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第76章 新年番外二
初一六点半,天还没亮,陆游趴在贺祝椿身上睡得正沉,只听卧室门被猛砸几声,陆游仍没醒,贺祝椿首先托着他头往旁边特意垫高的枕头上挪了挪,又拖着他腰往旁边放,等这俩位置先安置着陆,剩下整个陆大师被一气呵成转移到床内侧,贺祝椿终于脱身,随便披件衣服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秦书蘅。
“我师父呢?”他边说着边要往房间里瞥。
贺祝椿挡在门口将屋内景色遮严实:“他还在睡觉,怎么了?”
“快让我师父别睡了,外面拜年的来了!”
贺祝椿不明所以:“拜年?”
一楼大门外,缘主们成群结队提着礼品盒拥堵在外面,自二楼下瞅,那人群密集程度甚至有几分丧尸围城般的惊悚感。
秦书蘅道:“你快回去叫醒师父让他跑吧,不然一会儿红包都能给他淹没。”
饶是贺祝椿也没见过如此宏大的场面,他转头问秦书蘅:“你师父之前大年初一怎么过的?”
秦书蘅道:“知道城边那家寺庙吗?”
贺祝椿点头:“知道。”
秦书蘅道:“我师父以前初一就在那躲着。”
昨晚俩人胡闹玩得太晚,陆游如今起床时不仅腿抖,黑眼圈也重得可怕,站寺庙门口抽烟醒神。
贺祝椿将寺庙大门里外看遍了,问陆游:“这地方有什么特别的,怎么每年都要来这。”
“秦书蘅告诉你的?”
“嗯。”
陆游抽完最后一口,将烟掐灭了丢到旁边垃圾桶里,道:“因为这里供奉的地藏王菩萨很灵。”
说到此,他像是想起什么,突然道:“你知道吗?寺庙这种其实是妖邪鬼怪最多的地方。”
“我知道,小时候每次来过这些地方回去都要发烧,不过成年之后就没事了。”贺祝椿问:“这是为什么。”
“因为寺庙多像体香火,有些寺庙有正佛或正佛护法占着像,此类寺庙还好,虽然也有野鬼精怪蹭吃香火,但最起码畏惧神佛坐镇不敢明目张胆做坏事。但有些寺庙就不同了。”
陆游说着,下意识要抽烟,突然想起之前那根已经被灭掉,于是干脆捻了捻手指。贺祝椿见了,凑过去在他唇角香一个,笑说:
“别抽烟了,我帮你解解瘾。”
陆游看着他就笑,笑过了才继续解释:“有些寺庙因为各种原因,像体里开始或者半途没了正神,这种情况下佛像就成了空像体,而像体是鬼怪的天然容器,因此很多寺庙磁场都脏得可怕。”
贺祝椿听着听着,又想亲他,好容易忍住了,又道:“那你还总来这边。”
“嗯。”现在的陆游好像总是在笑,他道:“因为这里有位我的老熟人,也是我的老师,一位慈祥、温和又博爱的老师。”
贺祝椿问:“是你才提过的地藏王菩萨吗?”
“是的,我最敬爱的一位菩萨。”陆游微微仰起脸。今天大年初一放了个大晴天,冬日暖阳打在身上,将他眉目照得清亮。陆游回忆道:
“我第一次知道地藏王菩萨是在初中。那时做过一篇课外阅读,叫作《幽冥钟》,这篇散文中叙写,每当地狱的幽冥钟敲响时刻,慈悲的地藏王菩萨就会大赦在地狱中饱受苦痛折磨、因分娩而死的女人们。我至今印象深刻。”
他感慨:“地藏王菩萨曾发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多么伟大的一位菩萨。”
贺祝椿问:“后来为什么成了你的老师。”
“地藏王菩萨于苦痛中有求必应。我无数次迷惘就会到这静心祈祷,第一次闭眼静坐时眼中恍惚见了抹白光,白光中隐约觉得坐了位菩萨,可是却看不清晰。于是那阵子我每天都要来坐,光中的菩萨就一日比一日清晰,终于有一天,地藏菩萨到了我身前。”
陆游笑道:“多么慈悲的一位菩萨。”
话到此,陆游不再多说,招呼贺祝椿迈步进了寺庙。
虔诚请香挨个敬拜过,两人漫步走出后门。后门处有个不大的小河,河上很有情调地搭了座桥梁。
“其实我并不喜欢佛。”
双手交叠着压在桥栏,贺祝椿低声说:“佛教思想太苛刻,总要求这个要求那个,恨不得所有人去遏制欲望,觉得没了欲望就没了痛苦,从此得以开悟、变得智慧。”
“这不是精神胜利法吗?”
“参照物错了。”陆游淡淡说。
贺祝椿一愣:“什么?”
“欲望限制的参照物错了。佛家思想规束的不是众生,是己身。是在佛还未成佛时,让自己消除欲念,修行禅悟,得大智慧。”
贺祝椿:“那不还是为了成佛吗?为了功名利禄。”
陆游却问:“贺祝椿,什么是佛。”
“佛陀不就是观音菩萨弥勒佛那种……”
“错了。”陆游倚在桥边,浅笑着解释道:“佛是有大智慧者的统称。佛这一称号从不是谁单独专属,是觉悟宇宙真相、修行圆满的圣者。”
贺祝椿听得糊涂:“那不还是为了修行成果吗?禁锢自己的欲望,而后成佛。”
“可佛不这么想。”陆游擦燃火柴点燃支烟:“这世间所有佛之所以成为佛,是为了救渡众生。”
“众生有难若成名,大士寻声来救苦斗姆元君宝诰有道。当我们足够深刻诚心去呼唤他们时,他们即刻会来,无论神还是佛,无论教派无论地域。”
烟雾袅袅中,陆游吐出口烟,手在在虚空中将烟雾挥散,他说:“无论神还是佛,都是极慈悲极仁善的存在。”
“你说苛刻,这更偏向于小乘的‘自了’概念,严守戒律,克己求悟。但大乘菩萨道,精髓在‘发菩提心’。什么是菩提心?《华严经》里讲,‘不为自身求快乐,但欲救护诸众生’。成佛不是终点,是获得无尽智慧和能力后,更好地回来服务众生的起点。地藏菩萨的‘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就是此类心量。”
贺祝椿说:“有点悟了。”
陆游就笑,他问:“知道你思想错在哪了吗?”
