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齐峰笑说:“如果是陆大仙意愿的话,乐意奉陪。”
陆游于是当即叫了蟒天龙来。
蟒天龙正跟在身后,闻言立刻占窍上身,薅了齐峰领子熟练往一边墙上砸。
齐峰竟也不躲,被甩开了就立刻起身又站过去,既不请神也不请鬼,像个不倒翁玩具,直直被蟒天龙摔了五六次,等再爬不起来,才兀然吐出口血,挣扎着来抓陆游的裤脚。
陆游将他手踢开,恢复了意识,一心向着单元楼内赶。
楼内一片漆黑,森森的鬼气浓郁到恨不得满溢出来,催的人四肢发软头皮发麻。
时间紧迫,等陆游正要抬脚进入时,他脑内却猝然灵光一闪,他蓦的想到什么,忍不住抬头向外看了眼夜空。
乌云此刻尽数散尽,月亮又遗世独立般,稳稳坐落于夜空东北方向。
不对,不对劲!
望着楼内黑黝黝不知所处的楼梯,陆游心下一横,转身向着反方向急速跑去。
此刻是北京时间十一点四十分。
第27章 掷杯
呼
呼
陆游顿住脚步,力竭般扶住一边的砖墙停下身来喘气。
这片小区范围太大,他从东头跑到西头,眼见最后一间单元楼出现在眼前,他体力无可抑制被消耗殆尽,突然停下时只能大口大口呼入氧气,腿间肌肉分泌乳酸,喉间满溢血腥气味。
陆游将手机拿出来看了眼时间。
此时是北京时间十一点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
被提前派出去探路的黄小乐从单元楼出来跑到陆游脚边,爪子往上一指:“找到了,就在上面!”
陆游又勉强缓了两口气,咬紧牙关站直身体,道:“走!”
又是坚持着爬完整段步行梯,等跟着黄小跑到达门前时陆游简直要累得背过气去,他觉得今天的运动量要达到之前半辈子的运动指标,可时间紧迫,由不得他过多思索。
此时是北京时间十一点五十三分。
陆游立刻请了仙家上身就要破门而入,却忽见身前出现个女人身影。
那女人面色苍白,瞳孔乌黑,穿着身类似袍子的浅紫色碎花衣服,那衣服从上到下一排扣子竖向排列,此刻尤其在腹部位置血迹斑斑,那块的血早都发黑干涸,似乎离受伤的那场灾难已经过去很久。
女人满身被红黑色长线缠绕,身上很多地方已经被线勒进皮肤,留下深深的伤痕。
陆游被占了半窍,此刻深深打量女人一会儿,心里对她的身份有了答案,于是轻声叫出她的名字。
“周茹。”
周茹浑身一震,泪戚戚抬眼望着他,张了张嘴,漏出口中被削断的半截舌头,呜呜两声,她随即忽然恸哭起来,血泪顺着眼眶滑落,想说什么却又呜呜咽咽说不出话。
即使见多了鬼怪凄惨,陆游依旧不忍心看她这副模样,只得闪身退后两步,硬起语气道:“放我进去。”
周茹依旧摇头,哭得更凶。
时间紧迫,陆游没功夫再跟她耗时间,正欲将她扒开闯进去救人,下一秒却见周茹身上红线蓦然收紧,她尖锐嚎叫一声,整个人如轻飘飘一页纸向陆游方向疾行过来。
陆游打起精神,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他此时身上是位家武将,视情况立刻摆出防守姿势准备招架。
周茹握手成爪,尖锐的黑色指甲在苍白的楼道声控灯下泛着寒光,如一把利刃直奔陆游咽喉而去。
天罡横身躲过,顺着周茹力气紧握住她胳膊,手腕翻飞间将周茹在半空中翻了个个,然后重重向下砸在地上。
周茹坠地时哀嚎一声,下一刻又瞬间起身猛攻上来。
她每次攻击力道都不重,极易被轻松化解,可真正难缠的是她宛如打不死的小强般坚定的毅力,上一秒被打趴下,下一秒又瞬间扑上来,伤害性不高却格外拖延时间。
这样的战术就生生将时间拖走许多。
此时钟表走到十一点五十六分。
陆游内心着急,他告诉天罡:“要找个办法卸掉她的力气,我们没那么多时间跟她这么打。”
天罡低低应了声:“好。”
话音一落,天罡主动欺身上前,别住周茹双臂擒于身后,周茹几下挣脱不开,动作愈发剧烈,挣扎间,她腹前位置的扣子被挣开几颗,将她身上的情况暴露于陆游眼下。
陆游目光一时躲闪不开撞个正着,可预料中亵渎意味的场景并未出现,陆游看见的是一个早已凝固定型的血洞。
血洞边缘甚至还可以看出被刀切过的痕迹,可再往下是被撕扯过的肉皮、脂肪、肌肉……最后是伤痕累累的胞宫。
陆游禁不住浑身颤抖,不敢再看。
一瞬间,他好像知道周茹穿的袍子是什么了。
待产衣。
周茹就是死在了生产李佳元的那场手术里。
巨大的冲击力席卷心头,陆游指尖神经质抽搐两下,道:“周茹,我不想为难你,你放我进去,我跟你保证救完贺祝椿就为你超度。”
可周茹却依旧双眼含泪,从身前撇过头望着他,缓慢而不断重复的摇头。
陆游一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是不想,是不能,对吗?”
