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贺祝椿疼得汗毛直立,他死咬着牙没叫出声,强忍着等这阵痛楚结束,可怜巴巴望向陆游:“好疼。”
陆游拿了棉签帮他清理伤口,面无表情道:“不老实就活活疼死。”
老实的贺祝椿无奈收回手,委委屈屈住嘴。
屋子里灯开得有些暗,陆游伏低身子去仔细探查贺祝椿伤口情况,贺祝椿低头,正好望见个毛绒绒的发旋。
他就盯着陆游发旋心想:多好的人啊。
长得漂亮,声音也好听,遇到事一直这么可靠,照顾人也温柔。
世上很少能见到像陆游这么好的人了吧。
贺祝椿出神想着,不禁回忆起前不久陆游在锦绣华苑将他从李秉钧手中救出来的场景。
当时见到的真是好狼狈一个陆大仙。
肉眼见着就气喘吁吁的,脸上还带了伤,表情挫败站在那。
可怜,但又漂亮的让他移也移不开眼。
当时他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感受呢?
贺祝椿永远忘不了那滋味就像做菜时在平静的热油锅里加入一滴水,滚热的油花四溅,立刻将灶台炸的一片狼藉。
当时他就在想:完了,我的生活也要坏菜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贺祝椿如何也想不明白。
怎么会有人只是为了对陌生人的一句承诺就真的去付出这么多。
蠢。
但又较真得这么讨人喜欢。
其实贺祝椿心中清楚,假设当初陆游遇见的不是他,随便换个张三李四王五,陆游也依旧会这样做。
陆游去做什么事,从不是出于对方的身份、性别还是其他别的什么只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而很巧的,这个很好的人遇到的,就是他贺祝椿。
运气怎么不算是一种实力呢?
贺祝椿想到这,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多么好的人啊。
他又想。
而且长得还这么好看。
陆游丢了弄脏的棉签,又扣住酒精的盖子,道:“你这伤口划得不深,但也不算浅,估计要养好长一段时间。”
“我知道,伤筋动骨一百天。”
陆游平静道:“也没那么严重。”
昨晚事情折腾太久,这会儿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日光顺着山的一角缓慢向上爬。
贺祝椿望着陆游脸上的倦意,翻翻找找不知从哪找出块硬纸壳,又拿马克笔在上面写了些什么。
陆游看了眼,才见他在纸壳上歪歪扭扭写着句:深睡勿扰,记得留饭。
“……”
贺祝椿出门将纸壳子戳进门缝里,借着摩擦力牢牢关紧房门,这才回身向着床边走。
他顺手铺好两床被褥,对陆游招招手:“来睡觉啊陆大仙!”
睡觉是不可能睡觉的。
贺祝椿第不知道多少次睁开眼,用拇指与食指小心捏着陆游的衣物将他大腿往一边提起又放下,随后轻轻舒出口气。
*床友睡觉不老实总是蹭过来压我伤口怎么办*
或许是脑子太累已经累出问题,贺祝椿隐隐约约竟然见了个带着恶魔犄角的小人扑闪扑闪翅膀飞到他左耳朵边,给他出主意道:“你现在给陆游弄醒,让他自己注意点不要压到你伤口,这样你不就能睡个好觉了吗?”
贺祝椿小声商量:“可他也累了这么久,弄醒他影响睡眠质量怎么办?”
恶魔小人又道:“那你就去边上贴墙睡,离他远点,惹不起躲得起行不行?”
贺祝椿扭捏迟疑片刻:“现在天这么凉,这又不供暖,我俩不靠在一起会很冷吧。”
“冷比伤口被压还可怕吗?”
恶魔小人一戳手上的三叉戟:“而且你睡眠重要还是他睡眠重要?等他把你伤口压喷血你就高兴,你是不是爱玩点什么小圈爱好!”
“这是什么话?”
贺祝椿理直气壮:“你这样小心我告你诽谤。”
恶魔小人在屋里飞过一圈,不耐烦提议:“那你就抱着他睡,把他困你怀里不就不能乱动了?”
“这怎么行!”贺祝椿信誓旦旦:“我是直男。”
恶魔小人说:“傻逼。”
贺祝椿:“……”
就这样一直僵持着,等到外面天色大亮,打进房间的日光晃眼得很,贺祝椿更加睡不着,翻来覆去几轮,最后不禁撑起身,将陆游重新缠上来的半边身体搬到一边,开始沉思:
我真的还是直男吗?