贺祝椿半明半不明地点头:“错在我搞混成佛的目的,将成佛看作一种为己谋得名利的事,可成佛并非这类修行,成佛是为救苦众生,成佛所遭遇的一切苦难不为己,为众生。这是我的逻辑谬误。”
“可是大仙,我还有问题不明白。”
陆游点头:“你说。”
“地藏经里曾有记载,在地藏王菩萨做婆罗门女那一世,她的母亲信邪常毁谤三宝,因此堕入无间地狱。到这我就想不明白了。”
“你还读过地藏经?”
陆游两指间夹着烟,贺祝椿看得眼馋,也伸手要,陆游边将烟盒抛给他,边问:“哪不明白。”
“都说佛智慧慈悲,那为什么仅因凡人毁谤就心生愠恼,甚至有堕入无间地狱这么重的刑罚。跟古代权贵被平民辱骂恼羞成怒欺压百姓有什么区别。”
嚓
火柴的火苗一瞬升起,将两人脸庞照亮刹那,后又堙灭,贺祝椿指尖的香烟也染浊猩红,掉出条烟尾巴来。
陆游背靠栏杆,单手搭在围栏,视线落在桥底滚滚河水,他吐出句话:
“佛即是我,我即是佛。”
贺祝椿扬手,习以为常等待陆游进一步解惑。
“这道理,禅宗六祖在《坛经》中早有记载菩提自性,本来清净;但用此心,直了成佛。佛家讲求自性自度。毁谤三宝,毁谤的表面是泥塑金身,实质却是人内心本可显发的智慧与慈悲。所谓地狱,非佛所设,是《楞严经》里所记‘循业发现’,是自己心识所感的境界。”
陆游说:“我唤佛犹如照镜,镜见何,何就是佛。相应的,我辱佛,辱的也不是佛,而是我身中善念及所有智慧。‘毁谤三宝,堕无间地狱’,这话不假,但关键在于这不是神判,而是因果的自律性。”
“而且,”陆游抖了抖烟灰,接着说:“‘三宝’即代表的是宇宙间的终极真理、正法和清净榜样,毁谤真理,即将自身置于黑暗、愤怒与愚痴之中,长此以往,活着时就已与身处地狱无异,更遑论死后境遇。”
“再讲一个很有趣的理念。”陆游指尖夹着烟,上下做出个反转的手势,道:“上述理论反转一下照样适用。”
“既然于诽谤三宝来说,认为作毁谤自身所有美好品质,那信奉也会是一样的。我们信奉的并非是什么神什么佛,而是我身中、精神中一切的美好品质。”
天边阳光倾泻,陆游目光流转,一一看过云,看过水,看过天地,最后道:“佛即是我,我即是佛。”
“我之一切美好的品德就是佛,我之于世界一切美好品德的汇总就是信仰。”
“我之于智慧,我之于善良,我之于慷慨,我之于一切一切。”
“我之于所有我认可的、喜爱的、赞美的,即是佛、即是我之信仰。”
几句落耳,掷地有声。
贺祝椿沉默良久,了悟了,不禁赞扬道:“陆游,你就有很大的智慧,你是佛吗?”
陆游就笑:“我不是佛,我是跳大神的。”
贺祝椿也笑,他说:“我信仰你。”
“那你想亲我,上我吗?”
贺祝椿:“死也想。”
“那我就不是你的信仰。”陆游捻灭烟蒂,抬腿踹他一脚:“亵渎信仰,等着下无间地狱吧。”
“那就不是信仰。”贺祝椿思路转变很快,他又重复说:“不是信仰,是妻子。这样就不用下无间地狱了。”
陆游骂道:“怂蛋。”
两人对视一眼,登时笑开。
第77章 打针
贺祝椿守到下午时陆游才悠悠转醒。
眨了眨眼,他第一感觉是全身细胞打碎重组般的剧痛,接下来是头,好像被人拿走当球踢了一宿,脑壳里脆弱的脑仁如同果冻晃悠着四处碰壁般锐痛混着钝痛一起痛。
身上也实在没什么力气,陆游觉得自己仿佛灵魂出窍了一半,另一半还坠在身体里拖着他醒过来。
陆游尚没从这片痛苦中回身,只觉得脸颊一片清凉,转动瞳仁,就见贺祝椿一脸担忧,四指微微屈起贴在他脸颊肉上。
“感觉怎么样?”
贺祝椿语气不太积极:“还是烫,没退烧。”
陆游想叫他名字,开口时却只见嘴动听不到声,等又强行用力带动喉间肌肉,终于嘶哑着道:“贺,祝,椿。”
贺祝椿“”了声,慈祥看着他:“是要喝水吗?”
本来没想喝水的,这会儿听他提,陆游点了点头:“喝。”
贺祝椿转身倒了杯温水过来,将陆游上半身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这才将水杯上端,借杯口湿润下干裂的唇瓣,这才分开上下唇将温水喂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