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狐狸还笑:“有这么明显吗?”
“相当明显。”
“好吧。”狐狸道:“你知道就好,也不算我骗你了。”
贺祝椿将狐狸耳朵尖嚼了嚼:“偷奸耍滑。那你打算怎么办,该怎么处理这一群人?”
狐狸却摇头:“我不知道。”
贺祝椿问:“你不是早都知道他们要来造反闹事,怎么会不知道要怎么办?”
狐狸终于看起来有些惊讶了,他问:“你怎么知道?”
贺祝椿笑:“你猜我怎么知道的?”
狐狸想了会儿,摇头:“我以为这件事我并没有露出破绽。”
“确实没有。”贺祝椿道:“我诈你的。”
“……狡猾的人类。”狐狸道:“你很聪明,但请不要把聪明用在这种不讨人喜欢的地方上。”
贺祝椿揉着他的脑袋:“怎么会没用,我倒是觉得有用得很。”
诈狐狸那一下也并不是贺祝椿突发奇想,只是他对后世的陆游有着过分的理解,而关于这一世的狐狸虽说二者在很多方面真的很难让人相信他们是一个人,但只要足够了解陆游,在狐狸身上就能看到他厚重撩人的影子。
原来一个高风亮节的灵魂,哪怕经历轮回转世,也不会变得面目全非。
当然,除了这份了解外,关于贺祝椿为什么会想到问这个问题或许更多的,是来自男人隐隐约约的第六感指引吧?
“领头那个老人的儿子,是我的信徒。”
“我以为山脚下那一圈的村子,甚至于镇子,城内,都归属于你信徒的群体。”
狐狸摇头:“信仰也分真假轻重。如你所说,山脚下一圈的村子、镇子甚至城区,其中所有人统统算上,要在这群人里选一个对我信仰最纯粹的,那大概就会是他了。”
“他见过你的真容?”
“见过。”
贺祝椿一挑眉:“怎么见的。”
“他儿时来山上玩被蛇咬了脚,是我救了他。”
“所以他就成了你最忠实的信徒。”
“大概是吧。”狐狸道:“这是个很沉默但又很偏执的孩子。”
“所以他就成了你的小间谍啊。”贺祝椿沉默半晌,突然想到什么,试探着问:“你刚刚说,他小的时候?”
狐狸点头:“是。”
“那这位小间谍如今贵庚啊?”
“从他父亲的年龄也能看出来吧,他如今快四十岁。”
贺祝椿突然有点想抽烟。他单手托住下巴,思考片刻,问:“方便问吗?您……如今贵庚?”
“我吗?”狐狸摇头:“我记不得了。”
“记不得是什么意思?记不得具体几岁还是?”
“记不得的意思就是因为年纪过大,在漫长无趣的生命中我已经懒得去数自己已经活了多少年岁。”狐狸抬头看他,语气戏谑:“怎么贺师傅,你会嫌弃自己的双修对象年纪大吗?”
贺祝椿第一时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嘴上沉默,心中依旧沉默,现在满脑子活跃着无非在思考一件事他该从哪搞只软中华抽?
见贺祝椿迟迟不说话,狐狸从他怀里跳到地上,歪脑袋看他:“怎么,你还真介意我年纪大。”
“不是不是,不是这么回事。”贺祝椿斟酌着措辞:“我就是想,本来是要仗着年纪威逼利诱你以后多喊我几声哥哥,谈个年上恋爱好好体现一下自己的魅力来着,却没想到你这次年纪不仅比我小,竟然都大的差出不少辈分来,有点失落。”
狐狸问:“这次?”
“不用在乎一些无伤大雅的语癖。”
狐狸轻笑一声:“我以为你喜欢谈年纪大的。”
贺祝椿有些挫败垂着脑袋:“为什么这么想。”
“夜里做事时,你总爱吃着我胸前叫我疼你,又一直顶着我在颈间乱蹭你见过才出生的小猫找母猫吃奶的模样吗?我一直以为你是缺乏母爱的。”
贺祝椿不知他是怎么面色从容讲这些私密事说出来的,于是只木着脸:“听不懂,不好意思,我是卵生动物,不懂你们胎生的这些弯弯绕绕。”
狐狸坐在地上看着他,还问:“我怎么记得人类是胎生?”
“你记错了。”
“嗯?”
“我不是人类。”贺祝椿为挽尊什么话都胡编得出来,他胡言乱语道:“我是鸟,鸟是卵生吧,我其实是蛋里孵出来的,出生就吃虫子,不知道喝奶什么的是什么作用,听不懂。”
狐狸不懂他给自己修改种类的意义:“所以?”
“所以,”贺祝椿看着他,严肃认真道:“我更喜欢叫我哥哥的男朋友,你能懂吗?”
山神庙前小黑盯着巨大压力已经跟村民们吵得要翻了天,山神庙后贺祝椿却为着这点个人性癖问题与狐狸严肃交谈。
狐狸觉得这事办的有点不仗义。
偏贺祝椿还眼睛眨也不眨看着他,问:“可以吗?”
