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第212章 再见
贺祝椿在梦中见到了兰兰,是陆游的妈妈。
他动作上有些拘谨,疑心自己躯体是否瞒着他的大脑直接自杀,要不然怎么会看到自己过世不知多久的丈母娘坐在对面。
很难说这到底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贺祝椿甚至怀疑兰是不是听说自己要把陆游带回老家祖坟不高兴所以过来收拾他。
他心想:其实倒也不必特意过来一趟,这点小事随便找个跑腿说一声,到时候自己跟陆游一起葬在娘家这边也不是什么大事。
看着贺祝椿神游天外的模样,兰没忍住笑了笑,问:“这才几个月不见,就已经不认得我了?”
这语气实在熟悉,贺祝椿猛一抬头,错愕到:“师父?”
兰道:“换个样子就认不出我,还是道行太低。”
贺祝椿不可思议道:“不是,师父。你怎么一声不吭变成我丈母娘了?”
“什么叫变成你丈母娘?别给自己脸上贴金。”兰道:“是我跟那小狐狸有一世的母子缘分,跟你没关系。”
“就是有,现在也结束了吧。”贺祝椿明显还沉浸在沦为鳏夫的伤痛中无法自拔:“我老婆去世了,我也不想活了,过几天这边的事情收拾好我就去找他。”
兰问:“去哪找他?”
“阴曹地府呗,天堂也不是这边的产物吧。”
兰面露不解:“既然想跟他在一起,为什么不让他一起回到阳间?”
贺祝椿浑身一震,不可思议仰起头:“师父,你的意思是说......”
兰就问:“贺祝椿,我给你的羽毛,你放到哪里去了?”
轰
贺祝椿好像被什么巨物砸了脑袋,瞬间惊醒从床上弹着跳下来。他土匪似的在床上疯了一样四处翻找,余光中终于撞进去一抹红。
他捧着羽毛,好像捧着救命宝贝似的冲下一楼想去堂口将兰叫出来。
却没想到迎接他的却是一捧冷灰。
贺祝椿颤抖着唇:“烧了?”
秦书蘅肿着一双核桃眼,道:“烧了。”
贺祝椿当即转身,一句话没留又冲回二楼。
没有堂口,那就换种办法去见兰。
睡觉。
贺祝椿将冰棺移到床边,双手合拢紧紧握着那片赤色羽毛。
可不知道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还是什么,这次却迟迟不能进入梦乡。
贺祝椿无法,一翻身坐起来到另一条街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瓶安眠药,又生死时速地赶回来,水也没空喝,就在手心倒出一大把安眠药片干咽下去。
药片的苦味在口腔蔓延,贺祝椿神情扭曲一瞬,无暇顾及,转身扑在床上倒头就睡。
这次睡意就来的格外快。贺祝椿意识一沉,下刻就感觉到一份热意灼烧着皮肤。
贺祝椿抬眼,再次看到满目赤红羽绒的翅膀虚浮在面前。
朱雀化作的原型有半座山那样巨大,贺祝椿站在她面前好似蝼蚁,将人与神的差距衬托的一目了然。
朱雀问:“东西在哪?”
贺祝椿一个机灵,将手心微微被汗液浸透的羽毛捧高。
摊开手的瞬间,羽毛无风自动,自己飘忽着抬到半空,随后一股火突然出现将赤羽包裹住,燃作一抹黑灰。
这时大概就可以许愿了。
果然,朱雀俯低巨大的头颅,问:“你的愿望是什么?”
贺祝椿呼吸急促,因为紧张结巴了会儿,才终于艰难将一句话说完整:“我要复活陆游。”
“复活?”朱雀并未应允,而是道:“我没有复活一个人的权力。”
飞到半空的雀跃猛然栽下去摔成粉末。贺祝椿问:“不行吗?”
“先别急着气馁,小伙子。”朱雀道:“我没办法直接复活他,但是却可以为你提供复活他的交易。”
贺祝椿的心又重新活过来,他迫不及待问:“交易?”
“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交易市场,想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而衡量世间一切存在的天平,恰好我这里就有一架。”
朱雀翅膀一扇,贺祝椿面前就出现一架银白的天平。
而天平左边的托盘里,是一个泛着荧光的半透明虚影,虚影蜷缩着身体,安安静静坐在那一动没动。
也正是因为这虚影,天平的指针向左侧歪斜,昭示着如今并不公平的现状。
贺祝椿在看清虚影的一瞬间就要往前冲:“陆游!”
