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贺祝椿张了张嘴,有些不可置信:“老鼠?还有……孩子?!”
一小片黑漆漆半人高的老鼠群里,有不多不少十四个孩子站在其中,他们一个个眨巴着迷茫的眼睛四处观望,似乎在为这个陌生的世界感到恐惧。
“这些孩子是村里人丢的那十四个?”
鼠群中,上次被小黑抓来的那个大老鼠扭着笨拙的身躯钻到前面,对狐狸小幅度做了个揖:“山神大人,之前是小的有眼无珠冒犯您,还请见谅。”
狐狸问:“这些孩子你们一直养在洞里吗?”
老鼠点头:“是,好吃好喝伺候着,一点没有怠慢过。”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难得他们还愿意叫这群孩子吃饱穿暖。
女狐仙皱紧眉头:“那为什么你要告诉我们说这群孩子全都叫你们吃掉了?不怕我们一气之下杀你吗?”
老鼠摇头:“怕,但那时只当你们与那些村民是一伙的,不想叫他们好受,才故意这么说。”
女狐仙道:“你心眼子倒是不少。”
老鼠不好意思摸着脑袋笑了笑。
“那现在村子被烧了,你们也没了住所,该怎么办?”
老鼠道:“重新找个去处。”
女狐仙问:“带着孩子?”
老鼠道:“他们没了家人,肯定要带着。”
女狐仙面露惊异,下意识转头看向狐狸。
狐狸轻晃着尾巴卷上贺祝椿的手腕,还不等再动,就被撸下来塞在手心里握紧。
“不必乱走了,我答应过你们,要赐你们安稳的生活。”
老鼠面露迷茫:“什么?”
贺祝椿却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一挑眉揪着尾巴尖在指尖摩挲。
当你们离开这座村庄时,良田、富贵、安宁,将通通降临在这片村庄中所有有序的魂灵身上。
原来死亡也是一种离开,原来有序的魂灵,并不是一群贪得无厌的村民。
不等贺祝椿说些什么,女狐仙趁乱一举手:“我有问题!”
狐狸道:“说。”
“那二十个孩子怎么回事?丢的不是十四个,哪来的二十个孩子。”
“二十个?不止吧。”老鼠问:“你有见到过其他的孩子吗?在这个村子里。”
女狐仙将手缓慢放下来,皱眉思考会儿,大睁着眼:“为什么?”
“被吃掉了。”老鼠低垂下脑袋,声音发沉:“饥荒年代,易子而食的事发生的并不会少。”
“他们……”
“都过去了。”狐狸抬眼,从贺祝椿怀中跳下来,突然转移话题道:“听过桃花源记吗?”
“听过。”老鼠问:“您是什么意思?”
狐狸看了看黑沉下来的天边,有风我吹过,满身绒毛随着微风轻晃,他目光悠远,只是道:“要满足许下的诺言,不如给你们一个桃花源最合适了吧。”
老鼠震惊非常,一双不点大的眼睛蓦然圆睁。
……
身为神,职责所向何处?
狐狸曾道:“让善成为善,让恶成为恶,让责任顺应因果,让权力顺应本心。本心如水,水则上善。”
夜半。
狐狸化作人形,藕白的碗子搭在床边,他身体成了狂风骤雨中摇晃的小船,眼半睁着,瞳仁迷蒙,失焦盯着不知某处发愣。
锁骨被人啃咬出密密麻麻的青紫痕迹,往下更是,好大一片地方很难找出块干净的肌肤,由布着咬痕的耳垂一路向下,贺祝椿将窗外的手捞回来与自己十指相扣,神情说不出高兴还是生气,只是默着声埋头苦干,拽着狐狸头发强制他抬起头看自己。
“为什么救他。”
狐狸慢半拍动了动瞳仁,唇半张着,缺氧似的吐出口氤氲热气,没说话。
贺祝椿手上用了几分力气,他心中的委屈、不甘在狐狸身上都得到切实的反馈,美人喉咙里发出几声泣音。
“为什么救他,说话!”
“贺祝椿……”
“你知不知道他信仰你,他爱你,现在他的父亲丧生火场,而他在这种状态下丧生,这对你来说会有什么后果!”贺祝椿几乎从喉咙中字字句句挤出庞重的怒火,他努力遏制着蓬勃的施虐欲,手被青筋暴起,反手掐上狐狸纤细的脖颈。
“你要救他,为什么不救到底,为什么放任他去死!告诉我,我要知道你的答案!”
“咳咳……咳……”
狐狸高扬起头,不挣扎,不反驳,殷红的唇却漾出个小幅度的笑。空着的手上伸轻轻放在贺祝椿脸边安抚摩挲:“生气了吗?”