“……可以。”狐狸无奈叹了口气:“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会有问题。”
“好宝贝。”贺祝椿就将他搂在怀里亲热一番,随后才道:“我这边没问题了,那剩余的问题就在庙前。”
狐狸道:“的确该处理一下。”
“去吧。”贺祝椿将他放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方才还一点大的狐狸只转瞬间就变作将近两米高的巨兽,身后九条狐尾无风自动,额间一点红绒似火,衬着两侧黄金瞳仁,倒无端显出股不再属于妖类的神性。
“注意安全。”贺祝椿站在他身前,与他贴了贴额头,低声道:“我等你一起回家,山神大人。”
第189章 信徒
简陋狭小的山神庙内,高高的供台上,取代本该出现在这的庄严像体,一只白毛狐狸端坐其上,额间点着一抹朱砂式的红,几条尾巴轻轻落在身后,一双黄金瞳仁半睁着,正神情平静望着其下诸多村民。
那眼神似乎在无声斥责几个不懂事乱闹的孩子。
似乎没想到这一趟竟能引得山神亲自现身原先他们之间的联络多是上香祷告,偶尔运气好的,能碰到小黑代为转达,但山神真容却是鲜少能看见的。
领头的老人驼背弯腰,气势瞬间矮了一截,他佝偻着上前,先行了个礼:“山神大人。”
狐狸视线轻巧转到他的身上,口未动,声音却不知从哪传过来炸响在耳边,问:“你找我?”
老人身体轻轻一颤,下意识摇头要去找身后的村人,转身却见他们都毕恭毕敬跪坐在后面,头也不敢抬,只徒留他站立在这,似乎有些鹤立鸡群的效果?
指尖突然开始无意识发颤,他许久不太敢说话,狐狸不知是不是有些不耐烦,尾尖小弧度轻晃了下,又问:“你找我?”
小黑冷笑一声,走到他身边:“他们是找你要说法来的。”
狐狸佯装并不知情:“什么说法?”
小黑眉间含着笑,头转向老人,声音突然拔高:“说啊!”
老人被吓得浑身一抖,他后知后觉颤巍巍跟着跪在地上,动作带着夸张的大幅度在地上磕了磕:“山、山神大人,我们并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狐狸神容慈祥:“那是什么意思?”
见老人哆哆嗦嗦半天讲不出话,小黑轻嗤一声,干脆替他答道:“这群人说你吃了他们的孩子,现在要你还回去呢。”
说实话,对于一生耕作于土地上的普通农人来说,山神这种巨兽真正出现在眼前时远比他们想象中威严恐怖千百万倍。
不止在于容貌高度,更多的是一种很难被形容描述的……神威。
做惯了坏事的人,往往是最惧怕这些的。
“孩子?”狐狸略歪头,神情似乎带上几分疑惑的味道:“我吃了你们的孩子?”
老人额角滑下一抹冷汗:“我……我们……”
狐狸不等他答话,又问:“几个?”
老人怔愣问:“什么?”
狐狸眉目舒展开,又摆出那副宽容的神态:“孩子,我吃了你们几个孩子?”
老人又开始结巴。
身后有村民似乎再受不了老人这幅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是作态,一撑身子站起来跑到前面:“二十个!你吃了我们村总共二十个孩子!”
狐狸问:“二十个?”
小黑也看他,紧皱着眉:“二十个?你们哪来二十个孩子?”
现在经济状况是不好,先不论真吃假吃,只单单吃个孩子竟然还有通货膨胀。
贺祝椿在庙后找了棵树躺着偷听,到这还想:多出来那六个大概可能是利息。两边账要是平不好,也不知老鼠那边有没有会计负责平账。
年轻人是个二十来岁正当壮年的男人,他扯高嗓子道:“二十个孩子我们村怎么会没有!吃都吃了你们难道要赖账?”
小黑最看不得这群人污蔑狐狸,年轻可爱的面容阴沉下去,袖子一撸就要带着左右金蟾护法上前打他。
一点白绒忽然拦在身前,小黑身子一顿,寻着尾尖转头看去,问:“大人?”
狐狸问那男人:“那你们想要我做什么补偿呢?”
男人似乎没想到这个山神真的这么好说话,他面上不禁漾出几分喜色,道:“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身为山神神力无穷,要么,想办法复活我们村被你吃掉的二十个孩子,要么,你就要成为我们村专属的守护神,跟随我们迁徙,生生世世守护我们与我们的后人富贵无忧!”
一直到这,这出可笑的闹剧终于图穷匕见。
人之生死看天看地看命,因果作用世间一切运行自有规律,别说狐狸只是小小一方山神,就算他诸多神力仙榜有名,这件事也是几乎不可能的。
因此,第二条的目的性就再显眼不过。
一群贪心不足的村民意图走前将这一方守护神连带打包带走。
这种事情,某种程度也算狐狸兢兢业业有口皆碑的就业态度证明了。
小黑这边已经有些红温,如果不是等着狐狸的允许,估计那男人话不说完他就该拎着刀冲上去砍人。
他转头去等狐狸的命令。
狐狸晃晃尾巴,没理会他,转头看向其余人:“还有吗?”
似乎是没想到这谈判能进行这么顺利,第二个人犹犹豫豫站出来:“我常听说山神能调遣一山妖兽,能不能劳烦您派些来具体保护我们?”
狐狸也不给予应答,继续问:“还有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