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贺祝椿一点头:“在书里见过。”
胡天娇道:“我这法门与那类相似,只不过我这法是改良过的,目标不是人,而是同类。”
贺祝椿不太理解:“为什么要魅惑同类?”
“不是魅惑啊,真的只是会让我人缘好。”胡天娇慢条斯理道:“小时在修行上天赋不足,总挨其他精怪欺负,被打的实在没辙了,就修习这类法门以得到同类庇佑。只不过随我道行渐长,这类庇佑慢慢转化至一种服从这还是我修到一定境界才知晓的。”
贺祝椿“哦”一声:“所以你是知道这边有群战,所以特地来帮忙的。”
“嗯。”胡天娇站起身伸个懒腰:“胡天清特地找了我让过来帮忙,我于是立刻就过来了。”
他们这边聊着,陆游蹲在地上,一会儿时间表文已经打出小小一摞,大概有六七张模样。
贺祝椿注意力不可避免又到了他这边,问:“陆大仙这是要搞表文批发吗?画这么多张。”
陆游不理,先将其中一张单独拿出来,剩余几张简单归拢归拢,又团成个纸卷状。
胡天娇在一旁好心解释:“单那一张是用来超度的,剩余一堆,要拿来请‘神’用。”
“请神?”
贺祝椿脑子一转,当即明白过来:“山神?这地竟然真的有山神。”
胡天娇轻轻点头。
说话间,祠堂那边的围殴已经结束,陆游转眼看去,就见祠堂内部,众多鬼魂身边各自占了二或三个地仙守在一边,皆双手背于身后,老老实实抱头蹲在地上。
别的不说,只是这姿势看着有些眼熟。
贺祝椿心想:这群地仙大概是在派出所抓过叛逆逃学青少年吧,不然怎么手法这么熟练?
众地仙再开口时仍是那位虎仙打头阵,他向前两步询问胡天娇:“怎么处理?”
胡天娇又向着陆游方向一偏头:“听他的。”
其余地仙就都调转方向看向陆游。
陆游就指了指院落一角:“都赶到那聚拢作一堆。”
于是地仙们就赶羊似的将这群鬼魂驱赶过去。
陆游携着一张超度表文到了跟前,打火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心,只听咔哒一声,明火点燃表文一角,那火初时娃娃吃豆般缓慢着一点点上爬,陆游等它们聚拢得差不多,就向着鬼堆里轻轻一抛。
火焰在半空猛然变大,仿佛被抛上去的就是一团火,等稍落下些时表文已被烧得干净,只剩团飞灰,熔着未灭的火星子晃晃悠飘然而下,均匀落在每只混沌的鬼魂身上。
下一刻,不知谁身上率先飘出星星点点的荧光,紧接着荧光愈发得多,神情呆滞的一群魂灵就这样化作点点光亮,悄然消失在这片天地。
贺祝椿看得有趣,问陆游:“这次的超度办的格外有艺术。”
陆游道:“嘴上胡乱说话,等哪天你也会变作尊艺术。”
贺祝椿就老老实实闭了嘴。
见这群鬼魂消失,胡天娇轻轻一甩尾巴,其余地仙像是得到什么命令似的,一阵风的时间皆消失在眼前,最后原地只剩余山魈还维持着被押跪的动作留在原地。
“就剩你了。”陆游轻声道。
山魈不语,单只腿弯折跪着,眼中却仍盛满愤恨。
“不服?”陆游将那卷表文抽出来:“那我就找个让你服的过来。”
话落,火机的红火苗舔舐上表文顶端。陆游掐着纸卷尾巴,宛如捧着火炬般高高上举。
举着没几秒,这纸卷却好似被什么拖住似的,竟自己向上飘飘荡荡脱离陆游手心,而后蓦地火光大作。
起风了。
这次再不是小仙小怪闹出的微风。
那风似要带着将人都吹走的架势,半空的表文灰烬尽数入了那风中,或黑或白的灰烬先是聚成一条游龙,而后游龙遇水般落于风中,随即尽数散开,又变作颜色特殊的漫天花瓣。
云朵似乎也受风的指引,游荡着抱在一起,于是散云变小云,小云变大云,大云又忽然转了脸色,变作团黑压压的乌云。
只不过几息功夫,竟已有风雨欲来的威压架势。
山魈终于开始怕了。
它怕的主要表现便是将自己蜷缩作一团,意图顺着墙根哪个小洞逃走。
可惜,一切都晚了。
轰隆
闪电先行片刻,随即云后鼓声阵阵,碗口粗的一道雷倏然劈下,正正劈在山魈身边,将它身侧半边毛劈得焦黑,也将它的胆直接劈破。
它身子瑟瑟发抖,看上去立刻就要忍不住跪地求饶,只求神明能饶恕它多年恶行,留它条活路。
可一切正如陆游常说的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又接连三道雷劈下,原地就只留有焦黑一片。
神魂俱灭,永消人间。
贺祝椿仰头望天,只觉云后有什么庞然巨物涌动着,可等几道雷劈下,那巨物迅速倒退、消失,如来时无声无息那般,转眼就只剩一片空茫。
他不禁转头望向陆游企图寻求答案,却见陆游正定定看着他,见他回头,只是一笑,右手手指竖在唇前轻点一下。
嘘。
别出声。
等天地回晴,原地只剩陆游与贺祝椿仍站在原地。
贺祝椿原地巡视一圈,皱眉问:“黎圆满呢?”
