在眼底交织错落,带来很震撼的视觉体验。

  陆游露出抹笑:“很好看。”

  “是我上小学时爷爷买给我的。”贺祝椿收回万花筒重新放到自己眼前,道:“他一生节俭,小时候的玩具玩坏了也舍不得扔,总要收起来修修补补。玩烦了的也是,都要被他藏进一个大箱子里,然后堆在杂物间吃土,我到现在也想不通是为什么。”

  陆游扬起的嘴角重新被压下去,他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话。

  贺祝椿似乎也不准备听他回应,兀自笑着转动万花筒的机关,近乎入迷地去欣赏其中的光景。

  老旧的物件上是可以承载一段时光甚至于时光上的感情的。

  万花筒中光怪陆离的世界,就像是记忆里早已远去的童年。

  这是一种很容易明白的感受:就像小学春夏更替时的午休,窗外的桃花簇簇绽放,阳光大好,院中积着一盆清凉的井水,小学生一点不想午睡那个年纪的孩子就是这样,不知道累,满身都是探索世界的兴趣。只奈何二十分钟后家长就要将人送到学校去,于是只能手中攥着半根冰棒,坐上电车后座,迎着不平整公路上簌簌吹来的清风,鼻尖萦满盛夏的甘甜气味。

  气味也是能承载着记忆的。

  贺祝椿望着自山楂树枝丫间投下来的丝丝缕缕阳光,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当天晚上,贺祝椿没事人似的给两人铺好了被褥,陆游钻进去,等着他再像从前一样死皮赖脸钻进被子里与他一起抱着睡。

  可贺祝椿却只是道了一声“晚安”,屋里的灯熄灭,黑暗的内屋里,陆游吐出口气,也道:“晚安。”

  “陆游,陆游,醒醒,太阳晒屁股了!”熟悉的女声闯入睡梦,陆游睁眼,仰着头看过去,透过窗帘后稀薄的阳光,看到了杨芸的脸。

  他立时惊醒,坐起上半身揉着眼睛,问:“贺祝椿呢?”

  杨芸道:“贺祝椿?不知道啊,他早上给我发消息让我来这接你,别的什么也没说。”

  “你来的时候没见到他吗?”

  杨芸摇头:“没有。”

  “……我知道了。”陆游爬起来:“稍等我收拾一下就回去。”

  “不等他了吗?”杨芸不解道:“就我们两个回去。”

  “嗯。”

  陆游撑起眼皮,语气平静道:“他不会跟我们回去了。”

  杨芸张大嘴巴:“啊?”

  贺祝椿消失了。或者说,他不辞而别,一个人离开了这,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连陆游也没告诉。

  杨芸手中握着方向盘,视线透过后视镜不经意打量了眼陆游空荡荡的领口,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道:“你们两个……是出什么事了吗?他怎么好端端离家出走了?”

  陆游似乎困倦的厉害,合着眼小憩:“他有自己的主意。”

  “我没有别的意思哈,我就是觉得有点放心不下你,你们来的时候不还……”杨芸想到什么,突然闭上嘴,迟疑了会儿又问:“是因为他爷爷的事吗?”

  陆游:“都有吧,也有我的问题。”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你睡一觉吧,陆游,睡醒我们就到家了。”

  陆游卸下身上的力气,轻声说:“好。”

  贺祝椿失踪了。杨芸回店里前大概特地跟秦书蘅他们知会过一声,因此等回去后,所有人好像一齐忘记贺祝椿这个人的存在似的,对他的事情皆闭口不提。

  日子好像又回到之前没遇到贺祝椿时的样子。陆游照常看事、做法事、叠元宝。时不时数着时间准备栖白松那边的事情。他表现得像是没有受到情人离别的一点影响。

  可秦书蘅却清楚知道,师父脸上笑得少了,表文打到一半时还要走神一会儿,几次上香还差点烧了手,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

  林宥稚婚礼在即,前一天中午又打电话过来催了一遍,秦书蘅就噔噔噔跑到二楼敲开了门,探个头进去找师父聊这件事。

  门内,陆游又坐在元宝堆里手叠元宝,黄快跑好大一只黄鼠狼把自己摊平在桌上,爪爪扶着肚子正在午睡。

  “师父?”

  随着贺祝椿的离开,陆游最近视力又不怎么好了,他揉着眼睛回头:“什么事?”

  秦书蘅靠在门边道:“林宥稚让我提醒你别忘记明天的婚礼,她说单独给咱们开了一桌,就给我们,让你千万别忘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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