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女鬼走在前面,时不时就要回头看一眼,以确保他们没有跟丢,大概是真的有急事需要帮忙。直到停在某个单元楼前。
贺祝椿突然想到她丈夫自她死后新买了一栋房子,大概就是这个小区了。
他仰头往上看了看,兀自问道:“你老公住在这是吗?”
女鬼全身往下渗着水,点了点头。
贺祝椿对狐狸道:“八成是来报复她老公的。”
狐狸却道:“不一定。”
贺祝椿应了两声,摆明不很在意,他问:“那我们现在要上去吗?”
女鬼伸出两只手,一只手比二,一只手比三。
贺祝椿问:“什么意思?”
狐狸看了一眼:“是二十三楼的意思吧。”
女鬼又点点头。
众所周知,超过六层的楼房需要配备电梯,而有电梯的楼房大部分都需要刷卡上梯,摆在明面上的一个事实贺祝椿与陆游,包括女鬼,谁都没有电梯卡。
陆游开始庆幸自己现在是只轻飘飘的狐狸了。
贺祝椿现在年纪过了二十五,也幸亏平时跟着陆游到处跑的间隙也不忘保持身材,不然这一遭也得算他的一道生死劫。
一路顺着步行梯爬到二十三楼,女鬼轻车熟路走到一扇门前,下头手一指,上面就掉了一滴红彤彤的血泪。
贺祝椿喘过几口粗气,缓过神来,抬头看向门牌,忽然动动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陆游问道:“怎么?”
“不太对劲。”贺祝椿道:“里面,好重的血腥气!”
啪嗒
啪嗒
血凝成的泪珠混着身上不知是雨还是河的水滴落在地上,女鬼站在一边,贺祝椿撸起来袖子,忽然拿起一旁的灭火器,对准门锁狠狠砸下去。
巨大的声响在耳膜中炸开,门锁被砸烂,贺祝椿丢了灭火器,第一时间冲进屋内。
屋内一阵刺眼红光闪动的红色烛火映在脸庞,熟悉的灰白照片摆在桌子正中央,而楼上那个男人摊开身体大咧咧躺在地板。
他不知拿的什么东西将自己手腕划得鲜血淋漓,人现在因为失血过多已经白着脸晕过去。
贺祝椿趟着血走到男人身边,探了探鼻息,松一口气。
“还活着。”
狐狸道:“先扶起来。”
“送医院吧。”
贺祝椿抓着男人手腕正要将他往背上背,不料男人这时候睫毛动了动,忽然睁开一只眼。
女鬼走到烛火旁,血泪还在流。
因为虚弱到一定程度,差最后一下就得给送走的男人睁大眼,一时没说话,他很明显能看到些什么,没吭声,就那么直勾勾看着,看了半晌,他低声咳了咳,就问:“你回来啦?”
他不害怕亡妻可怕的样子,没哭,也不伸手,只是淡定从容看了良久,然后问:“我是不是已经死啦?”
一旁的贺祝椿冷声道:“你没死。”
男人一愣,似乎直到现在才注意到边上还有一个人。过量的血液流失让他的注意力变得很差。
狐狸走到烛火边上,尾巴轻轻扇了下,将燃着的烛火灭了。
“还没死,但是既然能看见她,说明也快了。”狐狸转身:“贺祝椿,放下他,打120。”
贺祝椿应了声好,将男人放在沙发,又从屋里找到条围巾,裹着塑料布简单做了个止血。
男人就问:“我真的没死吗,这狐狸会说话。”
女鬼走到他身边,深深看着他。男人伸了伸手,女鬼就退后一步。
狐狸跳上茶几,解释说:“你现在阳气弱,她跟你接触太多的话对你不好。”
男人到了这种时候明显也不在意什么死不死的,轻笑一声:“,什么好不好的,我都这样了,还要什么好。”
狐狸问:“你要殉情。”
“不殉情,殉什么情。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不玩年轻人那种东西了。”男人低声道:“我就是,有点想吃我老婆做的饭。”
女鬼站在旁边,又开始哗啦啦流眼泪。
活人的血与死人的血混在一起,红的映着红的,跟结婚那天的大红婚服似的。
楼梯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是救护人员到了。
……
这件事最后是阴处局那边的人来收的尾。
局里的很明显是一群人精,自从之前黎圆满的事情后,但凡遇到陆游贺祝椿两个人沾边的事,是能不管就不管,完全甩手掌柜来的,明面上往好听说是给予十足的信任,其实就是懒,躲着发懒。什么时候等他们将这边事解决得差不多,才化作大自然中的食腐动物来处理最后这点收尾工作。
靳金这个最有心眼的之前甚至还询问陆游与贺祝椿有没有入职阴处局的打算,有编制的,能拿五险一金。
贺大少爷明显看不上这点东西,靳金不放弃,又骚扰过几次,最后被贺祝椿关在店门外狠狠拒绝后才消停下来。
等回了小店,正赶上老教主回来,只说快变回去了别着急。
其实只有贺祝椿着急。
第二天靳金过来专门跟他们汇报这件事的结局:入室的男人是这片的一个扒手,事先知道这家大人不在家偷偷躲进来准备晚些动手,现在已经被警方逮捕归案等待庭审。楼上那个男人抢救回了一条命,他们派去一个人鬼沟通员让他亡妻最后留了几句话,男人才勉强歇了要死的心思,他楼上的法阵也被清理,以后会定期观察他的行为不让乱搞这些东西,至于亡妻
“他找我们局花钱给超度了。”
贺祝椿“哎哎哎”着站起来:“你们这算是抢活了吧?”
