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贺祝椿就把另一片也塞他嘴里:“爱吃我回去给你批两箱,你吃一箱,另一箱给仙家上供。”
陆游摇头拒绝:“不用,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就丢垃圾桶,你天天不要不要的,有没有考虑过跑哥的意见。”贺祝椿擦净了手,又去厨房给赵盼帮忙端饭。
陆游跟一边吃自己爪爪自娱自乐的黄快跑对视一眼,没说话,也迈步到厨房去帮忙。
黄快跑在身后叫了他一声,陆游脚步一顿。
黄快跑斟酌着说:“姓贺的有时候说话不是没有道理。”
陆游明知故问:“你说哪句?”
黄快跑答:“批两箱香肠那句。”
陆游就头也不回去了厨房。
黄快跑:“。”
吃饭时三人氛围倒是一片平和,直到嘴边就差一口饭结束时,贺祝椿不知怎的脑子一抽,突然问赵盼:“如果没遇到我们,真正要面临死亡的话,你还会有什么遗憾吗?”
赵盼拿筷子的手一抖,下意识低头看向茶几摆的几张照片。
陆游顺着她目光看过去。
自今天几人见面,赵盼就时不时瞄向茶几玻璃下的那几张人脸,只那时他们说话重心都放在王盼娣身上,直到此时,陆游再细研究,才发现赵盼目光的着落点其实是在王子晨的一张单人艺术照上。
苍老的脸上抽动几下,随后缓缓露出个极怪异的笑,像是满足,又不全是满足,赵盼放下碗,道:“遗憾的话还真有一个我儿子还没来山里接我。”
“我不能继续等我儿子来接我了。”
“……”
“如果推断没出错的话,王子晨其实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贺祝椿蹲在路边,顺手薅了根杂草:“我现在也不知道该不该同情赵盼,说她不可怜吧,她这辈子过得实在惨。说她可怜吧,她自己已经过得水深火热,可还把希望放在她儿子身上。”
陆游道:“还记得黎圆满说过什么呢?”
“说过什么?”
当一个人长久地浸淫在一种极其恶劣的环境中时,被同化也只会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贺祝椿迟疑道:“所以她早都知道自己妈妈也重男轻女?”
陆游点头:“而且她跟山神之间还存在着什么我们并不了解的交易,所以在王显宗尸体没被吃这件事里,我更偏向于黎圆满在背后示意。”
“可为什么呢?”贺祝椿满脸不解:“她明知道赵盼拿不出三十斤陪送的供肉,如果不管她也根本活不下来,但黎圆满还是卡着点宰了头牛借我们手送到赵盼那边,我以为她这是心疼自己妈所以心软了。”
陆游闻言思路一卡,他微微蹙起眉,没回话。
“而且还有一点不对。”
见他不答,贺祝椿继续道:“陆大仙,你是不是遗漏了一个细节。”
陆游问:“什么?”
“如果山神不吃王显宗的话,按照规则,下一个要死的选择不止赵盼一个人吧?”贺祝椿将手上玩烂的杂草叶丢掉,又摘了条新的绕在食指上,他唇角下撇:“按照血脉来算,黎圆满也该算一个,不是吗?”
“只是我们不知道这个血脉的囊括范围到底是多少,而且有黎圆满与山神交易这个先知条件,我大胆假设,有没有一种可能,黎圆满与山神的交易出现问题,他们半路撕破脸,所以这山神半路使阴招要搞死黎圆满?”
陆游眉心皱得更紧:“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而且,还有一个很核心的问题一直被我们忽略着。”贺祝椿起身,突然伸手按在陆游眉心上。
他动作轻柔将陆游眉心铺平,缓声道:
“别忘了,找阴处局报案的是黎圆满,在我们解决完她那房子的事情后叫我们来大山的也是黎圆满,如果黎圆满与山神间的合作没出问题,那她这些动作的动机不就找不到了。”
“所以啊”贺祝椿退后一步,一咧嘴又笑起来,几颗白生生的牙齿半藏在上唇唇肉里面,他压低声量道:
“想要知道这问题的答案,等明天起床看下到底死的哪个,不就都清楚了吗?”
第63章 挑衅
赵盼在院子一旁的小屋子里收拾出两床被褥铺好,陆游道过谢送她出门,转身就见贺祝椿整个瘫在被子上,脸上表情不怎么满意。
贺祝椿努努嘴:“在黎圆满那边住不到主厅的房间,到了赵盼这无偿帮忙,怎么还是住台阶下边的小屋子。”
陆游将两扇小木门关紧,在内里上好锁,转身道:“我们两个住在主厅那边不方便,凑合凑合,这边解决你就能回学校住宿舍了。”
“那还是住小屋吧。”贺祝椿踢掉鞋子上床,将下巴压在枕头上,道:“宿舍我也不爱住。”
两人爬进被子,边聊天打起精神,边顺着小屋的窗子观察院子里情况。
开始时倒是一片祥和,等再出事时已经是后半夜将近凌晨时分。
那时贺祝椿正扒着袖子观察自己胳膊上的伤口,他没忍住用指腹摩擦血痂,摸了会儿,又将胳膊偏向陆游面前,道:“你看我这个是不是快好了?”
