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张印生前视角有限,他以为自己是死于揭露黑心开发商的豆腐渣工程被害,可真的至于吗?张印,一个死了二十多年都没对社会产生什么影响的普通人,这样一个人微言轻的普通人,开发商真的会害怕他嘴里吐出的轻飘飘的话吗?”
“只有一个可能啊,他有自己必须死的理由。”
贺祝椿一点头,没细问:“第三呢?”
“第三,就是痕迹。”陆游左手一指卧室门板:“这个高度,先不说张印有没有害你的心,就算他有,就算他真的要害你,抓挠门板也不会在这个位置。”
贺祝椿一怔。
他昨晚倒真没有注意这个细节,听陆游这会儿再提,他重新看向门板中间位置那些细密的抓痕。
确实如此啊……
“而且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如果张印真的有那么重害人戾气的话。”陆游稍一停顿,依旧指着卧室方向,语气中是对自己符能力的绝对自信:“为什么五楼地板上的符没事,偏偏是门窗上的被烧了呢?”
分明地板上符的位置是离张印尸体最近的。
“昨夜我们见到张印时,他身上也丝毫没有被符灼烧过的痕迹。”
贺祝椿极认同似的深深点头。
陆游笑着总结道:“其实答案很简单了,昨夜我们家里进了鬼,可鬼并不是张印。而张印的死因,显然与第二位密切相关,甚至他自己都不很清楚。”
贺祝椿垂了垂眼睫,将谜底揭晓出来:
“打生桩。”
打生桩,通俗来讲其实就是活人献祭。在某些地区通常用于工程开始前各种问题层出不穷导致工程无法开始的状况,开发商会认为这类情况是动土时破了当地风水,或惊扰当地鬼神,从而选择活人献祭,这类邪术一般的献祭对象都是小孩子,意在用活人的魂灵守护工程顺利进行。
而张印的死因……
“那孩子死后怨气过重,估计又闹了不少事,开发商需要一个新的灵魂平息他的愤怒,而这时,张印恰好出现了。”陆游面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发沉发冷:
“另一个无权无势、还妄想给开发商闹事的新祭品。”
一切谜题都解开了。
张印的死因,张印的疯癫,张印的恐惧……
沙沙声混杂着钟表滴答仍在继续。
贺祝椿问:“去哪找它呢?”
陆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起一个很突兀的问题:“昨晚我们贴在这的符,还剩几张。”
贺祝椿细数道:“我身上一张,客厅窗子半张,卧室门上半张,地板一张,窗子一张,还有空屋子门上一张。”
陆游却道:“多了。”
贺祝椿语带不解:“什么多了?”
“符的数量,多了。”
滴答……
滴答……
滴答……
分针指针缓慢指向正下方“六”的位置。
十一点半了。
沙沙声突兀停止。
陆游轻点的指尖也停顿下来,转而轻飘飘一指空房间方向,问:
“空屋子那张符,昨晚就被你搞掉了,对吗?”
第46章 空屋
寂静。
房间内一时只剩无边的寂静。
墙上的时钟还在滴答滴答走针,贺祝椿视线不由得落在空房间紧闭的门板上,莫名觉得后背一阵凉嗖嗖的。
他转而回头看向陆游,问:“你的意思是,那个东西,一直就在这间屋子里?”
陆游一时没说话,琥珀色瞳仁映衬着客厅白炽灯的光,他转而微微低垂下眼眸,那颜色在这个角度瞬间显得格外澄澈透亮。
贺祝椿就又叫了声:“陆游?”
陆游浅淡应了声,终于道:“贺祝椿,你这次听清楚那怪声的来源了吗?”
陆游不说,贺祝椿根本没注意到这回事。他闻言细细回想了下,觉得背后阴冷更甚,答:“这次的声音,离得很近。”
陆游轻声问:“有多近。”
一股怪异感由心头窜起,贺祝椿语速缓慢道:“开始时,我只觉得今天与昨晚一样,有些分不清声音来源到底是楼上还是楼下,可后来一直专心听你说话,就没再怎么注意它的方位,可再仔细回想,就觉得它离我们大概是越来越近了。”
陆游轻点了点头,问出个很奇怪的问题:“那现在呢?”
贺祝椿下意识会问了句:“什么?”
随后他立刻反应过来:陆游问的大概是现在还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他闭上眼屏气凝神,努力忽略机械表带来的干扰细细听来。
空间内很安静,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没了人声参与,耳边一时只剩轻微的风声,与单元楼外偶尔过路人微不可查的脚步声。
贺祝椿刚想开口,回答说这次实在没听到什么。
也恰在此时,空屋子里响起阵极奇怪又微弱的声响。
是类似重量很轻的小人,光脚踩在地板上带起的一阵黏腻声感。
开始时这声音还局限在空屋子,后来循环到门口,再之后就到了客厅、过了小厅、声音越来越近,最后直至桌前。
贺祝椿猛然睁眼,背后几乎是瞬间沁出一声冷汗,他对着陆游嘶吼出声:“跑!”