周茹随即点起头来。
陆游努力定下心神,刻意避着她袒露的身体,将她周遭打量一遍,对天罡道:“师父,她身上的红绳有办法弄掉吗?”
天罡道:“我试试。”
身上层层缠绕的红绳兀然被扯动,那红绳勒的又紧又深,扯动时周茹忍不住从喉间挤出几声痛呼,如同扯动的是她的皮肉,痛得她周身颤抖起来。
陆游不忍见她如此,正要停,红线边的手却立刻被紧紧握住。
周茹努力收起指甲,望着陆游,眼神坚定。
陆游明白了她的意思。
继续,求你。
重新定住心神,陆游用了最大力气拉扯红线,企图尽量减少周茹痛苦的时间。
此刻的时间过得格外煎熬。
刺啦一声,犹如剥离的是什么人体重要的组织般,红线彻底从皮肉中撕扯出来,周茹瞬间被卸了力气,重重跌坐在地上。
那红绳还滴着血珠,血从高高的位置往下堆叠,最后凝成一股在低处流下来。
周茹瘫在地上,此刻她身上没了红线,人却犹如失去骨骼一般,皮肤下肌肉组织变作一摊肉糜,整个人变成一张皮子样式,竟活生生堆叠在了地上。
但她仍旧能动,抬不动胳膊就去用指甲边缘勾陆游的裤脚,唇蠕动几下,却只能发出几声简单的音节。
陆游蹲下身凝神细听。
周茹磕巴道:“噫……吁……吁……”
陆游福至心灵,问:“你想问元元?”
周茹瞪大双眼,不住点头。
陆游将她脸边的一缕头发扒到耳后,道:“我会救她,你放心。”
周茹神色仓皇,又落下血泪来。
陆游又说:“但我现在得先去救我的朋友。”
此刻是北京时间十一点五十九分。
陆游破门而入,扑面首先是一阵难抑的香气。室内很香,是一种浓郁到让人恶心的香味。
等他再凝神细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方形法阵,法阵周遭用大米描边,每隔一段距离就点了盏蜡烛,四角各放着一柄香炉,炉内燃着香火,青烟环绕,在半空竟也瞄着法阵的边做出个虚影。
法阵内围则被泼着摊乌黑色不明液体,正对方向的那面墙上挂着三张狐狸皮,阵中两把椅子错开位置背对背摆放着。
贺祝椿被五花大绑,就坐在背对门口的那张椅子上,腿上端正放着张油纸,纸上能依稀看出被用红墨写着些什么。
而另一个鬓边花白的男人正面对陆游,他腿上同样端放着张纸,手中还攥着个物什,脸上挂着即将成事的笑。
那男人就是李秉钧。
时至整年第三日晚十二点,摆坛起阵,生者、置换者同置于阵内,二者信息油纸置换放于其上,四角点香。
法本上的内容骤然闯入脑内,陆游神色一凛,正欲上前,角落却突然传来阵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
“为您报时,现在是北京时间,零点零零分。”其后跟着阵噪耳的音乐。
是李秉钧先前就在屋子内准备好的一个自动报时的老年机。
陆游瞳孔一缩,再回头正对上李秉钧逐渐放大的笑容,他抬高手臂,将手中东西举过头顶,然后松手。
陆游这才看清,他手上拿的是一对茭杯。
茭杯,又叫圣杯。通常是某种木类材质制作,两端尖中间宽,正面扁平而背面圆润,是用于与神明沟通的物什。
茭杯使用时需自上抛下,若两杯一正一反即一阴一阳,代表所请示祈求之事神明应允,可行。
若两杯皆为正面即阳阳,代表陈述不清、无法裁示或明知机缘未至不足或神明主意未定,需再请示。
若两只皆为反面即阴阴,表示神明不应许所求,不可行。
请神神至,细诉祈愿,神明应允,魂换既成。扭罔不得,慎望三思。
李秉钧所求之事需三掷圣杯,若三次皆为阴阳杯,则算神明点头,百无禁忌。
陆游眼睁睁见着茭杯落地。
啪
第一次掷杯:一阴一阳。
神明应允一次。
贺祝椿天魂分离,三魂不聚。
李秉钧低头一笑,道:“小朋友,你来晚咯,阻止不了我,也做不了什么改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