“谁管你这个。”靳金嚣张道:“谁抢着算谁的。”
贺祝椿就要冲出去打他,被陆游轻飘飘按下来。
靳金笑着跟他闹,闹完又问:“还没问你们,好好的怎么掺和到这件事里面去了?”
“我跟那女孩有缘分,原本是觉得或许她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才去的,现在想来,我好像发挥的作用不大。”
“谁说你发挥的作用不大。任乾坤,还记得吗?”靳金道:“他听说了这件事,不知怎的,就决定要看在你面子上收那小姑娘为徒,以后传她正经功法,这样就不用她在自己学些乱七八糟的。”
说到这,靳金压低声音:“你知道他们老任家收徒多少钱吗?”
听到这个话题,秦书蘅也慢悠悠凑过来。
靳金伸出两根手指:“这个数。”
秦书蘅问:“两万啊?”
“你想的倒美。”靳金说:“再加个零。就这还有一群人往上凑,任乾坤他爹都不不打算收,他家有独门法,不轻易外传,贵着呢。”
“别管他。”贺祝椿伸出一条胳膊将狐狸往回搂:“你继续说老婆。”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陆游道:“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我并没有出什么力,反而是从这件事中学到一些东西。”
他趁着最后拥有狐狸形态的机会,晃了晃尾巴,轻巧说道:“比如,关于人鬼之间依旧有的温情之类。”
……
第238章 大仙是如何养崽的?(上)
陆游与这个怪人相遇的时候,距离他上学迟到还有三分半钟。
面无表情看了眼手表,黄快跑皇帝不急太监急,在他肩膀上急得团团转,陆游惯常无视掉,往旁边撤出一步,要将面前这个怪人绕开继续往学校走。
脚刚迈出还没一步,却不想这怪人也撤开一步,依旧挡在他面前,眼中含着泪,哭唧唧看着他,脸因为过于激动的情绪皱在一起。他伸出手要摸过来,被陆游后退一大步躲开。
已经二十七岁高龄的贺祝椿收回手,很受伤似的,含着泪叫一声:“陆游”
陆游蹙眉看着他:“你认识我?”
现在的陆游年仅八岁半,上的是阳光小学三年级。这样小的年纪原本正该是一个小朋友最天真烂漫的时候,但面前的陆游却习惯性皱着眉,看人时没什么情绪,冷冰冰的。
大概是因为营养不良,他肤色透着股不很健康的苍白,脖颈纤细,身形瘦削,一身不算新的校服穿在身上,竟然显得有些宽大。
贺祝椿看着陆游,只觉得心都要疼得碎成一片一片,好似将他肝脏都放在滚水中不断烹煮,浑身滚热热带着股难受。
他张了张嘴,往前一步,看着陆游陌生不解的目光,想说话才发现喉头哽咽,嗓子口一酸,他吸了吸鼻子,叫:“陆游……”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陆游用着一套稚嫩的童声系统道:“我们认识吗?”
黄快跑也跳到陆游头顶,大概将他当作人贩子一类,对他不住呲牙。
贺祝椿拿袖子抹了把眼,顺口扯了个谎:“认识,我以前,以前找你妈妈算过命。”
他是这样说,可陆游依旧觉得有些奇怪,他问:“你什么时候找我妈妈算的命?”
算算时间,这时候陆游的爸妈早都已经去世有段日子。
贺祝椿红着眼,胡扯道:“五年前吧,那时候你还没多大。”
陆游又看了眼手表,没做回应,依旧安静看着他,
贺祝椿想了想,又说:“那时候你还养了一只小狗,土棕色的,一点点大,胖嘟嘟一只,很可爱。”
陆游看表的动作一顿,突然抬起头,一双琥珀色瞳仁颜色浅淡,他静静望向贺祝椿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贺祝椿总疑心从他身上看到长大后陆游的影子,不自觉站直站正了些。
“我迟到了。”陆游很平静说道。
贺祝椿这才想起他还在上学,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要我打车送你去上学吗?”
黄快跑这会儿大概气得已经有些想发飙,他带着脾气连陆游的肩膀都不想再呆,自己跳到一边地上背对过去生气。陆游顿时感觉肩膀一轻,他看都没往旁边看一眼。
这位黄大仙惯常脾气不好,之前他妈妈掌堂时黄快跑还不在堂上,据说是陆游出生那年突然出现,从此就寸步不离跟在陆游身边。
他妈妈常说黄快跑天生就是属于他的报马,以后也会是他堂上最特别的一位仙家。
陆游早已经习惯这位特别的黄大仙发火,面容沉静,只是将自己的翻盖手机拿出来,熟练打开给班主任拨电话。
陆游的班主任是位很具有同情心的女性教师,她大概知道陆游家里的情况,几次提出过想要将这个年幼失去父母的可怜孩子带到自己家中抚养的意愿,陆游通通拒绝,并且谎称自己有远方亲戚照顾。班主任这才放弃,只是其后每次陆游请假,她都要用一种温柔怜悯的语气询问是不是需要帮助。
陆游不是很承受的了这种态度,久而久之就开始逃避式请假。哪怕家里仙家几次教育他不可以这样,陆游也不是很想听,只是用丁点大的小手将耳朵一遮,开始假装自己是一颗蘑菇。
蘑菇的确是听不懂仙家说话的。秀英姑姑常常要为教育固执儿童头疼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