陆游斜眼一看,道:“你用力扒一下看看会不会流血。”
“肯定会啊!”贺祝椿收了手:“这血痂还薄,我扣的时候不敢用力,生怕一扣它再滋血。”
“那就是没好。”陆游手从被子里钻出来,冷得瑟缩一下,缓了缓,继而捧起贺祝椿的胳膊仔细看着:“你这个没段时间好不了,别总是碰,好不容易才养起这么一点。”
胳膊在被子外面放的久了,微凉的皮肤蓦地接触到一片温热,贺祝椿盯着被捧起那块,脑子里突然想起段口水话:
人间四大嫩垂杨柳,黄瓜扭,头茬的韭菜,大姑娘的手。
可陆大仙又不是大姑娘。
贺祝椿咂咂嘴,心想:一样的,一样的。
他一咧嘴,正欲再说些什么,忽就听见大门处传来几声木板摩擦声。
嚓嚓
嚓嚓
相较于这个房间的位置来说,他们与门后那条过道就只有一墙之隔,而这墙就贴着俩人睡觉的床,所以声音出现时二人听得格外清晰。陆游一瞬坐起,肌肉紧绷,谨慎向着窗外看去。
可窗户外只能看得到院子,声音却是门外传来的,很明显有什么东西正在剐蹭门板试图进来。
贺祝椿压低声量,面向陆游比出个嘴型:来了。
陆游点点头,放轻动作收手穿鞋下床一气呵成,而后小心走到门边开锁开门。
没了门的阻挡,那怪异声音更清晰传过来。
贺祝椿撸下袖子也连忙凑近,他用气音说道:“这山神还挺勤快,杀个人自己得翻半个山亲自过来。”
陆游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他望向门外,道:“我倒是好奇这东西原身到底什么样子。”
院子里的灯赵盼睡前早都灭了,两人动作轻缓出门,在漆黑一片的院中只能影影绰绰看到枣树斑驳的树影。
随着最近温度慢慢冷下来,果子与叶子在地砖上飘落一层,几支干枯的枝丫鬼爪似的伸展在那,晚上一不小心看过去倒真容易被吓一跳。
贺祝椿望着那块,总觉得有团黑糊糊什么东西黏在那,正赶上陆游到大门路过地方时,他眯了眯眼,总算看清那处景象,随即视线陡然一变,厉声道:“小心!”
陆游似乎也感受到什么,下意识抬头,瞬间瞳仁剧烈震颤。
就在陆游头顶大约一扎位置,有个人。
那人紧贴着树干,正脚面朝天倒吊姿势下来,花白的头发下垂,脸被紧紧捂在里面,看不到神情。
贺祝椿连忙将陆游往后拉,动作极速退离那块位置。
一直到离开枣树几米远,陆游脸上神情似乎仍未反应过来,他愣愣看向贺祝椿,问:“那是什么。”
贺祝椿挡在陆游身前,大着胆仔细将那东西打量两遍,道:“是个人。”
“活人死人?”
“大概死了。”贺祝椿道:“这东西不知在院里贴了多久,我们竟然一点没察觉到。”
陆游闻言从贺祝椿身后向前一步:“是赵盼吗?”
“啊?”
见陆游又要上前,贺祝椿又将他向后一带:“你别动,我去看。”
今晚的天色格外暗,几片云正巧飘至月亮身前,将唯一一点光线遮得严实。
贺祝椿谨慎吞了吞口水,就要向着那人形东西的方向过去。
树上倒吊的身体轻微摇晃,头发丝也跟着摇,贺祝椿正要去碰,耳边却突然有声音炸响。
是大门那边的声音。
他立刻回头,就见赵盼家简陋的门板不知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下,从木板到地板间的距离处,贺祝椿能看到一双脚。
一双很熟悉的脚。
砰砰
嚓嚓
砰砰
敲砸与指甲摩擦门板的声音交替响起,眼见陆游就要过到那边,贺祝椿也顾不着树上这人,连忙跟着进到过道。
门外那东西的声音很大,木板被敲得震天响,贺祝椿拽着陆游手腕,指了指缝隙处那双脚:“是王显宗。”
不知是否为了映衬他这句话,门外的人动作一滞,随后沙哑难听的声音磕磕绊绊响起:
“开……门……”
“开……门……”
“回……家……”
“我……要……回……家……”
“回你大爷!”贺祝椿紧紧拽着陆游,生怕他一个猛子过去就把门真给打开。
门外声音一停。
就在贺祝椿紧皱着眉思考这东西到底耍什么花招时,就听门外王显宗似乎是笑了声,随后又磕磕绊绊用极诡异的腔调唱起来:
“抬尸人……抬尸人……下一个……要抬谁……”
他紧着发出一种类似喉咙被掐紧后的艰涩笑音,但这次话却顺了很多,他边笑边继续唱道:
“红花红,绿草绿,小松鼠,爱上树。今夜树上吊着谁?松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