“我没有在跟你玩笑。”贺祝椿冷着脸,偏头躲开他的手,动作愈发用力,眼睁睁看着狐狸泛着红晕的脸逐渐苍白,鸦黑的睫毛随着薄薄的眼皮下坠,轻巧落在下眼睑。
他的脸一直颜色艳丽,黑的,红的,白的。三种颜色每每撞在一起时,贺祝椿描摹着他的眉眼,总会感觉到一种难以抑制的心动。
狐狸胸膛因为过度的感受波动大幅度起伏,他纤瘦的骨架似乎难以支撑一身雪白皮肉上的淤痕,于是狐狸由猎手暂时变作讨人怜爱的猎物。
“贺祝椿。”狐狸将贺祝椿放在脖子上的手轻轻拨弄了下,转而放在脸庞边,贴在手心柔软蹭了蹭,低声道:“……你好热……为什么……”
贺祝椿面目蒙着层冰霜,一言不发。
“为什么要生气呢?告诉我。”
“我以为我说的已经很明白。”
“好……那我知道了。”狐狸安静等待贺祝椿,一直见他翻身躺下,滚两圈与自己隔开距离,又一只手盖在眼上缓解情绪,摆明一副拒绝沟通的情况。
狐狸裸着身子就往那边贴:“贺祝椿,我知道是什么样的后果,我都明白。”
“你才不明白!”贺祝椿赌着一口气,他知道这种时候应该硬气一些把人向着旁边狠狠推开,可手伸到一半,又实在舍不得,强行收回去。他深吸口气,努力压着怒火:
“你欠了他,要还的。你知不知道未来的某一天,他可能会突然出现打乱你的生活,他会伤害你,甚至可能致你于险境,或者害死你!这些你都从没有想过,你总是这样,非常有自己的想法,敢想敢做,但后果什么你从来不在意。”
“我怎么会不在意呢?”狐狸语气带上几分笑意:“贺祝椿,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贺祝椿猛一转身与他面对面。
就现在的姿势而言,两人间的距离实在有些过于相近,贺祝椿与狐狸贴着额头,两人眼睛对视着,虽说一人恶狠狠宛如要将对方撕下一块肉,而另一位眉目含笑,却包容的将人身体纳入怀抱。
狐狸轻声问:“我不知道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今日你的困境,你的耳聋眼瞎,或许就是他造成的!”
狐狸佯装一副思考的模样,随后道:“的确有可能。”
贺祝椿似乎有些崩溃:“那为什么还要不顾后果去做那些危险的事。”
“贺祝椿,其实我要做的事真的很多很多,我没有精力挨个去探寻这些事情是否可以做,做了会不会对我有什么不好的影响。”狐狸与他呼吸交缠,道:“我能做的,只是想,然后去做。”
贺祝椿觉得眼眶有些热,他紧了紧喉咙:“所以,结果你根本不在乎。”
狐狸轻轻顺着贺祝椿的头发:“我怎么会不在乎呢?我只是个狐狸,我也会害怕。害怕灾难,害怕失去,害怕痛苦。我只是没有能力去害怕,也不能随便说害怕。”
贺祝椿沉默下来。
狐狸又笑了笑,将吻轻轻印在他的唇上:“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贺祝椿不知为什么,到了现在,就在此刻,突然觉得心头涌上一股巨大的委屈,眼眶一凉,个头这么大的男人几乎带上哽咽声,道:“你明明说过,不会再瞒着我去做那些危险的事。”
“怎么哭了。”狐狸将他的头压低,拿舌头轻轻将那滴泪卷入口中:“咸的,苦的。”
狐狸还道:“伤心也不可以编纂谎言,爱哭的小朋友。”
后世的事情,眼前这个莫名其妙没了记忆的狐狸当然不会知道。
每想到此,贺祝椿就更觉得心中委屈,眼泪顺着眼眶一串串滑落。
起初狐狸还要接,可见实在接不过来,干脆将贺祝椿按在自己胸口把眼泪擦得哪哪都是。
一双干净白皙的手腕处印着个再明显不过的红印子落在身后,哄孩子似的一下下拍在背上。
“别哭了,好不好?”
贺祝椿闷着嗓子摇头。
狐狸语气中似乎有几分无可奈何:“那你怎么才能不哭呢?我哄哄你好不好,还是补偿你……今晚玩到你满意为止,够不够?”
贺祝椿掉泪珠子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没什么表情看着他。
狐狸还道:“之前拒绝你的……今天也陪你玩,这样可以吗?”
“你总会拿一些我拒绝不了的条件引诱我。”
狐狸笑得一派柔和,他的笑几乎与他的身子一样软,一样可人疼。
“既然拒绝不了,就不要拒绝了。”
贺祝椿控诉:“你简直有两副面孔。”
狐狸问:“为什么呢?”
“有时候幼稚的像个脾气不好的孩子,有时候又像个……”贺祝椿努力措辞,道:“……像个久经情场的老手。”
“后面那个算是诬告。”
“是不是你心里清楚。”
“好吧,世人对狐狸精怪诸多流言,我总不是很有能力去阐述清楚一些对我的诬告。”狐狸垂下眼,摆出副无辜可怜的小白花表情,又道:“那如果真是情场老手的话”
“我引诱你成功了吗,哥哥?”
第191章 感冒
很难有引诱失败的可能性。
贺祝椿心知这件事不能就这么轻而易举被揭过去,他忍了忍,又忍了忍,将这份悸动强行压下,随后吐出口气,道:“我们需要谈谈。”
“嗯?”狐狸似乎真正意识到贺祝椿对这件事的看重,轻叹了口气,语气无奈:“那你想要怎样呢?”
“我还是想知道我对你来说算是什么。”贺祝椿认真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