陆游掸掸衣角:“早都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天娇请那些地仙的时候。”
贺祝椿沉默半响:“这件事结束了吗?”
“还没有。鬼神的事处理完了,人的事还在。”话止于此,他却不多说,只是兀自转身离开,人走出门一段路,他的话又慢半拍钻进耳朵里:
“走吧,去睡一觉,明天大概就可以回家了。”
曾有缘主评价过陆游陆师傅一张嘴像开了光,言出法随。
贺祝椿一觉睡醒睁眼,出门就见院子里大包小包各种行李堆放着,工作人员们都进进出出忙得不亦乐乎。
他随手抓住个小姑娘,问:“这是拍摄结束大家都准备回去了?”
小姑娘脸上高兴得像接到双一流录取通知书,咧嘴笑道:“老板今早给的通知,说山里景采得差不多,剩余的回去到绿幕棚里扣就好,所以大家下午就可以回市里了!”
贺祝椿四下看了看:“你们老板呢?”
小姑娘语气里还带着遮不住的雀跃:“老板说有急事,昨天半夜自己开着采购的车就下山了,您有事情找她吗?”
“没事,随口问问。”贺祝椿松手:“谢谢你啊,你接着忙。”
小姑娘应了声,乐呵呵走了。
贺祝椿微笑着见她进了主厅,转身回屋立刻往陆游被窝筒上压,头几乎贴人家耳朵边,又小声又大声地叫:“陆大仙起床了,再不起人该给咱俩留这大山里边!”
陆游被他骚扰得烦,把自己往被窝里塞了塞,贺祝椿就顺手又把他拽出来,道:“陆游,我数三个数。”
陆游闻言就醒了。
“……”
四目对视片刻,他半睁着眼朦胧望向他:“几点了?”
贺祝椿看了看手机:“十点半。”
陆游闭眼又要再睡:“十点半急什么。”
“黎圆满跑了。”贺祝椿边说着边扒拉他被子:“工作人员下午出山的车,你再不起他们就该给咱们撂这破地方了。”
“啊。”
陆游终于迷迷糊糊睁开眼,带着毫不意外的态度,右手手腕半搭在眼睛上,另只手扒着贺祝椿的脸要把他往旁边推。
“知道了知道了,不睡了,起床。”
贺祝椿顺着他手的力道直起身,警告道:“你最好是。”
等陆游穿戴好出门,阿姨正好张罗着端饭端菜。贺祝椿趁乱摸进厨房扫了眼,出来后对陆游道:
“前几天黎圆满宰的那头牛没吃完,阿姨怕浪费,做了个全牛宴。”
陆游:“阿姨挺节俭。”
贺祝椿沉默两秒,望着几大锅各种牛肉吃法,委婉道:“也不好说这个。”
出山的交通与进山时一样麻烦,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心境变化。大家明显都高兴雀跃得很,聚堆叽叽喳喳约着回市后第一顿饭,显然已经被大山简陋的环境逼得不胜其烦。
陆游特地选了个靠窗座位,等车缓缓启动时,他隐约看到后山冒出缕黑烟,紧接着那黑烟越烧越大,遥遥看去像是立了个五黑的长筒,陆游不禁疑虑这架势会不会有烧山的风险。
索性,在他视野即将离开这块区域的上一刻,黑烟飘飘忽忽断了线,之后再也没升起来。
黄快跑伏在陆游腿上,晃着耳朵道:“是后山被那山魈欺压许久的地仙们把山神庙烧了,不用担心,这是他们的家,他们不会让这地方出事的。”
陆游应了声,顺手开窗子透气,山间清列的气味带着股似清晰似模糊的柴火味道。
路上一走一过间风有些大,微风带起陆游鬓角发丝舞动,贺祝椿这时从身后挤过来,手越过他肩膀,借半揽着人的姿势将窗开小了些,而后顺势将下巴垫在陆游肩头。
贺祝椿微微眯眼感受着略带寒意的风,眼盯着窗外一片土黄中夹杂着绿的景色,趴在陆游耳朵边小声道:“陆大仙,我们终于能回家了。”
陆游被他说话的湿热气流带得皮肤有些痒,红晕顺着脖颈一路爬上耳尖,他想躲,下刻却又被贺祝椿重新贴上来。于是只不动声色应了句,轻声道:
“回家。”
第70章 舆论
陆游与贺祝椿再回到店里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刚出机场给秦书蘅回了电话通知他不用来接机,贺祝椿那头打好了车,正摆手招呼他过去。
“那个,师父……”电话那头,秦书蘅语气迟疑道:“你们俩一会儿从机场直接打车回店里来,千万别乱跑哈,也别看手机。”
“什么?”
秦书蘅急道:“你听我的就行,剩下的等回来我再跟你们慢慢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