话音未落,一团黑影猛然窜起,贺祝椿甚至没看明白它是从哪窜出来的,黑影一改之前小心翼翼维持安静的行为,猝然一声尖厉鬼叫,直奔陆游面门而去。
在这样的速度下,跑几乎已经来不及了。
贺祝椿死死咬住后槽牙,脑子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如一根绷紧的猴皮筋似的弹射出去,瞬间扑到陆游身前。
胸口重重撞上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贺祝椿紧闭着眼,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紧张等待着被小鬼冲到背上随便从他身体里掏些什么些器官。
这样的气氛下,一分一秒都过得极度漫长。
……可意料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眼角余光一阵金光闪烁,贺祝椿回神,就见陆游刚才顺手写画的东西在小鬼抓来的瞬间垒起堵泛着金色光晕的能量墙,小鬼头猝然撞在上面,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硕大黑影由陆游身后飞扑而出,直奔着他胸口用力一撞。
小鬼头疼得一阵嚎叫,身子猛的被撞飞出去,直撞上窗口还剩的半张符上面。
符金红色火光冲天,光焰蔓延到小鬼身上,好像突然找到耐烧的燃料似的,火焰尖尖一瞬越燃越旺,一高一矮间火苗头几乎要直直冲到屋顶上去。
小鬼疼得不间断嚎叫一阵,等火终于渐渐灭了,才伤痕累累平摊在地上,不动了。
贺祝椿这时才终于回神,低头往下一望,正对上双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大的漂亮桃花眼。
一时之间,他忽然意识到现在的姿势在两个男人间出现有多奇怪。
贺祝椿:“……”
陆游表情仍旧懵懵的:“你……”
贺祝椿伸出根手指头堵住他的嘴,面容严肃道:“你先别说话,让我先缓缓。”
陆游就道:“你能先从我身上下来再缓吗?”
“好像不能。”贺祝椿木着脸:“我腿刚才吓麻了,有点动不了。”
陆游:“……啊?”
陆游问:“腿还能吓麻吗?我以为你胆子一直很大。”
“这是你的刻板印象,陆大仙。”贺祝椿又直挺挺缓了会儿,先将上半身缓慢直起来,他腿应该还麻着,动着不太方便,只能借腰部力气将自己摔到沙发旁边,这才终于努力着坐下去。
陆游在旁边搭着手扶他坐下,等见人终于坐稳了,才听贺祝椿身心憔悴道:“这件事别往外说可以吗?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能让第三个活物听到,太丢脸了。”
陆游抿抿唇,伸手就指了指在一旁嗑瓜子的黄快跑。
黄快跑平时藏东西的地方极其隐秘,至今陆游都没摸透他那假兜到底通向何方,却时常见他不分地点场合从兜里掏东西出来吃。
黄快跑嘴里咔嚓咔嚓吐着瓜子皮,见贺祝椿看过来,也不知是宽慰还是挑衅意味地,很和气对他摆摆爪爪。
贺祝椿生无可恋:“就我们三个,不要有第四个……”
陆游表情有些尴尬,又指了指守在小鬼旁边晃尾巴的胡天龙。
“……”
贺祝椿咬咬牙:“就我们四个,要是有第五个知道……”
这时,地上的小鬼头不分时宜“嘤”了一声。
它不嘤还好,就因为这嘤的一声,一股因尴尬而生的、几次无处爆发的火气瞬间从贺祝椿头顶生出,而后立刻冲制四肢百骸,尤其对着下二路涨麻僵硬的腿。
神丹妙药般的效果。
贺祝椿几乎是瞬间好了,他腰不酸腿不疼站起身活动活动四肢,随后面无表情从兜里掏出之前陆游给的符就要贴鬼脑门上给它烧死。
“算了算了。”陆游拦下他:“它是死的,不算活物,不要跟它计较。”
贺祝椿道:“这东西搞贴脸偷袭,要不是它我能这样丢脸?”
陆游没忍住笑了一声,道:“我留它还有用,看在我的面子上,放它一条生路。”
陆游都说到这份上,贺祝椿终于负气坐回去,脸上依旧一副不很情愿的模样。
陆游见了,沉思片刻,就说:“你别生气了,如果你不生气,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贺祝椿轻笑一声:“你把我当小孩哄吗?”
陆游问:“不要吗?”
贺祝椿收了笑,无悲无喜道:“要。”
另一头,窗下位置的小鬼头被烧得全身焦黑,在地上仍时不时嘤上一声,胡天龙就守在旁边,每次见它有一点要逃跑的迹象就要将它一爪子拍回去。
陆游安抚好贺祝椿,转身走至他跟前,蹲下身,问:“你有名字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