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陆游眼神茫然:“啊?”
吃完饭连带一路走回车上,陆游遇到无数次“你是陆游?”“真的是陆游”此类洗礼。
陆游到店后还有些懵,似乎是因为人生头一遭的经历有些迷茫,他看向贺祝椿。
贺祝椿安抚性拍拍他的肩膀:“你要习惯这种生活。”
秦书蘅也道:“对啊师父,你以后可要谨言慎行,现在无数双眼睛盯着你,你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人发现发到网上,紧接着就有一群人围上来评判你。”
陆游神情更茫然了。
贺祝椿又安抚性拍拍:“没那么夸张。”
“可是。”陆游蹙眉道:“这并不是我的初衷。”
“我的初衷仍旧是希望世间少一些语言暴力,施暴者收敛口业,受害者免受灾祸。”
贺祝椿微微笑着:“一次视频的爆火在现在这种网络迭代更新速度极快的时代是远远不够的。”
陆游就问:“那该怎么做。”
“陆大师呀,在现在这个时代,任何想要达成的善意目标,都需要格外长而久的坚持这是一场持久战,你要做好准备。”
陆游眼神即刻变得坚定起来,他道:“我会继续。”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
贺祝椿笑容更大了些,他低头轻声:“我会陪你,陆大仙。陪你达成你任何想要达成的目的,一直一直。”
店内大灯打开,秦书蘅忙着将刚拍的视频挨个反馈给对应缘主,陆游站在堂前起火上香。
白烟丝带似的飘逸而出,一端扯在香头,另一段飘至屋顶,围绕着大灯一圈圈打转,形成片极优美奇特的景观。
九根香端正正握在手中,陆游拜了几拜,插进香炉,又站在那定定望了会儿,突然转身道:“贺祝椿,你听过佛家的娑婆世界吗?”
贺祝椿对陆游道:“我想听。”
“娑婆世界是佛教的宇宙概念,指我们现存的这个需要忍耐痛苦、充满遗憾与不完美的世界,是释迦牟尼佛进行教化的现实世界,又叫五浊恶世。”
陆游解释道:“五浊第一浊叫作劫浊,是五浊的总体背景。劫,是佛教一个很长很长的时间单位人从十岁开始,每过一百年增加十岁,一直增到八万四千岁,这个上升过程称为一个‘增劫’;再反过来,从八万四千岁,每过一百年减一岁,一直减回到十岁,这个下降过程称为一个‘减劫’。”
“一增一减称为一个‘小劫’。而劫浊就指一个小劫里人的寿命减到两万岁以下,众生的福报越来越薄,清净本心被慢慢污染之后整个世界呈现出的乱象。具体表现就是天灾瘟疫频发,人祸战争频现,大众道德底线越来越低。”
贺祝椿道:“末法时代与这个也有关系?”
“当今在网络我们常见到末法时代这个词,那什么是末法时代。”陆游详细道:
“佛法住世分为正法、像法、末法三个时期。正法时期指教法、修行、证悟三者并存;像法时期指有教法、有修行,但无人证悟;而末法时期是指只剩教法,众生虽有修行但难以解脱,斗争坚固,邪师说法如恒河沙。”
“二者的关系在于,末法时代是劫浊的一个阶段。鬼妖横行,法传正邪不分,接法、行法者人心不古,于是各界混乱。”
陆游说得深刻,贺祝椿却立刻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你是在解释如今网暴盛行的原因。”
“嗯。”陆游道:“在如今这个时代,我们想要行善传善,将会比任何一个时代都要困难。”
贺祝椿认同意味点头,问:“那还要做吗?”
陆游站在堂前,香头九点火映在瞳孔,他几乎没有片刻思索,轻而坚定一点头,音量不高却势如洪钟道:
“尽我所能,善身济世。”
作者有话说:
此章郑重声明
1.关于唱诵经文,本章表述其实并不严谨。针对道家来讲,这是一个很严肃很庄重的事情,但由于小陆是跳大神,所以情况特殊,不要一类比对。
2.关于婆娑世界,其实是针对近年来世界天灾人祸横行的一个解释,还有如今网络上很多人借着抽象玩笑释放恶意,这并不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幽默行为
拒绝恶劣词汇通货膨胀。
我写这本书两个初衷,一是想得到一份自己喜爱的工作同时养活自己,二是想为近些年被污名的佛道仙三家正名,也想让所有看过这本书的读者了解生命与因果的厚重,在末法时代修行己身,让我们都越来越好!
第79章 衡立一中
陆游这阵忙得很。
随着账号在网络爆火,很多人慕名而来,线上线下双夹击着约卦约法事。往常半个月一个月清一次的法事已经拥挤到三天就必须进行大清理,陆游忙得脚不沾地,几天没时间去折元宝。
对此贺祝椿还发表评论:“不折元宝少干点活你还不乐意。”
秦书蘅说:“你不懂,那是师父为数不多的爱好了。”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哪怕如此忙碌,陆游依旧挤出时间拍摄反网暴短视频,保证至少一周一更的频率。
贺祝椿问他:“要一直拍摄反网暴吗?想不想试试其他题材。”
陆游只是说:“一件事还没做成功,就先奔着一件事做,其他的之后再考虑。”
陆游就这样忙碌地过了寒衣节,过了立冬,过了冬至,等冬天第一场雪下过后,店里来了位不速之客。
是一位妆容精致、裹着貂皮大衣的女人。
但女人的精神状态远不如她所展示的那样美妙。
望着她眼下大片的乌青,和再厚粉底遮也遮不住的憔悴,秦书蘅迟疑着上前:
“请问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女人满眼血丝,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她一把抓住秦书蘅的胳膊:“陆游呢?陆游在哪?”