好惊悚的问题!
可如果换个层面思考呢?做直男有什么好处。
……
好像没有。
可做同性恋有什么好处?
贺祝椿神情愈加严肃。
“嗯……”
恰逢此刻,旁边人在睡梦中嘤咛一声,被子被踢开半拉,上衣带起,露出截细白的腰身,腰身往下,再往下,一点红痣正正落在上面。
白的白,红的红。
雪中红梅。
贺祝椿偷摸往旁边偏了偏视线。
做同性恋有什么好处?
因疲惫而变至格外卡顿的大脑忽然撞进一个答案:
可以泡另一个同性恋。
荒谬!
啪
贺祝椿忽然抬手给自己右边脸狠狠来了一巴掌,面无表情心想:我真是该睡了。
陆游之前没什么事时每天睡眠时间要十二小时打底,上次被秦书蘅拖着一起看中医,是被老中医都直呼“你睡这么好”的人物。
可自从认识贺祝椿身边乱七八糟的事情逐渐增多,他感觉自己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睡过一次完整的好觉。
所以当酣畅淋漓的一觉结束,陆游起身正对上窗外半黑不白的天色时,他不自觉愣怔好一会儿。
头脑实在睡得有些发懵。
这是凌晨还是傍晚?
顺着窗子看向主屋方向,才发现安在那块的院子灯被打开,陆游下床出门,门板推开那刻独属于深秋黄昏的气味涌进鼻腔,空气中的凉意将他冻得清醒了些。
隔壁院子人声吵闹,炒菜的香气掠过砖墙飞进这边院子里来。
竟然直接把一天睡过去了。
砖墙另一边隐隐约约的吵闹此刻像来自另一个世界,而墙这边,只剩陆游一个人站在门口,孤孤单单又愣了会儿神。
贺祝椿端着饭碗进门时正碰到陆游向外走,他举了举碗:“我帮你把饭端来了,他们今天炒菜不多,我怕你醒得晚再没东西吃,所以先给你挑了好菜夹。”
他说着,又在兜里掏了掏,掏出听罐装可乐在手里,笑道:“给你买的,快去洗漱吃饭。”
明红色可乐罐子乍然出场,被这抹亮色突兀撞进眼底,霎时间,什么孤寂什么静穆通通褪去,世界像被剥离一层昏黄色滤镜似的,骤然变得吵闹起来。
陆游叫他:“贺祝椿。”
贺祝椿正将饭碗摆在房屋小桌上,闻言头也不回应了声:“什么吩咐?”
陆游不答,又叫:“贺祝椿。”
贺祝椿直起腰回头:“怎么了?”
“没事。”陆游笑说:“有点睡过劲了。”
今天的晚饭桌上有阿姨新研究的炒鸡,贺祝椿将碗里的鸡腿咬住,含含糊糊道:“腿你不吃,给我,别的你要吃完。”
黄快跑看到炒鸡不知从哪块犄角旮旯钻出身子,颠颠过来顺着桌子腿往上爬,圆润的耳朵一摇一摇。
贺祝椿见了,就道:“跑哥,这不是给你的,现在条件艰苦咱们先紧着陆大仙吃,等回去我给你上一百只鸡的供行不行?”
黄快跑站在桌上,黑葡萄大的眼睛滴溜溜转了转,问:“是凤香坊的烧鸡吗?”
贺祝椿道:“随你挑,凤香坊龙香坊你喜欢咱就买。”
黄快跑就又颠颠顺着桌子腿下了地,摆摆手对陆游道:“小弟子你吃,我到外面帮你放风!”
陆游无奈道:“哪就这么艰苦。”
贺祝椿笑:“你吃你的就得了。”
两人饭吃到一半,门板被轻碰两下,转头,就见黎圆满小心推门往里进,边进边道:“陆师傅,我突然想到我们还没留联系方式,要不要加一个?”
陆游刚要点头,身边贺祝椿却突然站起,举着手机道:“加我吧,我是陆师傅助理,有什么事跟我联系就行。”
“啊……”
黎圆满求助似的看向陆游。
陆游就道:“加他是一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