“别着急,年轻人就是性子急。”
朱雀翅膀挡了下,将贺祝椿逼退几步。
朱雀道:“想要将他带回去,就要付出你的筹码。”
“封神诏。”贺祝椿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张封神诏,我不要了。”
话落,一张泛着金光的诏令落在右侧托盘上。
指针向右稍稍挪动,但依旧落在左侧。
生命果然是最昂贵的。
贺祝椿知道这是筹码不够的意思,他努力想着,又道:“我跟陆游做的那七个任务,他们说我会得到相应的功德来换取我想要的东西。这个一起放上去,够不够?”
一份被打包的功德缓慢出现在天平右侧,指针再次向右挪动些许。
但天平依旧没有配平。
贺祝椿紧咬着牙:“还有什么可以换?我的钱可不可以?”
朱雀却摇头:“天平不会收这些俗东西。”
“那我还有什么筹码?”贺祝椿迷茫眨眨眼,抬头望向朱雀。
朱雀轻叹一口气,提醒他:“你还有无数属于你的转世轮回呀,小徒弟。”
转世轮回。
贺祝椿于是突然想起陆游生前对他说:我没有来世了,贺祝椿。
那陆游,我好像,也要没有来世了。
在这种时刻,贺祝椿唇边反而勾起个笑。他仰头,竟然语气满足对朱雀道:
“换。”
一个长着与贺祝椿相同一张脸的虚影出现。这虚影形态与陆游一致,只是行走时似乎好像有些卡顿,一步走后,相同位置又会出现许多个相同的步子走过去,层层叠叠,代表着贺祝椿无数个来生。
在虚影走上右侧托盘的一刹那,
叮
指针上行,象征平衡的声音清脆响起。
同一瞬间,贺祝椿身体中出现丝丝缕缕猩红的线,那些似乎出于他的血管,他的心脏,他的血肉。他身体里的每一处。
这些红线周身缠着抹金色的光晕在打转,顺着光的指引,红线倾巢而出,直直冲着左侧托盘上的人影涌过去,随后渗入他的血管,他的心脏,他的血肉。他身体里的每一处。
红线将陆游缠紧,包裹,与他融为一体。
是当初陆游与贺祝椿缔结冥婚时留下的羁绊。
朱雀满意看着眼前这一幕,煽动翅膀,忽而飞至高空一声啼叫。
“交易成功,恭喜!”
......
贺祝椿睁眼的刹那伸手向旁边摸去,却只摸到了一手的冰凉。
并不是冰棺的冰凉,而是什么都没有,只摸到一把空气那种虚无的冰凉。
他心头一惊,就要坐起身去找,只是上半身还没起来就被一只手重新推回去躺着。
贺祝椿睁眼看去,见到的就是杨芸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杨芸看着他,道:“秦书蘅上楼时看见你和满床的安眠药片躺在一起,那时候你已经无意识昏厥了,他以为你吞药自尽,吓得打120把你拉到医院抢救,距离洗完胃,你已经昏迷了......”
她看了眼手表:“......十五个小时二十三分钟。”
贺祝椿这才注意到自己一只手上还在吊水,他满不在意将针拔了就要下床:“陆游呢?他怎么样了?”
杨芸皱眉不很赞同看着被随意丢在床上沾血的针头,疲惫道:
“贺祝椿,我知道陆游的离世对你来说打击很大,也知道你现在满脑子都是殉情。但哪怕是硬挺,也请你坚持过几天好吗?你下去这么快让陆游看到以后我们真的没办法跟他交代哪怕先坚持到他下葬?”
“交代什么,有什么可交代的。”贺祝椿穿好鞋子,抖着手对杨芸道:“陆游好好的,你有什么话直接跟他说,等什么以后。”
杨芸只当贺祝椿因为陆游的死被打击的精神不很正常,于是神情更加悲戚:“你怎么回事,打击太大所以短暂失忆了吗?”
她伸出两根手指:“你看这是几?”
贺祝椿现在其实也紧张地心脏怦怦跳,他实在害怕刚刚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只是一场白日梦。他一味沉浸在这样的恐惧中,需要不断劝说与安慰自己才能勉强坚持。
他实在接受不了这种出现希望又失望的情况出现。
幸好,下一秒杨芸的手机响起。
温和的轻音乐莫名抚平贺祝椿心底的恐惧,他抬眼紧盯着杨芸将电话接起来。
这一刻,心脏激烈地蹦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是秦书蘅打来的,刚一接通,少年人雀跃的声音几乎要将屋顶都掀翻。
“杨芸!杨芸!陆游,陆游他活了!!!”秦书蘅第一次直呼这两位的大名,其后是一串激动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师父活啦!”
啪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