“我师父在楼上,您有什么需要先跟我说。”
“我要找陆游!”她说着,抬步就向二楼冲去。秦书蘅拦她不及,只能踉跄着跟在身后:
“女士,女士你别急啊!师父真的在忙,你……”
咔嚓
二楼卧室门从内部打开,陆游走出门来,自上往下淡淡看着他们两个。
“你找我?”
“你是陆游!”女人情绪激动冲上楼梯,泪珠子眨眼间掉下来,她哭诉道:“陆游,孩子!我的孩子没了!”
这神容、这表情、这语气。
陆游站在那被硬生生拽进她的剧本成了个负心汉。
一瞬间,楼上楼下,不论是秦书蘅还是其他香客都静止住,他们安安静静没出声,但八卦的眼神藏也藏不住。
陆游皱眉看着她:“谁的孩子?”
女人说:“我的孩子!”
秦书蘅问:“你跟谁的孩子?”
女人回头瞪着他:“当然是我跟我老公的孩子!”
“哦哦,那你说清楚啊。”秦书蘅讪笑道:“跟我师父没关系就行,吓我一跳。”
陆游将卧室门敞开了些:“先进来说。”
女人擦擦眼泪,糊着被弄脏的眼妆抽噎着进了门。
门内,贺祝椿正捧着个点心盒子吃点心,见陌生女人进来,疑惑的眼神立刻打到那边。
陆游道:“是缘主。”
贺祝椿将点心盒子递出去:“吃点心吗?”
是他刚从门口点心车上买的。
女人看了眼点心成色,一抹擦眼皮,边带哭腔边道:“吃点好点心吧。”
贺祝椿一收盒子指向门口:“出去。”
秦书蘅忙过来打圆场:“算了算了,不至于的。”
他哄完这边,见几位情绪都勉强算平静,又忙跑到楼下给别的香客干活。
陆游用楼上茶具沏了壶茶,给女人倒了杯:“找我什么事。”
女人没动杯子,只是道:“我叫夏香玉,我丈夫叫鹿海,女儿叫鹿呦。就在不久前,我女儿从学校里突然失踪,等再找到时警察发现她已经被人残忍杀害,抛尸大海。”
说到这,一滴泪顺着眼眶滑下来,夏香玉继续道:“我女儿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她的所有电子设备里也没有任何信息,学校监控警察已经调取拿走了,但直到现在他们都只是说一切正常看不出有什么异常,我们实在没办法,女儿如今尸骨未寒,她的爸妈却连还她一个公道的能力都没有。”
陆游问:“你是想让我帮你寻找杀害你女儿的凶手?”
夏香玉用力点头:“只要您能帮我,多少钱都行你根本不明白我有多爱我的女儿,没了她,我简直都要活不下去,恨不得跟她一起去死!”
陆游缀饮口茶水:“你想让我怎么做,或者目前线索在哪?”
夏香玉笃定道:“我女儿的学校一定有问题!只要您点头,今晚我丈夫就能给你们一个学生的身份,不久后你们入校,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话讲到这陆游却愣了,他不可思议问:“你女儿多大?”
夏香玉一步到位:“我女儿今年高三,明年就要高考了。”
“可是夏女士。”陆游叹了口气,颇有股年老体衰力不从心的感慨意味:“我马上就要三十了。”
夏香玉坚定道:“我有办法!”
鹿呦生前就读的学校陆游早有耳闻,是教育大省中教育大市当地著名高校衡立一中。
鹿海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真的给陆游安排出个复读生身份,过几天办好手续就能立即入校就读。
而当两夫妻询问陆游是否有欠缺时,陆游只满脸无奈一指贺祝椿,道:“能不能加一个人。”
鹿海在贺祝椿脸上打量片刻,比出个手势:“没问题!”
当晚,秦书蘅在饭桌上得知两人要去衡立一中当复读生时:
“什么!”秦书蘅一撂筷子:“我不同意!”
陆游道:“已经答应了。”
“你怎么不跟我商量商量啊师父!”秦书蘅一脸惊悚:“你知不知道那衡立一中到底是什么地方?”
陆游镇定道:“知道,读书的地方。”
“远没有那么简单!”秦书蘅表情夸张:“鄙人有幸,高中时曾在衡立一中的模仿者学校就读过一个月,那一个月可称为我人生最惨痛最难忘最生不如死的一个月!师父,复印件都这么可怕,更何况原件呢!”
贺祝椿手上举着个白面馒头边啃边道:“你现在说有什么用,你师父都答应人家了。”

